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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轻拍了盒子,笑眯眯同母蛊讲话:“你看,幸好咱俩都有独特的验毒方式,不然一下嘎嘣脆了怎么办啊……” “我十四离家就一直跟着你,如今已近三十,殿下,你现在告诉要弃了我吗?”她凄然一笑,美目泫然欲泣,泪珠悬而未落,我见犹怜。景王却只是咂口酒,额前发丝飘扬,轻飘飘地开口道:“我也陪着你蹉跎到三十多了,而且小核,你清楚这院里多少美人的青春都在这里绽放,不止你一个。” “而且,”他近乎轻巧地笑了,“你十四岁那年就有机会嫁给我,是你不愿意。” 这话就讲得过分诛心,苏核扯开嘴角笑了一瞬,她真要在十四那年不开眼同意景王的婚约,那她必然活不到十五,他那群红颜蓝颜没一个善茬,在别人捉鸡的年纪就动手杀人,手段凶残不可预料,苏核只能选择成为众多追求者中的一位,隐于其中绝不冒尖。 她挨着熬过的漫长无能年岁,殚精竭虑表露出自己的价值,该到收货的时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这要她如何咽下这口气? 在贵妃还不是贵妃,景王也不是景王时,他并不时时待在京中,挂职转运使替陛下解决宠妃们的奇特需求,她们有的喜爱奇食、有的青睐珍巧,总归都不是寻常物,加之户部礼部抓在太子手中,金钱方面捉襟见肘,他不仅没油水可捞还要赔进去好些。 交朋友利益交换似乎是唯一办法,苏核那些年跟着他走过那条常长的看不见底的回京路。雪后初晴,雾凇凝结,漫山遍野银装素裹,实在是仙境一般的地方。遗憾两人只能凑出一件棉衣,李泽抖开簌簌衣服,不由分说裹在苏核身上,自己只穿着几件单衣,却还笑着说小姑娘最需要保暖,他血气重用不上。 他们要去陇俞山给当时得宠的妃子寻雪山鱼,地图出自一个疯疯癫癫的老人家,被李泽用一瓶酒收买,但图画得不比乌龟爬过的痕迹好认多少,他们摸着路走错不知几次,苏核双手通红,可握住李泽的手,更是触之生冰,却还深一脚浅一脚往前,一个失神从斜坡跌下去,一路坐着冰滑下。 苏核吓坏了,也跟着往下滑,几次都握不住那双冰冷的手,身体猝不及防被冰冷的冰面接住时还蒙着,李泽却已抱住她笑,笑劫后余生,笑柳暗花明。 银白的雪山鱼被从冰窟窿捞出时,苏核与李泽抱在一起,两个冰凉的红果贴在一起,笑得畅快,笑得胸腔疼,可她高兴,她清楚地知道,那一刻她不再是湄洲梁家的苏核,她就只是苏核。 她找到了自己的道。 她找到了自己的道?满目芳华炫目,奇珍瑰宝堆满库房,绫罗珠翠招手即来,可她却迷失了,景王依然在笑,苏核凝神细看,却怎么也寻不到记忆中那个青年的影子。 他们明明长着一样的脸,怎么就像两个人呢。 “殿下,是妾痴心妄想,山水有相逢,咱们就此别过。”苏核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既然景王不需要她,那她也只当为年少向往偿还恩情。 “我的药呢?”他盯着苏核行礼的影子,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只问药。 “回殿下,不若断绝。” 苏核礼行得大,感到身边已围一圈人后也不奇怪,她就这这个姿势被压得更低,四肢无法动作,前胸磨在光辉的石板地面上,并不觉得疼,只是格外屈辱。 “我不准许,回去思过吧。” 这院子真小,苏核背过药理,又翻出些酸诗词曲看过,将那厚厚的纸甩开,默默低头数起砖块,只觉得浑然没意思,又企图从记忆中搜刮点温馨故事哄骗自己,将那些早已遗忘的称呼一个个拿出来念,二哥、阿泽、鳞织、公子、王、殿下…… 她一人只是如此,若算上其他莺莺燕燕,那先生、师兄、泽郎、相公便是数不胜数了,她不自觉笑出声来,一遍遍呢喃殿下二字,撞若痴狂。 下人们收走了所有利器,将所有硬制的桌柜缠上软布,苏核不止一次听到侍女们窃窃私语说她疯了,她却只是停不下地笑。 窄小的天井缺了一块光,苏核抬头,见一人穿黑衣从檐上跳下,腰间挂着刀,倒有些类兵中制式,只是稍长一些。 “我知道你没疯,”这是来人的第一句话,他抱臂站在一边,“我认识一个见人就打,听不进一个字的人,他都不是疯,你比他强太多了。” “他不是疯子,那他是什么?”苏核随意笑了笑,与这人无话可说。 “他想杀这世上最尊贵之人,而你想杀一个尊贵之人,”裴左偏头,“你所求比他浅,自然症状更轻。” “我不想杀他,你少胡乱揣度,”苏核转过头,“谁派你来的?” “想杀你的人。”他微微一笑,一拳前突,直往苏核要害而去。 他动作快,近前时却对上一双冷静的眼睛,随后一个香囊在眼前炸开,裴左满意地笑了,身形暴退,没让那香囊一丝一毫粘上自己。 “早说医毒不分家,湄洲的医女怎能不会毒?”裴左拍手鼓励,立在原地,与女人遥遥对视。 “难为阁下看得起,你若有本事带我走,我便跟着你。” 不等裴左皱眉拒绝,苏核继续道:“别急着拒绝我,裴阁主,给自己留一线生机总不是坏事。” 刚才伪装景王的人被当场戳破,裴左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伸手抓住苏核的胳膊。 今年热得格外快,选秀宴上连带花株与姑娘们都蔫吧吧的,穗央吩咐一伙儿太监提着冰桶分放在各处角落,院中多扇,一进入便被不同的香气呛到,昔日温和多情的香气争奇斗艳,一个个颇具攻击力,都是温柔刀。 托韵妃护持的姑娘们不少,穗央前一日将名单背熟,想起自己好些年前也曾是这些姑娘们中的一员,不由笑出声来,一回头见韵妃正站在身后,惶恐行礼。 “笑什么呢,礼都点好了么。” “娘娘,各宫都收了礼,这么多姑娘都能入选吗?”单是韵妃宫中收的礼便有四五十份,更不必提其他宫,可陛下一年也收不了那样多的妃嫔,纵是进宫做了采女也不值当那些礼。 “不成的便退回去,这里一贯如此,只你第一次做难免意外。”韵妃之前不甚在意金银财宝,她不常打理宫中陈设,也不在自身衣装上花费过多,近年才对财务上心,想法子运出了不少钱财给儿子,穗央想那就是支持的意思。 韵妃跌落宠妃位置后一直随波逐流,没再继续争过什么,最初小巽折腾那几年她也一直冷眼旁观,只最近几年忽然热络起来,启用这些年在宫中用银钱搭建起的关系。 说来也不是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她不能再一次接受陛下弃儿子不管,他躲藏在景王麾下那两年,作为母亲的自己也一直担惊受怕。 裴左替她找回了躲藏的儿子,却也是他儿子每次受刑的原因,她实在不知如何面对那个孩子,不愿亲近,又不得不承认他的重要。 额上滑下的汗珠打断她的思绪,韵妃抬头,见几个女孩从殿中走出,言笑晏晏者有之,失魂落魄者有之,人生百态不一而足。 一女孩越过众人往她这边小步跑着,蝴蝶翩跹而来,立定后整理衣服,倒像是蝴蝶抖落花粉,头上一对髻一点一点,触须一般,穗央抿唇忍笑,却听那小蝴蝶行个十分随意的礼,开口道:“见过师叔,师叔愈发年轻啦。” “嘴欠,”韵妃免了她的礼,递了她一块冰袋,温和开口道,“今日如何?” “不敢直面天颜,气势威严坦荡,中气却稍有不足,所传未必是虚。”小蝴蝶似通医理,又或是有观气之能,她说完后眨巴眼睛,等着韵妃开口。 “此话当真?” “师叔若是不信,那就是假话咯,”小蝴蝶一歪头笑出一对酒窝,“反正以后机会多的是,再探再报呀。” “机会不多了……”韵妃的目光穿过人群,小蝴蝶也随之去看,之中一位年纪很轻的女孩鹤立鸡群,她微微眯眼,总觉得这位妹妹与那些千金们格格不入,细看才发觉浑身冰一般,半点汗不留,因而一张妆面干净清晰,刚绘制而成般的靓丽。 “哇哦。”小蝴蝶小声惊呼,听到韵妃压低的声音:“那是温将军的远房表妹,人怎么样?” “湄洲的表妹么,”小蝴蝶笑,那对酒窝更加明显,任谁看到都会原谅她,“听说祈同门有一种功法绝人欲练灵身,修至化境能与自然同感,就是不擅战斗,导致这门派一直备受打压,快要濒临灭门。” “近日传闻朝廷插手江湖事,温将军堂堂南护副职,竟然从没想过照拂么。”这两句近乎传音入秘,韵妃轻点头,表示心里有数。 这等稀世美人,倒有点像是景王手笔,这可不是个好讯息,意味着李巽所做之事更加难为。 【作者有话说】 苏核:我只希望我的今日不是阁下的明日。(裴左:……) 第76章 责任 晴空万里,裴左被六位不同门派长老堵在面摊,齐声求做主。彼时裴左正坐着长凳,捞一筷拌着辣酱的面往嘴里送,乍然遇到这几位爷,半张着嘴定格在原地。 继任盟主只是一个号召江湖人前往北疆的托词,裴左并未实际处理过那些盟主需要的事务,通常还由万剑山庄那几位长老代劳,后因推进江湖人入朝为官一事耽搁,他的威望还稍有后退,倒是第一回遇上这等几大门派长老联合请求。 祈同门实力不足,但已建派三百余年,算得上源远流长,如今却被朝廷强征门内弟子,打伤掌门杀害长老,湄洲其余门派此前也被搜罗过,一时唇亡齿寒,几位长老一合计便日夜不停往徐州赶,要万剑阁出面帮忙做主,与湄洲折冲府与南护讨要个说法。 万剑山庄上一次与朝廷打交道一败涂地,这回第一时间想起他们那位盟主,又果断叫上几位长老一同上京,这才有了堵在面铺的一幕。 “几位吃饭了么,都先吃一点。”不等那几位开口,裴左张口叫了六碗面,见那几位长老只得落座。 辣汤一泼红油油一片的确开胃,裴左却没了兴致,他方才大略听了一耳朵,最先与那几位一般义愤填膺,可又没忘近日大事,不必细猜也知道是为陛下奔忙,那这事管起来可麻烦,不是单枪匹马杀去湄洲便能解决。 往前倒几岁他提刀就上,今日却为那点利益纠葛犹豫,面上辣油滴落面碗,后面隐约传来女人的哭声,她拉着不知谁如泣如诉,道那人不肯为女人出头算什么男人,逃避责任又与禽兽何异? 一叠声的盟主近在耳边,裴左搁筷,想起很早以前自己常骂那些官员尸位素餐,担着百姓官的位置办着鱼肉百姓的烂事,心底有个声音叩问自己,难道如今位高后也要变成那样吗? 他合该要守住底线,也合该对得起盟主这一声称呼,裴左抄起碗里的面大口塞进嘴里,预备跟这些人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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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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