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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松霖什么糟糕离奇的情况都想过,其中想的最多、也是最让他害怕的一种就是许槐又落入了许建平手里。如果那样,许槐一定会被关起来,会挨打,会失去手机求不了救,会缩在墙角望着大门,像小时候他妈妈离开时一样。 会特别可怜,特别无助。 万一许建平再拿刀吓唬许槐,万一他失手划伤他,万一他真的剁了他的手指…… 这种万一,哪怕明知只是假想,也因为无法彻底排除逼得柏松霖近乎疯狂。 而当时他有多怕、多不安、多抓心挠肝,现在就有多愤怒。 “说话!”柏松霖一把扯住许槐的胳膊,厉声道,“你别给我装哑巴!” 许槐张了张嘴,一声“霖哥”都没叫出来,被柏松霖的样子吓得脸色发白,整个人瑟缩如鹌鹑,拼命想往后退。 杨树赶紧上前把两人分开。 “我去找许建平了。” 许槐趁机涩着声说。柏松霖的手已经拿开了,可他感觉那种仿佛要嵌进他骨头里的凶狠力道还在。 柏松霖也仍然逼视着许槐:“找他干吗?” “我去找他,我不想让他再来这儿。”许槐回视柏松霖,睫毛扑簌簌抖个不住,“我不能让他一遍一遍来烦你们。” 柏松霖的眼神冰冷,不说话,站在台阶上靠着门。许槐仰着脖子看他,垂在身侧的手也在发抖。 抖得说不了话,许槐顿了一会,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我不能蹲在小院里,我得去找他。我想过了,他来找我最终还是想要钱,我可以给他,不管是像以前一样按月给他,还是说好一个数一次性给他,只要他能保证再也不来打扰你们,我可以给他,这是我想到的第一种解决方式。” “然后呢?”柏松霖没有任何评判,只问许槐,“给了他钱,然后呢?” 许槐以为柏松霖是在问他另一种解决方式,他望着柏松霖的眼睛说:“如果不成,我就跟他回去。” 然而柏松霖只是继续问他:“然后呢?” 什么然后?许槐疑惑。 “然后你还回来吗?”柏松霖笑了一下,好像在嘲笑许槐的疑惑,“你还打算回这儿来吗?” 柏松霖根本没打算听到什么回答。他不等许槐说话,咬着字慢慢地叫:“许槐。” 许槐看着他,眼光颤抖没有移开,和接吻时候一样,直倏倏的总让他心软。 柏松霖恨自己现在还在心软。他死盯着许槐,逼自己把身体里的混乱统统摔出来。 “你来了这院里快一年了,这一年你答应过我很多事。你说你不会瞒我,你说你不会让我找不到你,你说你有什么事都第一时间告诉我、只告诉我。你说了这么多话,说得这么好听,你真的记得的有几句?还是你从说的那刻起就没走心,就特么是在骗我,在玩儿我?” “你早就想走了,是不是?!” 柏松霖失态了,他对此完全清楚。现在的他全无冷静理智可言,他愤怒,不甘,脆弱,失望,以至于必须撕破所有体面和成人化的面具,甚至顾不得柏青山和杨树还在。 他狼狈得像个小丑。像条掉进水坑里的狗。可他顾不得了,他想听许槐对他说“不是”。 哪怕骗人的也行,他想听,他想听许槐哄他,给他解释。去找谁了,为什么去,这些统统靠边站,他现在不想听,他就想听许槐给他一个理由,告诉他为什么要瞒他,为什么有事不叫着他去。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是不是就为离开他。 是不是特么的到了现在,他还不算是自己人。 可许槐没有顺着他的话说。许槐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下巴绷得用力,绷出了一个小坑。 “你在说什么?”许槐问柏松霖,“你为什么要冤枉我?是你一直想让我走,好几次,你拿话给我听。我去学校前一次,我在薛爷爷家一次,还有,还有我忘了,反正就是还有,反正是你总想把我从小院里往外摘!” 许槐的脑子跟不上嘴,嘴又跟不上心,他气得有点哆嗦,还被激出了莫名其妙的委屈,仿佛压抑已久。 “你也没说过喜欢我。我、一直都是我在说,都是我赖在这儿,你从来,你就会凶我!!” 许槐的睫毛很急地抖了几下,说话都打磕巴了,柏松霖凝视着他像要吃人。柏青山怀疑这两人下一秒就得打起来,没时间消化一脑袋的信息量,搡着许槐往台阶上推。 “进屋,先进屋。你俩都进去再说。” “我不、不进去。”许槐继续结巴,他对着柏松霖说,“我记得你说过的话。你说我要是不打招呼出去就不许进、进正屋。我记得。你说的话,我说的话,我全都记得。” 倒打一耙,胡搅蛮缠,许槐此刻在柏松霖眼里就是这样。他被这个狗崽子气得头昏脑胀,气得胃疼,气得不知道怎么反击、怎么报复。 柏松霖最后气笑了。他点着头看了许槐好几秒,推门进屋,去卧室卷着许槐的枕头被子出来,一股脑扔过去。 “你不进正屋睡了,是吧?”柏松霖跟他确认。 “嗯,我要去偏院。”许槐抱着自己的铺盖,直愣愣地瞪着柏松霖,“你把小狗和那个木板也给我。” 柏松霖“哈”了一声:“这是我做的,凭什么给你?它们得放在我二楼的工作室。” 柏松霖说完紧紧盯着许槐看,许槐也看他,脸蛋涨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两人就这么顶上了杠,谁也不让谁。 又对峙了一会,柏松霖扯出衣领里的钥匙朝被子顶掷去,多的话没有,转身进了正屋。 杨树一指屋里,冲柏青山摆摆手,合上门也进去了。 柏青山松了口气,扳着许槐的肩膀把人带进偏院,拉床铺被,赶许槐去茶室里的小卫生间洗漱。 鲁班和后福从隔壁把狗窝叼进来,乖乖蹲在卫生间门口。许槐洗完出来,受到两面夹击的热烈欢迎。 “来。” 柏青山冲许槐招手,胳膊半抬,张成了一个要给他拥抱的姿势。 柏青山身后,床已经铺好了,被子窝折回去卷成了筒。桌上的壶里正滚着水,咕噜噜回转轻响,热气从壶嘴冒出,让屋里在视觉上显得温暖。 什么都安顿好了,什么都舒舒服服,外面风大,衬得这个小屋像个安乐窝,不问原由、非常偏心地向他敞开襟怀。 “小叔,”许槐的眼睛开始酸酸的,“我让你们担心,让大家担心了。你生我的气吗?” “我生啊。”柏青山说。 许槐立时站住不敢动了,规规矩矩的,眼泪含在眼眶里。这时候,他后知后觉感到懊悔和害怕。 “臭小槐,招呼也不打玩消失,还一个人去找你爸,我能不生气吗?我当然生气。” 许槐瞅着柏青山说“我错了”,没发出音儿,喉咙流进股眼里的苦泪,蛰得心细细密密的疼。 柏青山半天等不到许槐过来,直接上前把他抱进怀里,上手狠狠揉乱了他的头发。 “我生气,”柏青山恨铁不成钢地问,“我生气就不是你小叔了?” “是……” “是什么?” “是我、是我小叔。” 许槐的泪糊到了嗓子眼,他一张嘴叫人,有一大滴“啪嗒”一声碎在柏青山肩上。
第63章 坐地观神 掉了两滴眼泪许槐就收住了,很争气地憋着没哭。柏青山把他塞进被子里继续训他,训得不严厉,话语里透出股遮不住的亲昵劲。 许槐乖乖听着,隔一会叫一声“小叔”。 “行了,你就待在这儿好好反思,不许再往外跑了。” 柏青山到底没柏松霖那么能训人,训了几句就没词儿了,抬手招呼鲁班、后福跟他走,俩小狗谁也不挪窝。 还把下巴搁在床边上,摆明了是要守着许槐。 “嘿。”柏青山在两只的脑袋顶上各弹了一下,拉开抽屉对许槐说,“这屋没正屋暖和,我去给你灌个热水袋。你还要什么?我一块拿过来。” 许槐说没有,顿了一下叫住柏青山:“小叔,你能不能去看看霖哥……” “我看他干吗?天天看,早看够了。”柏青山理所当然道,“要不放心你就自己看去。” 许槐这会儿哪敢,抿着嘴缩回被子里,不说话了。 柏青山就在他的头顶上也弹了一下。 说是不暖和,门一带上地热蓄着,许槐很快昏昏欲睡。他太累了,在山上的两天可谓是风餐露宿,有一半时间在不停地走,剩下的一半是在东躲西藏。金顶山西半山快被他走遍了,里面没有狼,只有许建平跟在他后面,脚步拖沓阴沉,跟着他像押解犯人。 许槐走、跑,一脚深一脚浅,山林里上下都是灰的,偶尔有其他颜色也死气沉沉,风吹过一股土腥。有很长一段时间,他觉得这座山他永远也走不出去,这棵树和那棵树看着都差不多,永远是单调的重复。 他的腿先是酸,再是疼,继续走就慢慢失去知觉,感觉不再是自己身体上的一部分。 走着尚且还好,等一停下来,两条腿说不上是麻是涨,肌肉拧着筋转,像要断掉再长新的。 许槐睁开眼,浑身散了架似的疼,根本动不了一点。缓了缓,他和两只小狗六目相对。 这俩居然卧在他的腿上…… “怎么还上床了,”许槐一边赶一边趁机摸了摸俩小狗的头,“快下地上。” 这要是被柏松霖看见,非得把你们连带这床被子一起扔到淋浴底下。许槐想着就抿嘴笑了笑,很快笑又僵到脸上,他低下头,摸了摸胸前的钥匙。 两只小狗在地下扑腾,爪子扒拉着拖鞋催许槐下来。 许槐说“来了”,踩着发麻的双脚收拾床铺,热水袋掏出来,摸着还温乎。 壶里的水也还有热气儿,倒出来刚好能喝。 许槐拉开窗帘,窗外的天暗沉沉的,微微透亮,一切仿佛都和他睡着前一样。只有手机连上了充电线,安稳搁在床头。 现在是傍晚了。 许槐解锁手机看了看,里面没有柏松霖的消息。 意料中事,但他还是瞬间低落起来。心里和脚底板都有小针在扎,甑甑地响。 疼得他呼吸都不畅。 许槐抓起手机闷头出门,俩小狗一前一后跟着,走进正院,柏松霖正从正屋出来。 两人对上了视线,一个在檐下,一个在花木架前。 “霖、霖哥,”许槐哑哑地叫了声人,小鸭子一样迈着腿过去,嘴里又叫,“霖哥。” 柏松霖没应他,敛着下颌线,看他就像看陌生人。许槐的脚步顿了一下,柏松霖毫不迟疑地折返回屋。 俩小狗看看屋门,再看看许槐,最后低下头互相看,鼻尖对鼻尖。 “柏松霖,得喊你几遍?”柏青山撩帘从厨房出来,眼瞥见许槐,立马招手道,“来,吃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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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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