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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默默点头,深吸一口气,将刀刃在烛火上燎过,闭目凝神下定决心,下刀划开了那到旧疤。 他本以为接下来会出现血肉模糊的景象,但是没有,割开的切口十分干净,连血都渗不出来。只是缘卿肚子上的肉太薄,割到一半已经有东西戳出开口。他仔细辨认半天,竟然是裹着一层囊膜的婴孩头颅! 他小心翼翼地割开那层囊膜,将沾满粘液的婴孩取了出来。婴孩蜷缩着身体,皮肤青紫又干又小,两只手掌托着感觉不到什么分量,而且出来也没有动作声响,甚至连鼻息都试不出来。 他慌张地将婴孩托到缘卿面前:“师兄,他、他不会已经死了吧?” “不碍事。”缘卿抬手指向布包里的针,“拿针过来,按我说的位置扎下去。” “可是我没用过针……” “听我的,你一定能救他。” 他拗不过缘卿只好拿起针,按照对方指示的位置依次插入,大约下到第十针,婴孩忽然抽动了一下,下到第二十针,婴孩竟然主动张开了嘴。 他激动地将婴孩举到缘卿面前:“动了,他动了!” 缘卿却不似他那般欢心:“他的口鼻应该是被黏液堵住,得想办法清干净,不然、不然会憋死。” 他赶紧点头,去水盆边帮婴孩清洗,最后从嘴里扣出一滩粘液,婴孩总算有了呼吸。 再次将婴孩送到缘卿面前,他忍不住流下泪来:“师兄,他这样是不是活了?” 缘卿看到婴孩缓缓起伏的胸膛,神情也舒缓下来:“应该是活了。” 他抱着婴孩抹一把眼泪,分不清心中是喜是悲。 “让我抱抱他。”缘卿想要举手来接,但手臂已经抬不起来。 他找来被褥垫在对方手臂下面,勉强撑出一个臂弯,才把婴孩放到上面。 缘卿看着干瘪瘦小的婴孩苦笑:“真是个丑娃娃……” 他背过身不敢再看,生怕自己强忍的哭声失控,惊扰到对方。他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对是错,明明婴孩顺利活下来,自己却只觉得悲伤。 忽然,耳边传来类似啼哭的声响,他立刻转头,发现婴孩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金丝缠的小笼子,笼子里面装着一块碎裂的玉石。 他认得这个小笼子,缘卿多年来一直贴身带在身上,偶尔夜深人静时,才拿出来盯着发呆到天亮。 许是小笼子的分量太过沉重,婴孩发出了啼哭。但当他靠近时才发现,小笼子并未真正压在婴孩身上,只是并排放在臂弯里,而缘卿已经闭上了眼睛,再无声息。 看着对方依然挂在唇边的笑容,他再也控制不住痛哭出来,婴孩也随着哭得更大声。 “你也在为他而哭吗?”小心地将婴孩抱回怀里,再多感慨也都化成无限怜惜,“我会养活你……一定养活你!” “缘卿在哪!”愤怒的质问将存彦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眼前的男人如今已是九五至尊,气势也与当年不同。 他赶紧垂头:“贫道不知。” “你以为朕会信刚刚那套拙劣的谎话吗?!”元重思怒不可遏地薅住他的衣襟。 他举起右手:“贫道可以发誓,若有虚言——” 然而不等说完,一颗石子滚到元重思脚边,清脆的童音也随之传来:“坏人,不许欺负师父!” 元重思应声转头,只见一个瘦小的孩童趴在门槛上,正努力朝自己丢石头。可惜孩童的力气太小,石头丢不出太远。 存彦见状却大惊失色,不顾一切冲过去把孩童抱起来安抚:“你怎么下来?不是说好了要乖乖养病。” “师父……”孩童窝在他怀里委屈地落下泪来,“难受。” “别哭,别哭!”他见孩童落泪更是惊慌,“你一哭会气短,病更难好了怎么办?” 话音未落,孩童的呼吸便已经变得粗重,眼神也变得迷离。 存彦拼命替小小的身躯顺背:“巴儿,巴儿!你别吓师父!” 元重思向身后的泰清递一个眼神,对方立刻过来:“先把孩子放床上,让我瞧瞧。” 他连连点头,将孩童放回床上。 趁着泰清诊治的功夫,元重思再次来到他身边质问:“他不可能只留下这个孩子,他到底在哪?” 他一口咬定:“贫道真的不知。” 元重思仍然不信:“那你怎么会知道孩子是他留下的?!” “凭孩子身上的这件信物。”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金丝缠的小笼子,双手递到元重思面前。 元重思见到小笼子不由得一怔,随即一把夺过攥在手里:“他还留了什么?” 他躬身回答:“再无其他。” “朕不相信!” 他无奈道:“陛下不信,贫道也没有办法。” 元重思将他的头强拉起来:“你别以为能瞒得过去!” 头上虽然吃痛,但他依旧坦然一笑:“贫道并未有半点欺瞒。” 元重思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朕一定会撬开你的嘴!” 师兄,这一切是否都在你的料想之中?这个人还未放弃,未来也绝不会放弃。 无声自问过后,他也迎上对方的视线,无论接下来是生是死,心中都一片平静。 (完)
第205章 番外:一点心思落于卿 元重思专心致志地盯着手中刻刀的刀尖,一行一顿都十分小心,下刀的力道角度均经过仔细斟酌,整个过程连大气都不敢出。 眼看就要大功告成,耳边却突然冒出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干什么呢?” 惊诧之余手上的刻刀也戳在玉上,在本该平滑的玉面上落下一个凹点。 烦闷地盯着“卿”字中间多出来的一个点,自己费尽心思准备的礼物以失败告终。 他没好气地瞥一眼罪魁祸首:“你不是去找泰清了?” 缘卿听出他话中怨气,笑着趴到桌案前:“问他要几味药材就赶紧回来了。倒是你,一脸专注干什么呢?” “跟你没关系。”他沉着脸放下刻刀,将玉石收进袖里。 “神神秘秘的。”缘卿摆弄起桌上的刻刀,“这些是干什么的?” 元重思知道对方在没话找话,别开脸不予理会。 缘卿倾身凑近问道:“又有谁惹你生气了?” 他想要抱怨,但摸到袖中刻坏的玉石,又闷气地闭上嘴。 缘卿轻拉他的衣袖:“你一个人生闷气多没意思?” “还不都是你!”他终是忍不住埋怨起来,“就知道添乱。” 缘卿佯装毫不知情:“我添了什么乱?” “你——”他刚要脱口而出,却又讷讷闭上嘴。自己刻那块玉佩本想给对方一个惊喜,要是现在说破,就连惊喜的机会都没有了。 缘卿索性绕到桌案后面趴到他膝上:“我怎么了?” 他再次别开脸,藏住自己的心思:“没什么。” 谁知缘卿却趁他不备,从袖中摸出了那块玉佩:“这不是刻得挺好吗?” “你什么时候——”他立刻慌乱起来,追着缘卿想要拿回玉佩,可对方比自己高出许多,无论怎么费力跑跳都够不到。 更气人的是,缘卿一边拿着玉佩逗他一边还拿话揶揄:“这玉佩刻了我的名字,该不会就是我的吧?” 他气恼地反驳:“才不是你的!” “不是我的是谁的?” “是我的!” “你的为什么刻我名字?” “还不是因为你,我才刻坏了!” 一股脑儿说完元重思立刻后悔起来,自己竟然无意间把实话全都说了。 “哪刻坏了?”缘卿高举玉佩仔细端详,“这刻字刀法精准,排布得当,我觉得挺好。” 他自暴自弃道:“你没看到多了一个点!” 缘卿振振有词道:“看到了,不过这一点是有来历的,所以不算刻坏。” 明明就是他不小心刻坏了:“这一点有什么来历?” 缘卿笑着回到桌案边,拿笔在纸上写下一个思字。然而思字只点了两点,心中那一点是空的。 自己的一点心思在缘卿身上……他立刻明白了其中寓意,不由得红了脸颊。 缘卿含笑贴近他的脸:“这来历对不对?” “自以为是。”他嘴硬不肯承认,却忍不住捧住面前的爽朗笑容。无数绝望时刻,都是这个笑容帮他缓解痛苦,让他看到了希望。 缘卿也执拗道:“你不否认,我就当是承认。” 他知道自己该否认,也知道否认才对他们最好,但无论是言语还是动作,都不能做出本该正确的回应。 “不要害怕,也不要多想。”缘卿也伸手捧住他的脸,“在我面前的你不是工具、不是筹码,更不是皇子,只是我的师弟存思。你可以无所顾忌畅所欲言,我都会听。” 一想到自己的处境,他就无法坦率地面对自己:“可是我会害了你……” 缘卿笑容更甚:“你害了我什么?” “我害你为我出生入死,害你随我困在宫闱之中,害你……”他不敢继续说下去,不敢面对那个可以预见的可怕未来。 “我倒是觉得能和你一起经历这些,是件值得庆幸的事。要不然我一个寻常百姓,哪有机会住在宫里,和那么多有权有势的人作对?” 他知道对方在开解自己,但心里仍是难安:“即便你看得开,可除了一辈子殚精竭虑险象环生,你还能得到什么?” “得到这一个点。”缘卿举起刻坏的玉佩,得意地晃了晃,“这可是世间独一无二的东西。” 他心下动容,也不再嘴硬:“你还是把它还我,回头给你刻个更好的。” 缘卿倔强道:“不还,我就要这个。” 他无奈道:“你这么大的人,怎么比我还任性?” “反正你会让着我,我任性又怎样?” 他不由得叹气:“真想让那些夸你好的人也看看你这幅胡搅蛮缠的模样。” “我才不会让他们看到。”缘卿附在他耳边小声道,“这是秘密,只有你能知道。” “你这人啊……”元重思从回忆中缓过神来,抚摸着碎裂的玉佩苦笑,“总是这样,只对朕一人坏心。” 其实他再清楚不过,缘卿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为了能让他与母亲抗衡、与宗亲抗衡,亦是与命运抗衡。他们都早就料到今日结局,只是缘卿比他更果断、更决绝。 再次注视裂隙中那个缺了一点的思字,千愁万绪涌上心头:“你从朕这里带走的,又岂止这一个点。” 宁静院落无人回应,剩下的只有寂寥风声伴着无尽长叹。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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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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