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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骂我,骂我灾星,挡他的财运,让他,干什么都不顺。骂我是讨嫌的狗,狗崽子,所以妈妈才不要我。骂我雕的东西是,破烂货,还没山上的石头,值钱。” 还骂他赖在陌生人家里,靠的是卖屁股。 许槐没讲出这句,他开始头晕了,手托腮撑着桌子晃脑袋,听杨树说许建平放屁。 “就、就是,他太坏了。”许槐立马附和,皱着鼻子像个和家长告状的小朋友,“后来他看我,不理他,就发、发照片,给我。” 许槐说着往外吐了一口气,虚着视线在桌上看了会,拿起酒瓶仰脖灌酒。 柏青山赶紧夺下来放到一边。 许槐的脸蹿红,他呆呆咽了几口唾沫,又把胳膊肘支回桌上。 “他以前就给我发,在我,上大学的时候。我答应过他,每月打钱,有时候钱凑不齐,打款时间晚了,他就会给我发我在店里,工作的照片,发我的学校。我没告诉过他,我什么都瞒着他,可他总有办法知道,总有办法,找到我。” 许槐吭哧吭哧的,讲话的语序已经变得混乱奇怪,觉得意识涣散了,他就用手指扒着眼角强迫自己清醒。 “他还知道我的室友、同学、老师,他全知道。他给我发过他们的照片。是偷拍的。我休学前那个月,转账,失败了,没转过去,我不、不知道,然后有一天,我在寝室突然收到他,发的照片,在去澡堂的路上,他拍了我三个室友的背影。” “他让我,现在下来。” 许槐用手捂着脸上下搓了搓,感觉有人捏着自己的后颈安抚。 “我下去就挨打了,没打过他,特别没出息,被他拽到了宿舍楼后面的小路上。他用脚碾我的手指头,说转个钱都转、转不过来,要这狗爪子,干什么?我疼得起不来,他说还没完,说我心野了,得跟他,跟他回家。” “我说不,”许槐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他就把手机,伸过来,里面是我室友去浴室路上的正面照……” “眼珠被涂黑了,六个,就这样的洞。” 许槐屈着食指比划,瞳孔紧缩,缩成了一种毛骨悚然的形状。柏青山和杨树好像在说什么,他接收不到。 他的耳朵眼里嗡嗡蜂鸣,也开始辣烫。 “我刚才说到哪了?”许槐用力地扣着耳朵揉了揉,“眼珠子,回家,打我,发照片……哦,我说照片!他发,发霖哥和杨叔一起从卖店往家里走的照片!就在我走的前一晚,发给我,当时小叔和霖哥刚吵完。” “当时他在信息里问我,你是不是非要这小子,就是霖哥,真的废了手才满意?” 许槐打了个哆嗦,“废了手”这仨字他连说说都受不住。他下意识在桌上找酒,杯里空空,杨树在旁边“操”了一声。 “打明儿起我就在家里待着,让他来,我看他有没有那么大能耐。” 杨树这才算领教许建平究竟何许人也。之前他还觉得柏松霖防得是有点疯,现在却犹觉不够,一而再再而三拿孩子的软肋当筹码,这种人就该严防死守,见一次揍一次。 “那我去给你看店。”柏青山说。 “你也在家。”杨树立即说,“店关几天,我正好给你打打下手。” 至于的么,柏青山看杨树那样心里好笑,刚要问他,却见许槐很激烈地晃脑袋。 “不行、不行。”许槐扁着嘴像急坏了,“杨叔去店里。要不生意不好,亏钱,买卖会黄。” 柏青山和杨树对看一眼,俩人被逗得不行,觉得许槐喝了酒太好玩了。 “哪那么邪乎?”杨树点了点许槐的头顶,“没看出来,你还是个小抠精。” “杨叔,你严肃,”许槐端着酒杯喝了口空气,嘴一动一动地咂么滋味,“我不能让你在家。” “从小到大,有很多人帮我。邻居给我塞吃的,许建平隔着墙骂。初中时候班主任替我报过警,他把老师堵到家里,闹、闹事。还有很多,谁对我好,他就去,找谁麻烦,后来又用他们,威胁我。” “活到现在我欠了很多人情,我还不完。也欠你们的,我让小院,不平静,让你们吵架,让霖哥受伤、生气。够多了,我不能让你,让你们,像别人一样,再被他、再更多……” 许槐的脑子不够用了,情绪很满,说出来的话却语无伦次,说到后来只一味低头对着空酒杯摇头。 杨树用手掌着不让他摇。 “小槐,”杨树问他,“我们是别人吗?” 许槐“嗯?”了一声,很迟钝地看着杨树,忽然眼皮一垂,两滴泪掉进酒杯。 “我们是你叔。”杨树胡噜许槐的头发,“自己侄子叫人欺负了,做叔的掺和是应该的,还能叫添麻烦?” 许槐反应不过来,这会他快断片了,眼睛直盯着手里的酒杯。看着又有液体,他端起来就喝。 “哇!”喝完他把杯子撂开,也不知道是向谁诉苦,“叔,这酒坏了,是咸的!” 随后他就两脚离地上了杨树的后背。柏青山给他脑袋上扣了顶棉帽子,扶着他一路往偏院去,还在他耳边说话。 “小槐,看我,能听着我说话不?点头了,那你听小叔跟你说。我和柏松霖哪天也吵,跟你丁点关系没有,听没听见?你的心可不敢这么重。这世上谁不欠人情啊?只要活着就得欠。互相帮、互相欠,有啥难事都能慢慢过去。” 许槐眯瞪着眼点头,一句没落,一句没听明白。他已经进入头重脚轻的阶段,吐、随人摆弄,分不清自己在哪,只能靠闻味儿认人。 过了很久,他听到一个凶凶的声音。 “张嘴。”
第65章 雪打冬至夜 许槐照做,咕噜咕噜喝了几口蜂蜜水下肚,忽地移开脸,凑近去嗅。 烟味儿呛鼻子,这不是柏松霖。 “谢谢你哦。”许槐很沮丧地倒卧下去,眼眯着叽里咕噜说话,“今天是冬至,你吃饺子了吗?” 那人不理他,许槐被卷进被子里,继续头脑不清醒地说自己的:“吃饺子你别喝酒。也别让杨叔和小叔喝。不好喝,真的,喝了脑子里嘣嘣疼。” 沉默笼罩房间,那人把手放在许槐的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捋。许槐被按得挺舒服,哼哼了两声,说你真是个好心人。 “好心人,一会儿你去正屋替我看看霖哥好不好?”许槐舔着嘴唇说,“我进不去。” 没人回答他,反而是头顶疼了两下。许槐嚷嚷“太重了呀”,不高兴地翻了个身。 翻过去以后,揉按的方式逐渐柔和起来,他耸着鼻子感受,很快又把自己哄好了:“算了,我不怪你。你一会儿进去帮我传个话,你告诉霖哥,就说今天是一年里黑夜最长的一天,我会很想他。” 许槐闭着眼睛等,屋内落针可闻。头顶的力道原本已恢复正常,这会儿却停下了。 “不行啊?”许槐打了一个长长的呵欠,又等了片刻,困到自行妥协,“好吧好吧,那你就去看他一眼。就看一眼好不好?不麻烦的。你什么话也不用说了,就帮我看看他有没有吃到幸运饺子,那是我特意守着锅给他煮的,掂勺掂得,我手都酸……” 许槐说完头一沉,一觉睡到晚上八点,再睁眼,他的脑袋里像散了黄的鸡蛋。 手机静悄悄的,许槐看了眼就撂在一边,扶着头下地出屋。 院里又下雪了,密密的细小如屑。头顶的天空黑得明净,雪落在地面,像从天而降的星。 许槐摊开手去接,走进正院才接到一朵,绒绒的,随即化成一滩不明显的水渍。 在他对面,厨房亮着灯,正屋却和天穹一样漆暗。许槐盯着看了几秒,门从里面打开。 薛老头背着手走出来,手上捏着个针灸包。 “薛爷爷!”许槐立马冲人跑过去,“您过来了。” 薛老头哼了一声,都不看他,继续不紧不慢往外走。 许槐犹豫一下,跟上去问:“您还生我气啊?” 许槐睡得一脑袋乱,挂着两个傻了吧唧的肿眼泡,薛老头看他一眼就把他推开了。 “这酒味儿。”薛老头皱眉,“离我远点,我跟你生不起那气。” 从他回来老头就没给过他笑脸,哄也不好使,但这会儿许槐听出一点点松动的意思。 “那就是不生我气了!”许槐打蛇随棍上,小声地嘿嘿乐,跟老头没话找话,“您过来干吗来了?” 薛老头故作嫌弃地瞅了许槐一眼。小孩儿酒没彻底醒透,人有点傻大胆儿式的赤诚活泼。 “给柏家小子灸了灸,”薛老头嫌弃完还是回答,“他偏头疼。” “霖哥头疼?”傻小孩儿的嘴一下张开了,看着比刚才更傻,“他为啥头疼?” “说是这阵子没睡好。”薛老头说着突然像想起什么,叮嘱许槐道,“睡不着抽烟也不管事,回头你说说他,不行就给他按按,别一包一包没完没了,给屋里造得跟个大烟厂似的。” 许槐发出个疑问的语气音儿,脑子里一片空白,又痒痒的,像有小虫子爬过。 “我不敢呀。”许槐想了半天还是什么有用的也没捞着,他悻悻地跟着薛老头说,“我现在不敢说他。” 老头表示不是很想理他,摆摆手迈出门去,从外面把大门拍上了。 “你瞧你侄子,”杨树在厨房目睹全程,拿胳膊肘杵了杵柏青山,“平时不是凶就是欺负,这给小槐整的,多少天了还不敢进正屋。” 柏青山头也没抬,擦着碗问:“不是你侄子?” 杨树“哟”了一声。 “终于承认了?”杨树放下洗了一半的锅去搂柏青山,“他俩也是我侄子,是不?” 柏青山嫌他手湿,躲开他说:“你说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这跟直接承认也没区别。杨树等了多少年就等柏青山亲口说句给他身份的话,他顿时得意的,比他搬进来那天还高兴。 “成。”杨树笑得收不住,“那我这叔不能白当,必须得派点用场。” 柏青山看他一眼就知道他想干什么,伸手把窗户推开半扇。 许槐正从院门口闷头往回走,走了一半听见杨树说:“你一会儿买膏药的时候顺带捎盒胃药,我瞅松霖的胃也不舒服。” “我,我去。”许槐朝兜里摸了摸,立马转身奔偏院去拿手机,还回头喊,“不用小叔。” 杨树擦了手跟许槐一起出门,两个人动作很快,没十分钟就顶了一头雪回来。许槐掸掸手里的药,照旧递给杨树,杨树却摆手拒绝了。 “中午因为给你喝酒,松霖跟我俩不高兴了,今天你自己去送。” 真话说一半,杨树打小就会这招,说完他招呼柏青山出来,俩人径直去了偏院的杂物间。 许槐跟了两人几步,在院里留下一排脚印,雪一落又很快盖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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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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