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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季首辅啊! 滴酒不沾的季首辅! 就算陛下都没让季首辅喝过酒,大将军他怎么敢! 喝到第七杯,季袅再也控制不住,捂住嘴歪头,“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年轻的首辅摆了摆手,喘息都有些粗重:“喝不了,九将军,您饶了我吧。”
第4章 酒色醉人 “季首辅这样说,是在怪罪霖?”九霖手中执壶,唇角带笑,眼底却是一片冰冷。 季袅接过宫人送上来帕子擦了擦嘴角,先向太初帝告了罪:“微臣失态,有损朝廷体面,请皇上降责。” “哎,怎么能怪季卿。”太初帝哈哈大笑着摆手。 九霖眼底冷意更甚:“季首辅,这杯是喝还是不喝?” 他端着第八杯酒,冷眼看着季袅。 季袅一手端着酒杯,另一只手无力地在眼前摆了摆,脸上的笑都挂不住了:“蒙大将军厚爱,季袅实在不胜酒力。” 他说,声音绵软乏力,似是随时都会倒下。 太初帝在高座上哈哈大笑:“九卿不知,季卿事事都好,只是这酒量着实丢人,这么多年都没有丁点儿长进。” 季袅垂头看了眼正在收拾污秽的宫人,苦笑一声:“陛下怎能为了维护大将军这么说,微臣也是有点儿长进的,现在还没躺下呢。” 这人或许是醉了,或许是媚骨天成,说话时尾音微微上扬,便勾的人神魂颠倒。 “哈哈哈哈,也对,也对,去年这时候…哈哈哈,季卿喝醉了,也是别有风情啊。”太初帝笑的更加畅快。 “九卿莫要再欺负季卿了,就到此为止吧。” 太初帝笑着开口。 皇帝发话了,这事情自然就到此为止了。 九霖应了一声,将手中的执壶塞进季袅手中,大手覆着他的手握紧执壶:“季首辅,可要拿稳,莫要摔了。” 年轻首辅的手白皙柔滑,手感好极了,九霖竟一时忘记了松手。 季袅一手扶着额,看起来随时都会睡着。 他勉强抬头,笑了笑,两颊已经由酡红转为苍白:“多谢将军提醒,季袅谨记。” 九霖松开手,冷哼一声,端着酒杯回去了。 季袅在宫娥的搀扶下也坐下了。 九霖看着季袅摇摇欲坠的身姿,脸色更难看了。 一副娇娇柔柔弱柳扶风的模样,做给谁看! 宫人已经将季袅的桌案收拾整齐,一应用具都换了新的。 大家又开始欣赏歌舞、遍尝美食,仿佛刚才的事情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 … … 终于捱到宫宴散场,季袅从宫中走出来时,一贯带着笑意的眉眼染上了三分疲色。 候在马车旁的侍从季默有些担忧的看着自家主子:“老爷,您…” “无碍,回府。”季袅捏捏眉心,疲惫地说。 想到退朝后皇帝留自己说的话,季袅的脸色晦暗不明,声音也带了些冷意,踩着脚凳刚要上车,身后传来一声喊。 “季首辅。” 季袅怔了一下,回过头来,就见九霖从后面走过来。 青年将军早已卸下甲胄,换了一身便服。 此刻年轻的将军站在如水的月光里,一身暗红色如意纹蜀锦斜襟长袍,外罩烟青色纱衣,腰上金缕玉带,系一块玲珑白玉双龙佩,足下缎面黑靴,端的是贵气逼人。 季袅收敛了倦容,重新换上了笑面:“大将军。” 他回身站定,微笑着看着那人向自己走过来。 九霖阔步来到季袅身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恍如画卷的青年人。 青年眉如墨画,凤眸含笑,红唇皓齿,唇角一颗秀气的朱砂痣明媚动人。 月光下,季袅风姿俊朗,如庭中芝兰,阶前玉树,没有了之前文臣弱不禁风的羸弱,反倒带着些武人的英气,看的九霖一时移不开目光。 看九霖直直的盯着自己,季袅也不恼,只是轻笑一声,温和的出声提醒:“大将军找在下,有何贵干吗?” 青年首辅的口气温和有礼,透着客套的疏离。 仿佛他们二人只是毫不相干的同僚,点头之交,无需在意。 九霖不自觉地皱眉,一开口,带了明显的不悦:“九年未见,如今季首辅好大的官威。怎么,没事儿就不能与季首辅说话了吗?” “怎会。”季袅轻笑着对秦朗月拱拱手,姿态放得更低,“季袅三生有幸。” 九霖冷笑,眼底暗云涌动:“但愿季大人表里如一。” 季袅笑得愈发温和:“季袅亦愿大将军一如年少。大将军,夜深风露重,还是早些回府,莫要染了风寒才好。” 他笑,温声劝说,体贴入微。 九霖冷哼一声,甩袖离开。 季袅恭敬地垂手站在一旁,仿佛刚刚被九霖下了面子的并不是他。 将军府的马车渐渐驶出视线,季袅这才抬脚上车。 季默上前扶他,偶然一瞥,惊讶地发现,主子的眼中全是温柔的笑意。 季默有些惊讶:“老爷,九将军他…” “我的名声坏成那样了,他不待见我,也是正常。” 季袅笑了笑,全不在意被九霖针对了这一整日:“他还肯嘲讽我两句,已经是难得的深情厚意了,我高兴都来不及。” 他上车放下车帘,躺在靠背上,让自己放松下来:“走吧,回府。” “是,老爷。”季默答应一声,刚准备驾车离开,车里又传来季袅的声音。 “夜枭,给天机楼传令,让他们将九将军身边的事情都查清楚,有什么惹了他不痛快的,处理了就是。” “是,主子。” 黑暗中传来一声应答。 有风声过耳,不见人影。 驾车的季默觉得自家老爷疯了。 有什么惹了九将军不痛快的? 今日朝堂宴会中的事情都传开了,如今谁还不知道,柱国大将军朗月清风,最看不上奸佞小人季袅,处处与他针锋相对,压制的季袅那个奸贼头都抬不起来… 非要说有什么惹九将军的不痛快的,那肯定就是自家的大怨种老爷啊。 这怎么除,让天机楼弑主吗? 季默觉得自家老爷又疯了。 从前也不知道,老爷竟然是个受虐狂? 不过这话他可不敢说,只能驾着马车往季府而去。 皇城外的大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马车行驶的又快又稳,得得的马蹄声飘荡在寂静的夜里,飘出去很远很远。 季袅倚在车厢里,闭上眼睛,不自觉地睡着了。 累,真的太累了,也不知道这么累的日子,还要过到什么时候。
第5章 不请自来 回到季府,已经是将近子时了。 季默停下马车,将季袅唤醒:“老爷,到了,下车吧。” “嗯。” 季袅答应一声,起身下车:“夜枭回来,让他直接来书房。” “是。” 更鼓响过三声,季府的书房中的灯亮了起来。 季袅换了衣服,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卷书读着。 黑暗中传来一声低低的提醒:“主子,有人来了。” “哦?”季袅挑眉,手中的书往后翻了一页。 “此人身手不在属下之下,要不要属下带人…” “不必。” 黑暗中的声音话还没有说完,便被季袅打断了。 外面传来的一声林枭啼叫,季袅的唇角勾起一抹微笑:“如今朝中有几个一品武将?我知道来的是谁,你退下吧。” 他笑着说,淡漠的声音温和的很,没有丝毫不悦。 “是。”黑暗中一声答应,接着又没了动静。 季袅又翻过一页书,若无其事的读着。 一道寒光闪过,只是一个呼吸的时间,一柄雪亮的宝剑抵在了季袅颈间。 泛着冷芒的剑身倒映出季袅弧度柔和的下巴,秀美俊逸。 九霖的身形如鬼魅般出现在季袅眼前。 青年将军眉眼俱冷,周身都是杀伐之气—— 那沙场中厮杀出的煞气极其凶悍,让藏在暗处的夜枭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然而九霖对面,被宝剑架在脖子上的季袅却不动如山,抬头看向九霖的凤眸带着笑意:“大将军,这是做什么?” 年轻的首辅轻声笑着,神色干净纯真,不见任何惊慌或者恼怒。 九霖眉峰冷厉,眼底覆冰盖雪,带着杀意:“本将军今夜就要为朝廷除了你这一害。” 季袅的眉眼依旧温柔和婉。 听九霖这样说,他轻笑了一声,看向九霖的眼神润着缱绻情丝:“哦,可是在下这个祸害,是大将军一手扶持起来的呢,将军可是后悔了?” 他笑着问,歪了歪头,神色无辜而又坦然。 季袅这清澈的眼眸与他记忆中的少年重合了。 九霖被这样的季袅晃了眼,一时失神。 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眼前的文弱青年却忽然暴起,手中书卷化作短兵格开年青将军的宝剑,直取九霖眉心! 九霖忙要抵挡,却仍是落了下乘,被季袅空手夺刃,反将宝剑架到了他的脖颈。 季袅轻声笑着,笑的温情款款:“大将军,如今您要如何除了在下?” 他带笑的声音清亮甘甜,好似山泉水,泠泠悦耳。 “你会武!”九霖皱眉,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妈的,所有消息都没有提到过季袅会武,并且武艺远在自己之上! 就算是两人曾经相处过许多时日,他也一直以为季袅就是个柔弱的少年! 九霖对于自己收集到的情报没有这个信息感到不满,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情报网。 季袅随手将九霖的宝剑丢开,复又回到太师椅上坐下,同时指着一旁的椅子道:“大将军请坐。” 他看九霖坐下,接着道:“在下于宦海弄潮,如果没点儿自保的本事,早就被碾为粉齑,又岂能等到今日与郎君重逢?” 季袅一边说,抬眼看向九霖。 素日里,温和的笑容如同季袅的面具一般。 可是此刻那笑意却渗入了眼底,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吸引的人挪不开目光。 灯火柔暖,烛影摇曳,月光自窗户穿透进来,给季袅笼上一层朦胧的美感。 九霖也被这样的季袅勾住了。 他周身的杀意褪去,坐在季袅对面的椅子上,想到信中说的那件事情,脸色又黑了两分:“你当日分明有扶危济世之宏愿,为何会成了如今的模样?” 他冷声质问。 问的不是如今的季袅,而是当年他于行军路上救起的少年季十三。 季袅慢条斯理地拿起桌上的紫砂如意壶,给九霖倒了盏茶,双手捧着放到他的面前:“陛下沉湎声色,朝臣助纣为虐。在下以寒门微弱入仕,既无助力,又无依靠。这其中的阴诡不比沙场搏杀容易,若我无非常手段,何来将军今日入城见到的百业兴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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