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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槐:?? 太熟悉的“哧拉”声,还有风直吹在皮肤上的感觉,许槐目瞪口呆,被柏松霖的暴力操作惊到羞愤都忘了。 柏松霖也沉默着。他把手指在许槐大腿上最深的伤口旁按了按,不使劲就能留下两个血指印。 “怎么弄的?”柏松霖问。 “草坪那块有个洞,我没看见,一脚踩进去了。”许槐耸耸鼻子,一只手伸下去遮挡血窟窿,“里面有个挺尖的突刺。” 柏松霖拉开许槐的手,许槐又紧着补充:“你别说我笨,别说我没出息。” 现在已经是个会抢答的狗崽子了,柏松霖站起来看了许槐一眼,这两个哪个都没说,说的是“不长记性”。 许槐挨说了就耷拉着脑袋不吭声,眼睛从下往上顶出来看柏松霖,眼睫有点湿,挺无辜可怜。 柏松霖没抗住他这一眼,转了个身又转回来,打横把人抱起来奔门诊楼去。 “霖哥,我自己走……” 许槐一顾涌就挨了一巴掌。他掂量自己肯定挣不过柏松霖,略一思索后自暴自弃地把脸埋起来,试图掩耳盗铃。 手还揪着裤子,主要为给柏松霖挡一挡血。 柏松霖贴着他的耳朵说没关系。 进急诊冲洗伤口,稀红的血像瀑布一样淌了好一阵。柏松霖目不转睛地盯着看,开始的确喉咙干涩,看久了也就适应了,许槐的腿一弹他会立刻帮忙按住。 当注意力被破烂伤口分散,血就只是一种颜色,跟用水化开的红色涂料差不多,不足成惧。 饶是这样,柏松霖依然在频繁地空咽。他自己没感觉,许槐却看得清楚,疼到汗涔涔的还要用一条手臂圈着柏松霖的腰,仰着脖子对他笑。 对着这个笑,柏松霖的喉结又动了几回,好半天才出声道:“忍一忍。” 许槐立马说他不疼。 像是心疼也像是不满,柏松霖捏住许槐的脸蛋晃了晃,还没开口,就听对面有人说:“你看哥哥多勇敢,冲洗伤口都不哭。” 柏松霖和许槐一起看过去,对面摔烂膝盖的小男孩瘪着嘴跟他们对视,脸上脏兮兮的,全是眼泪冲出来的印子。 “哥哥有人抱哇。”小男孩用胖手抹了把眼泪,“爸爸你抱着我,我也勇敢。” 小男孩说完就被爸爸抱到腿上了,梗着头,使劲吸着鼻子,模样挺硬气,结果帅没过三秒,药一冲下来就哭得稀里哗啦。 他边哭还边隔空和许槐喊话:“呜呜哥、哥哥,你为啥不哭呀?” 被点名的人头转了一圈,确定自己就是那个“哥哥”后臊红了后脖颈,到抱着小狗去找郁美妞还余色未褪。 郁美妞的诊所在正院,几间屋子打通了,里面诊疗、分析、手术和影像诊断的基础设备一应齐全,各有分区。诊所中间搁着沙发和长凳,另一头有叠放的笼子可供寄存。 许槐一进来就贴着靠里的输液架站,柏松霖过去跟郁美妞说了小狗的情况,一回头,许槐和小狗都缩着脖子。 “过来,”柏松霖手心朝上冲许槐勾了勾,“让专业医生给它检查下。” 郁美妞昂起下巴颏点头,拍拍手冲小狗说来吧,先跟姐待一会。 许槐全程陪着小狗,脖子直挺挺的好像不会旋转,两手交握,一副小小孩刚到陌生环境里的戒备模样。 柏松霖见了就掌着许槐的后脑勺一揉,叫他坐着去,自己跟完剩下的检查。 等待结果的时候柏松霖抱着小狗走到许槐身边,明明有沙发空着,许槐却坐在输液架旁边的候诊椅上。他们坐下他也没发现,眼睛无意识睁得很大,手指不停地互相搓动。 郁美妞的小院许槐来过不止一次,之前都很正常,该抱抱该摸摸,哪次也没像这次这样。 柏松霖举着小狗凑过去,小狗伸舌头舔了下许槐的脸。 许槐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愣什么神呢?”柏松霖在屋里扫视几趟,试探地问,“你晕针?” “没有。”许槐把小狗搂过来,半边脸贴着它嘀咕,“谁怕那个。” 柏松霖拿眼看了许槐一会,“嗯”一声说:“那是,哥哥多勇敢。” 许槐的头终于能转了,他瞪了柏松霖一眼,挪到旁边的座位。 柏松霖跟了过去。 许槐再挪,柏松霖又跟,俩人从这头平移到那头。 许槐没忍住抿嘴笑了。 “出息。”柏松霖说,“别笑了,想想给你抱的这个取个什么名儿。” 许槐“啊”了一声,低头看看小狗。 “你让我带回小院养啊?” “废什么话,”柏松霖在小狗的鼻子上面挠了挠,“美妞这儿哪还有地方?别给人家添事。” 许槐不言语,用一种“我又看穿你了”的眼神看着柏松霖,澄净无害。 柏松霖没有避开,把手移过去在许槐的鼻梁上挠了挠,眼睛深深地问他也像自问: “已经领回来抱到怀里了,有了牵绊,还能再丢得开吗?”
第53章 停棺随葬 检查结果出来,许槐也给小狗想好了名字,叫做“后福”。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郁美妞拿着检查结果说这名儿起得好,遭车撞没被碾压,四条腿、脏器全都好模好样,只有嘴和耳朵周围的一圈擦破了皮,实在是百中之一的运气。 多少流浪猫狗就是这么残疾丧命的,郁美妞见得太多了。 许槐也觉得庆幸。他挺高兴地抱着后福走了一条街,到小院门口踌躇着站住了。柏松霖见他那样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兜住后脑勺把人推进了门。 进门后,许槐发现自己的担心完全多余,后福是有点福气在身上的,用了不到五分钟便完全融入。柏青山和杨树就问了个名字,转头给后福添水添粮,鲁班歪着脑袋凑过来把后福闻了一遍,很快也接纳了它。 两小只没多久就在院子里转圈咬尾巴,疯一阵、滚一身土又彼此靠着打盹,躺得东倒西歪的,时不时给对方舔两口毛。 这么过了几天,鲁班把后福领去了它的秘密基地,就在偏院的槐树后头,是一座用树枝子、砖头块垒成的小碉堡,里面藏着它的破毯子和其他一堆该扔没扔的破烂。 两只在里面美美玩了一下午,最后趴毯子上睡得喷香,头挤挨在一起,下巴底下垫着个洗掉色的玩具球。柏松霖一见都服了,挨个骂,说你俩都是脏鬼,晚上我就把这垃圾堆给拆了。 但到底是没拆,柏松霖只拎着两个家伙洗了个澡,洗完还骂骂咧咧地给它俩吹干。许槐坐在小凳子上帮忙抱狗,一点也不急,眼睛都笑眯了,非常耐心地用手背给柏松霖擦拭溅在脸上的泡沫。 周遭全是浴液香和小狗味儿,还有柏松霖身上那股专属的气息,热腾腾又好闻。 窗玻璃和镜子上覆着潮湿水气。风在外面刮、刮不进来,这是一方任何寒冷也侵不透的梦幻空间。 屋里面暖和,屋外的温度却是一天天地降。十一月初州山省来了一股强冷空气,从北边横扫过下关县,气温骤降七八度,最高都快跌至零下。 许槐起床变得更困难了,几乎每天都是靠柏松霖强行开机。看做不听说,现在他的脸皮已经厚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即使被拎着脑袋坐起来也要赖唧一会,伸着胳膊腿等柏松霖给他套衣裤。 柏松霖说他简直是活回去了,刚来的时候还知道每天早起铺床叠被子。许槐仰脸听他叨唠,眼睛都不睁全,听一会就把头一埋,在他小腹上撒赖般地滚。 柏松霖能让他烦死,打不怕、骂也不管事,只能在给他擦面油的时候狠狠揉搓解气。许槐在他两手底下被揉得七荤八素,嘴快歪到眉毛上去了,揉完满脑子都是股香香的味儿。 其实他打小没抹过这些,风大雪大颧骨就皴红,时间长了掉几层皮,也不觉得有什么不舒服。 可柏松霖看不得他脸上干绷起皮,问了郁美妞以后,买回这个脸油天天追着他擦,搞得他一天不擦脸就疼得受不了。 真是被养小了,养娇了。那么凶的一个人,放在哪儿都硬戳戳的,竟然能把他揣到心口窝里养,养得干净、白软。 以至于许槐偶尔会恍惚,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日子一天天地过,立冬的前一天,天上下了霜粒,说雹子不是雹子,说雪不是雪。接走薛老头的车撞破汤汤霜雾,原路停在街上,把人又送了回来。 开门进院,院里多了几枝扦插的连翘。屋里没人,桌上放着一壶热茶、一套钥匙。 老头看完背着手去隔壁院找许槐,把钥匙塞回去,呲哒完孩子顺便留下蹭了顿涮锅。 州山人一到入冬就爱吃涮锅,鼎状铜锅,炭火打底,原汤轻烟慢炖,酥肉、冻豆腐、粉条、炸土豆,想吃什么涮什么,层层码放在白菜叶上,“咕嘟咕嘟”能吃很久。 暖洋洋的,慢慢渗透、混合,日子放在里面一煮都能煮出滋味,鲜活温馨。 是月中,风停天晴,柏松霖开车带许槐去县郊拜访棺材匠老罗。薛老头和柏青山跟着一起去,指错了三次路,终于把车指挥着停到一处坡下。 坡下是个大院儿,砖土墙围着,看着跟入冬的山和田地一样,都是灰黄色的。柏青山拦了个人打听,那人说没错,这里就是罗锅子的家。 几人叩门进去,往里走,院子两侧都是停放的棺材。院中几间屋连成一小排,剩下的地方搭了棚子,用来停棺、摆料,地上散放着漆和刻刀。 老罗从屋里迎出来,带他们去看薛老头的棺材,已经完工了,远看是一条枣木色的大船。 到了近处,船体周围的雕花枝子又能看得分明,图案不能用精美形容,有些顿折处甚至可以说是糙的,放在棺材上却恰恰合适。 线条大开大合,寓意吉祥如意,老百姓就爱这点子挥洒的泥土气,敦厚朴实,罩在棺材上能把死气也给压下去,死也要富贵、漂亮,带着祝福。 许槐看得移不开眼,看完这一口还有那一口,每口棺材都不完全相同。老罗找纸杯给他们倒水,说如果不是急用,他的棺材可以随心意定制,大小、深浅、颜色、图案,全部可以根据需要设计调配。 薛老头摸着自己的棺材直点头,看着挺满意,柏青山扶了他一把,对老罗说:“你现在越做越好了。我记得我给妈订棺的时候,你还是住在个棚屋里。” “可不,”老罗说,“那会我改行还不太久,身上没钱,只够在犄角旮旯里租个棚子。” 老罗原先是做木锁、打老式家具的,这些没落后,老罗就改行做棺刻碑。做棺材是个手艺活,但通常除了老人待见,稍年轻些的都嫌晦气。因为老罗长得黑还有点驼背,没少有人当面叫他“罗锅子”、“黑老鬼”,欺负排挤是稀松平常的事。 “不过这会儿就好多了,人都读了书能明礼,就算嫌乎也不会跟以前那样膈应我。还有好多人心地很豁达,不把死当成是晦气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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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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