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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一会,有小狗轻手轻脚地来了。 柏松霖当然是闭上眼装没看见,虽然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能感受—— 小狗凑近了看他。小狗挨着他坐下。小狗把他脑袋按偏在自己肩上,手爪子去找他头顶的穴位。 吸一口,周围都是无法忽略的小狗味儿。 也是在那一秒,柏松霖跟闻着催眠药似的睡了过去。许槐的肩头随之一沉。 他抿着嘴,把手张开当小扇子一样给柏松霖扇风,肩膀保持稳定,稍稍提起一点,能让人靠得舒服。这会他已经后悔了,后悔自己昨晚不该不去找柏松霖,明明知道这人容易睡不好的…… 是很挺拔的一棵参天树,但也有非常需要保护的细小根系。 许槐摸了摸柏松霖眼下的淡青,手法像摸一片新叶上最嫩的脉络。 摸完仰头看,天是阴的,能遮挡日光,色调有种灰蒙蒙的温柔。偶尔有风送进凉亭,穿后背过前心,耳边匀长的呼吸里会多一重荷叶翻涌的涛声。 还会吹来蚊子。许槐就等它们飞到眼前再抓。尽量降低活动幅度,确保不吵醒柏松霖。 好在是他更招蚊子,有时候逮不到也没大所谓。 许槐静静坐着,如同坐在小院里。风从木牌楼的方向吹过荷花塘,百年千年好像也这么吹了过去。 他和柏松霖只是遗落在凉亭里的两株植物,彼此依偎。 “嚯。这么枕着,你肩膀酸不酸?” 这时进来了人。
第32章 完全是只小狐狸 “没事。” 许槐特别小声地回话,手还虚扣在柏松霖耳朵上。赵屹没忍住笑了一声。 柏松霖听着声儿头动了动,眉头紧皱,睡梦中嘴型也像在骂人。 “这狗脾气。”赵屹吐槽。 许槐看看柏松霖,确认他没醒,转过脸说:“霖哥没睡好,睡一会儿就不这样了。” 赵屹没说话。面前的许槐安安稳稳给柏松霖当枕头,脸都晒红了,神情却还温静,手一会扇风一会抓蚊子,没有半点不耐烦。 “行,”赵屹感慨,“我算知道你俩为什么能处上了。” 许槐猛一听这话无动于衷,他正跟一只蚊子战斗呢,都咬了他了还不走,嗡嗡嗡的没完没了。 手又抓了几把,许槐僵住。 “我俩没有……” “松霖别的都好,就是脾气太臭,前面处的那俩没谈一个月就分了,都受不了他。后来那个好不容易是处了仨月,俩人一块去外地玩,他又跟人家吃不到一起、住不到一起,毛病多的,没等回来就拉倒了。” 赵屹现在说起来都五官打结,恨铁不成钢,老父亲似的。他没好意思和许槐把话说全,人家最后那个其实是想借出去玩之机和柏松霖住一间房,柏松霖不愿意,勉强同意后又做不到和人家亲近,连抱一下也抗拒,这才掰的。 “我和柯子之前真替他愁得慌,觉得他压根没开情窍,不会处亲密关系,事儿又多,都不知道是不是得单一辈子。结果他命也是好,遇着你了,能包容他的个性,还能让他在外面说睡就睡。搁以前这想都不用想,绝不可能,他不是挑剔热了就是嫌吵……” 赵屹滔滔不绝,突然卡壳了,问许槐:“你刚说啥,你俩没处?” 许槐敛着睫毛没说话,不否认,也不想承认。这会他心里像有小虫子爬,又像有荷花花瓣接连掉落,蜿蜿蜒蜒地痒,丛生陶然。 赵屹看不懂许槐的沉默,脑子里倒是倒车一样开回昨天的饭桌。他暗道一声坏了,试探地问:“你俩……吵架了?” “没有。” 这回许槐回答得很快,脸红红的,有种美滋滋的羞涩。赵屹更糊涂了,明明是没有歧义的答案,他却分不清许槐说的是没有吵架,还是没有“没处”。 “昨天我说的那些,你别往心里……” 赵屹说了半句自己踩刹车。因为柏松霖醒了,用带有标准起床气的表情看了他一眼。 很躁、很不耐烦,但也就持续了几秒,柏松霖倏地坐直。 他扭头看许槐,飞快转开脸,又立刻偏回去。 “怎么让咬成这样?你喂蚊子玩呢?” 柏松霖开口就凶。赵屹听不下去,给许槐主持公道:“小槐那是让你靠上了,动得了么?” 柏松霖摸摸鼻子,难得没呛他,手伸进小包里去掏。 许槐说了句“没事”。 “没事是柏松霖没事,一个包没被咬,还有人力扇风的。” 赵屹继续维护许槐,怪声怪气的,柏松霖一听火就起来了,“啧”一声要冲他过去。 许槐赶紧拉住柏松霖的手腕。 “我先去前面的桥那儿。”赵屹见好就收,随手指了指说,“你俩慢慢过来。” 柏松霖用余光瞟着赵屹撤退,挣出手反握住许槐的手腕,把人拽近一点。 “傻吧你就,我眯着了你不会叫醒我?就坐在这儿挨咬,你说你是不是傻!” “咬两下没事。” “没事什么没事?早知道还不如让你待在小院里。这咬的,跟只红蛤蟆似的。” 柏松霖更气,简直想拿面镜子让许槐照照自己。许槐默默瞅着柏松霖,看他嘴又要动,率先开口道:“别说我了。” 柏松霖闭嘴,单指推开驱蚊液的盖子,动作里透出股气不顺。他这气从昨天一直延续到现在,都快不知道自己是在气什么了。 反正不想听许槐说“没事”。他宁可许槐跟他赖唧,跟他犟,哪怕像昨天那样赌气不让他碰都行。 就是不能没事。太生分了。 好像刚跟他认识两天,还是那个关节脱位了也得忍疼的流浪小狗。 柏松霖缄默不语,然而落在许槐眼里,这人完全是一副随时会把他扔进荷花塘的横样儿,眉毛都快拧上天了,涂抹的动作却又很轻。 涂完还吹灰一样吹一吹。 “不呛吧?”柏松霖问他,“呛了说话。” 许槐摇头,给自己嘴角一边抿出一个小坑。因为他闻不了风油精的味儿,一闻就打喷嚏,柏松霖专门买了这个驱蚊液备着,说是不刺激,小朋友也可以用。 很小的一个,唇膏形状,捏在柏松霖的大手里点点、按按,有种奇异的反差。 许槐搓了搓自己的手指,觉得有蚊子在他心上降落。咬了他还嗡嗡叫,他很痒,挠不到。 “霖哥……” 许槐小声叫柏松霖,脸蛋红红的,蚊子包也红红的,看上去跟颗成了精的草莓似的。柏松霖手没停,应一声接着涂,比给木头修边还认真。 许槐不知不觉在他手底下转了360o。脸、颈、手、脚踝,全被碰了个遍。 柏松霖合上盖子,眼前的许槐已经熟透了,熟得冒烟。 “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柏松霖挺担心,拿手背去贴许槐的额头。许槐匆忙退了一步,又被柏松霖揪回身前。 “没、没有。”许槐说,“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许槐有点语无伦次,红通通像发烧,摸着却不烫手。柏松霖上下看了看他,把驱蚊液塞进他兜里。 “我不对,昨天……不该在走廊上说你。”柏松霖慢吞吞垂下眼,“我脾气就这样,有时候上来了冲你几句,你就当我是犯病,听过就算了,别傻了吧唧的……让干吗干吗。” 柏松霖垮着肩膀,胳膊支在腿面上,像个没有太多道歉经验的大孩子,服软求和的话说得拗口,关键意思要拐好几个弯。 许槐理解了一会,伸手摸摸柏松霖的眼皮,说他记住了,又问柏松霖道:“以前你发完脾气,也会这样跟别人解释吗?” “我跟谁?”柏松霖听不懂。 许槐不说话了,背过身面朝凉亭外吹风。柏松霖看他背影晃来晃去,不像不高兴,走过去一看,狗崽子的嘴角都快翘飞了。 “……傻乐什么?” 许槐看着他还是笑,偷笑变明目张胆的笑,眼睛弯弯的,特别可爱。 “先别笑了,说点正事。”柏松霖清了清嗓子,咳咳的,老也清不干净,“那什么……今天晚上是我去你那儿还是你来我这儿?” 两个选项完全没有区别,却愣是被柏松霖讲出了一种很深的纠结,以及一种很正大光明的偷感。许槐倚着靠栏笑个不住,完全停不下来,最后在柏松霖彻底恼羞成怒前艰难收敛。 “你,你来,”许槐挂着眼泪,眼睛亮晶晶反光,“你不来会睡不着。” “谁睡不着?”柏松霖翻脸,“你才……” “是我,我睡不着!”许槐抢答,在笑的间隙喘了口气说,“你不在旁边我就是睡不着。” 柏松霖没说话,怕笑出来,赶紧偏开脸。许槐见状凑过去笑嘻嘻地晃他的手,他又很快不好意思起来。 什么狗崽子,现在已经完全是只小狐狸了。 还是很欠揍的那种。 柏松霖装作很烦,出凉亭快步过浮桥、石墩、栈道。许槐跟着他在藕花深处迂回,蹦蹦跳跳,手一路拨过花茎和芦苇杆,掀起深深浅浅的波浪。 原来还是有些看头。八月风荷正盛,这朵含苞,那朵大开,各自芬芳美丽,碧色荷叶密密实实地铺展打底。水空一色合围,囿白云在里面浮流、也浮游。 好不畅快。 荷花塘面积很大,沿着一直走下去能进入河道,曲直向前,再与邻县的河道相通。三人走到交界处就往回返,回来正好吃午饭。 这顿点了几个清口小菜,最特别的一道是荷叶尖桃仁,脆韧微苦,美景变美味。柏松霖就坐在许槐边上看着,许槐吃得磨蹭一点都要挨瞪。 吃完太阳冒了个头,三人回屋避暑。柏松霖把胳膊搭许槐身上睡得人事不省,醒来脸扣在许槐的肩窝里,特别踏实。 许槐拍着他像妈哄孩子,半个身子都麻了还好脾气地笑。 赖床赖到傍晚时分,两人和赵屹在电梯口聚合,出门顺着文化街遛达。大概每座城市都有这么一条街,名字不同,但沿街店铺总有相似,因此初见也像重逢。 柏松霖对逛街没大兴趣,不比赵屹,哪家也想进去看看、拍拍。走过半程,他就买了一兜子临曲县特色的辣椒酱,回去能给街上邻居分着尝尝。 倒是许槐买得多,一路买一路吃,还买了几串据说出自当地矿山的矿石手串,不剔透,胜在别致、纹理深邃。柏松霖觉得这手串纯是噱头,石头八成就是山上随便捡的,但还是把许槐送他的那串带上了,相当口嫌体直。 许槐说了,这串上正对的两颗珠子里一颗有松枝,一颗有水滴,合起来就是他的名字。 逛到头折返,许槐又在卖香包的小铺子前走不动道。香包同样是临曲特色,手掌大小的碎布包,内装香料,饰以细银、朱砂、玛瑙、流苏,纹样精巧。 店主说店里有香包可以宁神助眠,许槐听了非要买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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