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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餐厅已近十点,其他人喝得都不少。 人到中年,精力不比年轻那会儿能折腾,大家聚在门口简单告别,谁也没提下半场。 方浩宇今晚没喝酒,还是他自己开车。路上,他忍不住八卦:“你俩后来聊啥了?” “没什么。”程陆惟闭眼说。 “不应该啊,大老远跑过来就为点杯杨枝甘露?找虐啊?”方浩宇贼心不死,心想明眼人都能看出那是冲你来的。 程陆惟没应声,头突然疼得厉害,他撑着窗户揉按太阳穴,眉心皱得很深。 算起来,律师这行的忙碌程度不亚于医生。 加上这几年程陆惟主导的项目多,出差频率高,经常在各个时区奔波。 久而久之就有了偏头痛的毛病。 方浩宇没等到回应,转头一看才发现不对劲:“怎么回事,又头疼?你这样能行吗,要不先改签?” “晚上睡一觉就好了,不碍事。”程陆惟压着嗓子,“离职交接的手续比较多,早点走完流程,也好早点接手同晖的案子。” 尽管对外还没有宣布,但工作变动的事,方浩宇还是知道的。看程陆惟状态确实不好,他也收了八卦的心思,“还有一段路,要不你先眯会儿,我给你放点音乐缓缓?” 程陆惟轻嗯一声。 方浩宇打开车载音响,片刻后,温柔沉缓的音乐从周围流淌出来。 放的是张国荣的老歌。 熟悉的旋律让程陆惟放松下来,嘴角也噙上笑意,“你的爱好倒是一点没变。” “那是当然,你别忘了,我当年还是北城影迷会的副会长呢,”这么多年过去了,提起这事儿,方浩宇依旧是一脸骄傲,“再说这些老歌可不过时,常听常新。” 作为80末出生的那代人,他们实打实是在港乐和港剧的影响下成长起来的。 尤其方浩宇,自小学开始就是张国荣的铁杆粉丝,从签名海报、磁带影碟到演唱会的票根,足足收藏了两大箱,其中大部分后来都变成了有市无价的绝版。 专辑里的歌从《春夏秋冬》放到《当年情》。 当年的张国荣还尚在人世。 当年的他们亦不懂世事无常。 而今,当年早已不复当年。 程陆惟缓缓睁眼。 街灯流转,霓虹和夜色漫进车厢,程陆惟望着窗外发呆,心中恫然一瞬,忽然就懂了那句—— 初闻不识曲中意,再听已是曲中人。 作者有话说: ------ 无第三者,无前任,涉及后文暂不剧透。 以及可能会提到很多粤语歌。
第3章 钟烨来北城那年还不到八岁。 外婆杨淑华因为换灯泡摔倒扭伤了腰,需要卧床休养,暂时把他送到北城借读。 那天是个大晴天,周四,钟鸿川在医院忙着做手术,送他来的邻居阿姨赶着回去,连人带包袱把他丢在大门口,匆匆忙忙就走了。 十月末,小院儿里的爬山虎开始掉叶。 程陆惟傍晚放学回到家,阴凉的楼梯口坐着一个陌生小孩儿,双手抱着书包,细胳膊细腿儿的,也不知道蹲了多久,短袖下方的手腕已经被毒蚊子叮出好几个大包。 “你就是钟医生家的小孩儿吧?” 钟烨抬头,望向台阶下方的程陆惟。 下午学校有一场球赛,程陆惟还穿着球服,胸口印着大大的数字17。 他比钟烨年长近四岁,即将小学毕业,已近青春期的身姿修长挺拓,额头冒汗,眼睫微垂,耳朵里在听歌,银色耳机线从两侧蜿蜒下来,连接着校服裤兜里最新款的随身听。 夕阳余晖在他周围勾勒出一圈浅浅的金色轮廓。 这是钟烨自有记忆以来,第一次离开渝州。 陌生的城市和陌生的院落,周围的一切都让他茫然无所适从,面对程陆惟也有些偎生,只愣愣地点头,也没说话。 程陆惟摘下一侧耳机,又问:“叫什么名字?” “钟烨。”不再是个疑问句,钟烨只能开口,声音很轻,带着点南方小孩儿的软糯。 “我叫程陆惟,”耳机线绕着手指转了几圈收起来,程陆惟指向楼上,“你爸可能没那么快回来,要不先去我家等吧,屋里没那么多蚊子。” 指甲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子,钟烨摇了摇头。 “还挺倔,”程陆惟笑笑,“行,那你蹲累了自己上来。” 说完拎起滑板,三步并一步跨上楼,路过时楼梯口隐隐有风吹过,留下一阵清新的皂角香。钟烨偏着头,余光跟过去,直至程陆惟开门进屋才收回眼。 秋蚊子太毒,不过半天功夫,钟烨的胳膊腿上就被叮满了,打眼看去全是高低起伏红肿的小山丘。 钟烨不耐痒,忍不住用指甲盖去抠,一个蚊子包横竖两下,无聊地抠出一排排十字。 落日西沉,过了不知多久,突然有人叫他。 “喂,倔小孩儿,”钟烨寻着声音的方向往上看,程陆惟从二楼窗台探出头冲他招手,“你爸电话。” 钟烨于是不得不拎着书包起身。 那是钟烨第一次走进程家,屋里的装修风格和老家差不多,墙面漆分蓝白色,上面贴着日历和钟烨叫不出名字的明星海报。电视在沙发正对面,长虹最新款,盖着碎花防尘罩,尺寸比尤嘉他们家的大一些,底下还放着影片机。 “愣着干什么,”程陆惟把听筒递给他,“给。” 钟烨从门口挪过去,拿起电话,耳边随后落进钟鸿川累到沙哑的声音:“抱歉小烨,医院太忙了,爸爸可能暂时走不开,你先在程叔叔家呆会儿好吗?” 那头闹哄哄的,钟烨一手拽着电话线,还没应声,背景音里有人叫了声钟主任。 电话紧接着就被匆匆挂断。 程陆惟进去洗了把脸,出来时钟烨已经将听筒扣回底座,板正地立在墙边,耷着头,看起来像在罚站。 “这么快就聊完了?”手没擦干,程陆惟轻甩两下,水珠落了几滴到钟烨脸上,冰凉地晕开。 钟烨低头嗯一声,“他说走不开。” “正常,医生都这样,你先在这儿待着吧。” 话说一半,程陆惟瞧见他手臂上一排十字,于是开着玩笑,从抽屉里翻出花露水,“擦点这个吧,小院儿的蚊子挑人,最爱咬的就是你这种细皮嫩肉的新鲜小孩儿。” 钟烨愣愣地接在手里,小声道:“谢谢。” “还挺客气,”程陆惟有点没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现南方小孩儿似乎连发丝都是软的。 “你叫钟烨是吧,那我以后就叫你小叶子了,擦完随便坐,柜子里的零食想吃什么就拿,不用客气。” 那天直到晚上十点,钟鸿川才从医院赶回来。 出生至今,父子俩仅在春节里见过几次,以往只靠电话沟通,面对面生疏得堪比陌生人。 钟烨来北城呆不久,全身上下只有书包和一个旅行帆布包,里面装着几件换洗的衣服和几本厚厚的字帖跟作业本。 楼上楼下邻居多年,钟鸿川跟程陆惟父母寒暄了两句,道完谢,之后拎着包带钟烨下楼。 小院儿的房屋除了朝向不同,内部格局都一样。 父子俩住一楼,钟烨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进了屋下意识往墙上看,毫无意外发现一张林心婕的遗像。 不过照片和老家的不太一样,应该是林心婕婚后照的。 钟鸿川推开卧室门:“这是你的房间,以后晚上回来你就去楼上陆姨家吃饭,学校那边爸爸也安排好了,明天先跟你陆惟哥一起去报道,他会带你去见老师。” 那时的钟鸿川正处于职业上升期,除了临床,还要监管教学和行政工作,长期夜班白班轮轴转,忙起来根本无暇分身,只能把钟烨半托付给程家。 “抱歉小烨,”他半蹲下来,疲惫的脸上带着几分歉疚,“爸爸这段时间工作忙,平时就只能靠你自己照顾自己了。” 爸爸两个字,钟烨始终叫不习惯。 何况当爹的连送孩子去趟学校的时间都没有,即便不意外,心底也难免有些失望。 钟烨抿抿唇,欲言又止,“那你不在家住吗?” “最近夜班比较多,不能经常回来,”钟鸿川一手握着他的胳膊,另只手摸摸他的头,“你自己一个人会害怕吗?” 钟烨摇头。 大概是真的忙,几句话的功夫,医院那边再次打来电话,钟鸿川回复了几句,越说表情越严肃,最后沉声道:“算了,我还是回去一趟吧。” 钟烨麻木地收回眼。 十几个小时的绿皮火车,身上腻着股泡面发酵的味儿,临走前,钟鸿川怕他不会用热水,特意手把手教了一遍才安心离开。 这一晚钟烨睡得并不熟,有点认床,第二天天刚亮就醒了。程陆惟下楼的时候,自己都还没睡醒,钟烨已经背着书包不声不响地等在楼梯口,不知道站了多久。 程陆惟哈欠打到一半,看到他还有些惊讶:“怎么这么早,你几点起的?” “六点。”钟烨老实回答。 “不用这么早,”程陆惟对他说,“昨天忘记跟你说了,以后七点出门就行,要是睡晚了也没关系,我下楼的时候会叫你。” 钟烨嗯一声,没说自己没睡好,也没说杨淑华要求他必须六点半起床,而是在心里默默盘算着,如果以后早上都多出半小时的话,那他应该可以再多写两页数学题再出门。 学校有点远,程陆惟推出自行车,单脚撑在地面,冲钟烨指了指后座:“上来吧,我载你。” “哦。”钟烨踩着后杠坐上去。 北方的空气不如南方通透,晨间不见阳光,还总有一层厚厚的雾弥漫四周。 自行车一路骑出小院儿,钟烨拽着程陆惟被风吹得鼓起的校服衣角,不敢太靠近,红灯时一个急刹才猛得扑上去。 等待间隙,程陆惟从书包里掏出昨天那台随身听,解开耳机线,扭头问:“要听吗?” 钟烨点点头,接过耳机塞进耳朵。 老式播放器音质都带点颗粒质感,程陆惟插好磁带,按下播放键,里面最先出现的是一段古筝。 起初钟烨以为程陆惟和老大爷一样喜欢听戏曲。直到前奏过去,旋律放缓,歌词里唱着‘夜风凛凛,独回望旧事前尘’,钟烨才发现原来这是一首粤语歌。 “能听懂吗?”程陆惟问他。 从小生活在西南地区,钟烨并不懂粤语,只能老实说:“不懂,是谁唱的啊?” 红灯转绿,程陆惟踩动自行车,声音呼啸在风里,“张国荣,好听吗?” “好听,”钟烨小心翼翼抓着衣角,由衷评价道,“旋律很好听,是你喜欢的歌手吗?” “还好吧,方浩宇比较喜欢,这盘磁带是他的。”程陆惟反手捞起他胳膊,环住自己的腰,“不用怕,抓紧我,学校比较远,你数着,等这面都放完我们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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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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