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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幽人”一席红衣, 打横抱着恬静睡去的一人, 那画面残月记得很清楚:怀中人的小腹, 堆满了青碧的芍药。 “白幽人”的动作很轻、很慢,不愿弄掉一朵芍药, 像抱着一朵云。 残月明白,他很爱惜他。 残月自己也是有爱慕的人的。 他明白,那双黧黑的眼睛,泛起柔柔的亮光,那就是情啊。 爱。 听到残月的话,白行玉瞳孔张了张。轻轻盯一眼古鸿意,又很快敛回目光。 怕他看见。 古鸿意一把捏住残月的手指,迫他吃痛,冷眼笑了,“休要讲那么多。我只道,这不是你构陷我的缘由。” 残月哈哈大笑,“我构陷你?”他抹一把嘴角的血迹,那血痂已然凝成黧黑色泽,只是徒劳。 残月撑着手肘坐起,拼力正一正衣冠,“我残月不做那种事情。” 他脊背笔直,成一道瘦削的枯木。 “那如今,又是谁来构陷的我?盟主不信我,只道我是叛徒,竟将我驱逐。昔日同侪无一个挺身救我……你说的不错,下一步,也许我真的会被发卖到青楼卖笑!” 古鸿意双手抬起,手掌重重一合,响声断了残月的言语。 只冷冷道,“报应。” 残月颔首,“不错。正如我当年对你那般。这便是报应。” 古鸿意却半跪下身,与残月视线平齐,那目光凝重如铁。“残月,你仰慕我吗?” 残月楞了神,哼出轻笑,“在你成为剑门的叛徒前,我当真仰慕你。我拼命习剑,就是为了与你匹敌。” “此生,你不可能与我匹敌。”残月见那黧黑的眼睛缓缓垂下,眉宇也极舒展,不见半分愠色。 如此风轻云淡,残月反倒激起一阵怒意。 “为何?!” 鸦翅睫毛骤然抬起,“你对我几分了解?研究过我的招式吗?和我比试过吗?亲见过真相吗?为寻我走过千山万水吗?仰慕,你的仰慕便是听了外人一句话,便风吹草倒,倒戈来害我?” 居高临下的眼神。 残月只觉得脊梁间狠狠插入一把尖刀,把自己的身躯架住了,喉结滚滚,竟说不出一句话。 古鸿意站起身,“残月,我看不起你。我也不需你的仰慕。” 残月如抽去了魂魄般,空空笑了,竟鼓起掌来。“好!……好。好。” 话音刚落,他便喷出一口黑血,直直倒于地上。 古鸿意不多理会残月,单手揽过白行玉,凑他耳边,“擅作主张替你说了。抱歉。” 声音又轻又哑。却很诚恳。 白行玉却许久没有动静。古鸿意便稍弯曲腿,去看看他的表情。指腹落到他眼睫旁,打着圈揉揉。“……我说得不大好么。我是不大会说话。” 他感觉白行玉有些站不稳,捏住他的衣角,很紧很紧。 “满天下都是仰慕你的人。不缺他这一个。”古鸿意的声音温热地落在耳畔。 天下谁人不识君。白大侠,莫要挂着愁绪了。 “喔。你要还不解气,明天再说杀他的事吧。今天我们去逛庙会。”古鸿意见他迟迟无动静,便自顾自计划着。 白行玉摇摇头。 古鸿意啊。 苍天。古鸿意此人为何有这样稳固的心,磐石一般,不可转移。 如果是你,不会像我一样,害怕那些攻讦,不会像我一样,搞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为何用剑、何为正义。 古鸿意,你也不会像我一样流泪。 但往后我不会再为这种人伤神了。你的话,我都想明白了。 和你重逢是太好太好的一件事了。 今日无云,碧空澄澈,晒得眼睛有些痛,他伸手揉揉眼眶,轻轻点头。 得了应允,古鸿意快声招呼跛子刘,“师叔,你们带小白先去逛吧。我稍后。” 他不轻不重踢一脚晕死的残月,“和他,我还有些事。” “醉得意师叔,那个梨花巷子三拐口的酒坊,门口有个大石狮子,你按这个去找。 喔,袖玲珑师兄,你帮我打个大点的葡萄架子。” 古鸿意有条不紊地一项项安排着。 袖玲珑挑眉,讶异道,“稍等。小子……别扯开话头。” 袖玲珑揉一把眼睛,又捋一遍胡须,最后掐一把人中。 “我没听错。你刚刚在为白幽人说话?” “我理一下思绪。”袖玲珑狠狠掐着人中。 “你不是来找他报仇雪恨的么?说来,小子,你怎么光顾着成亲,许久不提这档子事了?” 古鸿意半掩着脸,便转身要走。 袖玲珑揪着他的衣襟一把薅过来,“小子,你说清。” 古鸿意声音越发细弱,“师兄,我……” “小子,你不会放弃寻仇了吧?你歇两天把婚结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师兄们白给你凑盘缠了?”袖玲珑怒道。 又道,“你赔我碧血莲花。” “师兄,我累了。这十五日,流了好多血。”眉宇慢慢展开。 “好多事情,我看不清。”古鸿意垂眸,慢慢说。 叛徒、剑门、盟主。真凶是残月吗?可残月也失势了,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他的目的,本只是找一个人,和他好好比试一场,却被牵扯进了重重迷雾中。 那个人肩膀很薄,身上却缠着重重的仇恨、欺瞒和阴谋。 古鸿意摇摇头,很快把纷乱的思绪拽回那一根主线上。 管他那么多呢。 先成亲,然后好好照顾他,等他伤好了,就能比一场了!况且,花船上他亲口承诺,他已不想回那个剑门,那个阴森森的鬼地方,他要留在自己身边,教自己剑。 白幽人自然一诺千金。那自己还有何可顾虑的? 古鸿意很快理顺了自己的心。 他颔首,“师兄,我累了。我现在只想和他好好过日子。” 眼神清亮,声音明朗。 管他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呢。古鸿意想,只要赶紧成了亲,一切都会稳定下来,就像那条小河一样,春水会自然地流淌。 只要赶紧成了亲。只要赶紧成了亲。 他不自觉地攥了攥衣袖,指腹摩挲白行玉为他挑选的外衫,很轻,很好的衣裳,流水一样顺滑。 他蓦然发现,自己很怕失去什么。失去……什么呢。 很怕夜长梦多,怕这十五日间的流血再度上演。 这十五日是真的很累。 小腹、肩头、臂膀,全全伤了一遍。山河一剑、教头羽箭、火海熏烤,全全受了一遍。当真伤上添伤。 若不是他衰兰,体格魂魄都强悍,不怕疼也不怕死,换个人早死去了。 说来也好笑,以往,他虽不懂那些嫁娶,却也知道那几乎是盲婚哑嫁,新人兴许根本没见过面,亲眷一拍板子便定了两人终生。他自诩是个好自由的侠客,轮到自己,竟只用十五天,便折了终身。 甚至,他竟嫌十五天太长。 他恨不得干脆今天拜堂。总觉得,身后会再冒出些追兵,来杀他们二人。 那些人当真讨厌。 袖玲珑沉默地注视师弟蜷起的指尖,与舒促交织的眉头。又看一眼白行玉,倒像明白了些什么,只是轻笑。 “罢了,温柔乡,醉人眼。小子,我管不住你。” 毒药师瞥一眼袖玲珑,只觉他错的离谱。毒药师轻轻喟叹一声,摇头。 “平沙二雁。”袖玲珑骂骂咧咧,“小子,我的碧血莲花!” 醉得意倒是若有所思,一拍脑门, “不复仇了?那也挺好。好好跟小白过日子吧。小古,汴京临行前公羊弃不是给你算了一卦么。” 醉得意圆眼一瞪,煞有其事,“中凶——” 那一卦,名为雷山小过。中凶。 “如今只是小过错,小衰兰,莫要执著了,再继续下去,你会酿成大祸。”公羊弃的声音苍老古朴,从佛龛前回荡而来。 醉得意兴高采烈,“正好,你不去找那个白幽人了,小古你能平平安安啦。哈哈。” 毒药师却看清,古鸿意听见此话,面色骤然一沉,睫羽垂下。 他一别头,又厉声,“我赶快成亲。今晚就卜一卦,敲定婚期。” 袖玲珑见他如此模样,更觉恨铁不成钢,“活脱脱的平沙二雁。” 却又道,“倒是痴情,也不错,小白跟着他,不会委屈了。” 袖玲珑冷哼一声。“小白,跟师兄先去逛庙会。” 跛子刘左顾右盼,不知该说什么。便挽起小白, “对呀,咱们先去逛逛庙会,看看买买。小古啊,你收拾完这个什么什么月,快来找我们呀。” 盗帮众人很快化成一团灰扑扑的旋风,席卷而去。 小白跟着师叔走的很轻快,眼睛弯弯的。 跨出赭色门槛的那一刻,白行玉回头看了古鸿意一眼。 日光跟着面颊一块皱皱。 “我给你买好东西去。”他张张嘴。 古鸿意望着那浅浅的笑意,放下心来。 古鸿意拖着昏死的残月来到东厢房。 简单处理了残月的伤口,他把残月绑在椅子上,然后盘膝坐下,静静等着。 残月很快醒来,抬起眼皮,“……我以为,你会杀了我。” 古鸿意摇头。“你的剑和令牌,被我师叔拿去当铺了。我会替你取回来。那之后,我可以放你走。你自己不想去寻一寻,到底是谁害了你么?到底是我,还是——盟主?” 残月笑笑,“当真?” “不假。”古鸿意冷眼盯着他。 “不过,残月。因此,你欠下我两个人情。” * 人潮如织,汴京庙会。 白行玉叉腰点了点头。就买这个。古鸿意肯定喜欢。哼。
第50章 恨嫁 “小白, 你真要给那小子送这么贵重的东西?” 醉得意雄浑的粗嗓融在庙会的吵闹中,很忿忿。 “他小子怎么就这么好福气呢。” 醉得意轻轻捧起小白递过来的一团冰凉。 一块碧倾玉。盈盈翠微绿。 “小白,当真要把这个当掉?” 袖玲珑蹙眉复蹙眉。 “那小子值得你当掉这么好的玉么。” 暴殄天物啊。袖玲珑一阵心痛。 小白点头。便从醉得意手中接过羊脂玉, 抽了块绸子, 两三下便将玉包好, 递给当铺老板。 盟主赐的玉,还挺值钱。 它挂在锦水将双泪上,像一汪春水。 把剑放在小溪旁,涓涓的流水也会抚摸过它, 很柔, 很亮, 泪盈盈的。 是盟主的恩赐。 但现在他不需要了。 碧倾玉变了哗啦啦的银钱, 白行玉满意点头, 又求师兄师叔带他去找个银匠铺子。 他很早就在心里比划过,比起金, 银器更衬那张肃穆精致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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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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