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行来了十几号人,连仆从与主人家,院落的主人宽阔脸,高身量,小山一般的身躯微微弓着做邀请状,裴左见过此人——温青简的副将之一,姓雷,与他在北疆稍有摩擦,被他揍过一顿。 他正请着的人大概是这次宴会的主角,乃是他在北疆时就殷勤非常的统军温青简。 他今日不作武将打扮,穿一身湖水蓝色袍子,蹬一双素白皂靴,腰部挂着一柄三尺青锋,剑鞘也是浅色,上面花纹与袍上暗纹呼应,尊贵非常。 落后他半步的是李巽,套着见鸦青色衣衫,一头青丝随意束在脑后,单单用一枚玉簪固定,也不佩剑,颇像来凑热闹的。 他的确是偶然被邀来,今日本是温青简约他,谁知遇上雷传擎家中来请,便跟着温青简一路来。 再往下首则是一位面色阴翳的公子,三白眼更显凶貌,这人裴左也有印象——监门卫将军康恳的大儿子,家族荫蔽得了武官,现领着千牛卫的差做事。而另一边则是阁主扮成的小厮,她竟拿着薛正身的令牌,大摇大摆地做金吾卫大将军薛正身的家臣,这假虎威的能力真让裴左咋舌,眼睁睁地瞧她盯着自己笑。 至于后面那些官员公子多是陪着来的,裴左一时无心细看,他想这一趟宴会可真是来了不少大人物,也不知道雷传擎区区四品官员,就算借着景王的东风,又哪请的这些神仙。 裴左很希望李巽没认出自己,那人身边跟着府中管家,听着殷勤介绍,满目娇艳脸庞,他不由往后缩了些,却被不长眼的陆参拽了一把。 于是他只能眼睁睁看到管家往自己这般行来,半强迫性地冲他一笑,嘀咕怎有这样高的姑娘,引着他往李巽那边过去,裴左习惯性要往后边站,被李巽揽腰拽到身边,那只手从他腰间滑下最终在他指尖掐了一瞬,裴左轻一点头,安静立在李巽身边。 他早认出来了,这意思是愿意帮忙。 薛将军的令牌也抵不过淮王本人在此,只得领回陆参往远处去,李巽见状一拍温青简肩膀也要先走,却被裴左拽了袖角,只得稍显烦躁,问他温香软玉在怀,还不赶忙给美人寻地方歇息。 “是是,将军这边请。”雷传擎殷勤道,引着温青简与李巽往院亭深处去,特意选了厚重屏风遮挡的隔间,内设床榻,暖香氤氲,正方便他们挡风听曲。 裴左落后半步跟着李巽进门,仔细探查周围情况后合上了门,一转眼见李巽似笑非笑看着自己,忽觉这门是否该开着以保淮王清誉,也就错失先一步闻讯李巽前来原因反被诘问。 “一场拉拢温青简的宴会,既不涉及江湖又无关民生,你跑来做什么?”李巽自己挑了位置坐下,翘起腿从炉上拿下茶水。 受裴左影响他是喝不惯京城的烫茶,索性这会儿没人还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作者有话说】 裴左:干点什么缺德事都被抓包 第73章 认同 裴左替他添了茶,那盒上的装饰颇新,是近日新入京的商家,似乎口碑很是不错,连神机阁莫销寒都添了些新茶储备。 那家伙常年被裴左与阁主落在阁内处理事务,加之地位愈高不便表达喜怒,如今嘴愈发毒,甚少再有对什么赞不绝口之事,能私下储备已是极端的赞扬。 茶汤缓慢染上浅色,李巽的心绪也缓慢平静,门方才被裴左闭合,意味此地只余他们两人,没什么不可坦诚相告,可裴左却一直注意窗外,那边是温青简刚被引入的房间。 他不必再问裴左,也知他这一身红色衣裙为温青简而来。 这倒是奇了,李巽伸手去拽那红云轻纱,不巧拉动一巨石倾盖而来,倒是令自己陷入软垫之中,裴左眨眼,双手撑在李巽身侧抬腰,又被李巽拽回一处。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鸦青色的衣服被绯色一盖,竟显出朦胧的尾羽色彩,惑得裴左一时失言。他想李巽不该如此,他们毕竟有过肌肤之亲,又多日不见,这样暧昧暖香情景之下简直色令智昏。 “背着我来寻温将军所为何事。”就算猜出也要问出缘由,裴左在李巽这里一向没有秘密,他的目光一扫过来,心思便无所遁形。 裴左犹豫不开口,李巽便道:“今日不说以后便也不必多言。” 他心里有气,便觉得这一身红衣也不过是粉红骷髅,再好看的一张脸也索然无味,运气将裴左甩开起身,伸手整理衣领。 “阁内事务,我……”裴左没想好如何开口,他有心摆弄整理这一套绯色衣裙,一双细长的手伸来,带着薄茧的指摩挲纱衣与皮肤,三两下帮他拢好了衣物,裴左疑惑去看,只见一对泛红的耳尖。 “南护你双手奉给景王,如今北疆三军与北护总不能还想让,”裴左顿了一顿,他不愿提起那事,只是几日不见却不能消弭他的担忧,“你既然散布棹丫头的身份,定已做好在军中抢占主位的心思。” 他虽没明说,却已暗示李巽注意温青简动向,那人明面不否认曾为古将军徒弟,可人心隔肚皮,他要是此次被拉拢加入景王阵营,再有监门卫为他站台,可就说不好了。 门外乐声起了,李巽推开门,遥望温青简所在,与他遥遥举杯,一手拽过裴左跪在自己身边侍候,与他低声耳语。 “朝中势力三两句说不清楚,你别擅动,温我替你盯着,寻个借口回府去等着我。” 与裴左不同,李巽近日守在宫中得到另一些讯息,比如陛下病重其实是个幌子,他只是故意用这种方式放权给景王,又给太子和自己留足了空间,等着他们三方开始下一轮逗蛐蛐。 他李巽收拢南疆,横扫北疆,回到宫中却依然被那威严压得无法动身,三卫近处五卫远守,左右金吾卫将军持械立在殿中,王座后为陛下持扇的也是高手,那扇柄中便是精铁制成的长枪,总归能够轻易要了自己性命。 “你出生时太史说你是福星,如今再看果真如此。”如果他这话不是赞誉自己收拢各地军权方便皇权,李巽也很愿意领赏,只是彼时他正跪趴在长凳上,后背皮开肉绽血乎一片,实在说不出谢陛下赏这等话,那不止烫嘴,简直反胃。 “孤星才能高挂,但也并不是要你真做杀星,京中贵女甚多,择一喜结良缘也是美事,也好离那些江湖草莽远些。” 那天夜晚黑得彻底,于是月亮愈亮,星子也愈加璀璨。 李巽目光深沉地从裴左垂落的发丝游去衣领,又透过那半遮半掩的轻纱往下,口干舌燥地闭了眼,心想他到底无知。 五年前从两卫手中抢夺古将军尚且惊险,何况如今…… 裴左曾两上通缉令,之前有人替他撤过后来,自己后来替他撤过一回,过程略去不谈,总归如今还是引起皇帝的注意。 如果可以,李巽希望能像之前送走古棹那样送走裴左,天地之大世界之广,离了京城这诸兵拱卫之都,何处不可畅快,只是牵绊太深,那些过早放任的情意与南疆蛊全都将两人缠做一团乱线,连李巽都不知如何解开。 裴左只笑了一瞬,他勾唇,眉峰一挑,径直仰头咬上李巽唇,这大胆行径骇得李巽紧绷当场,却很快沉迷在这一点放纵与迷乱中,他心底叫嚣成何体统,却又放空地想去他的,凭什么那些绣花枕头能今日醉明日愁,他却郁郁不得解脱。 津液交换勾连银丝,李巽清楚知道裴左的答案,无论什么理由什么借口,他不会走。 何其有幸,他恍惚窥见鲜花盛放,蝶蜂盘旋,古曲轻快活泼,一如他怦然的心——如此清晰又决绝的选择,只选他,只信他。 李巽扣紧裴左的肩颈,心道这可是你自己选的,选定了就绝不许松手,地狱阎罗你也得陪着我一起走。 幸而这是私宴,但也不能杜绝明日弹劾折子满天飞一事,温青简实在好奇旁边房子里那位美人何等天骄国色,教李巽这看上去油盐不进的家伙倒入温柔乡,好笑的是他也同寻常男人一样没个正形,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也不为所动,不知真是美人误国还是纯粹脸皮厚。 他正想调侃,忽而想到马上又是陛下选秀女,那可等同是兵家必争之地,世家新贵都莽足了劲去抢一份高位,先前薛家与陆家挤身京城权贵也有家族女儿一份功劳。 温家早年也考虑送女儿进去,只是皇宫大内里的女人太多,温家的好颜色都集中在儿郎身上,再往偏远族谱里挑却不够尊贵怠慢皇室,族内一心只想着能尚公主再拔一层,但又实在眼红薛家与陆家的红火。 或许可以从这些舞女中选一位培养礼仪,温青简审视着面前低眉的少女,年轻、漂亮,八字眉杏核眼更显温柔,连绯色衣裙都穿得毫无艳色,他又将目光往李巽那边瞧去,那边已完全分开,又是一派和谐的“主仆”形象,那高个女人如今跪下也不显个子,那绯色衣物也显不出艳色,说不出具体缘由,似乎他刻意收敛时,连衣着都难以引起注意。 温青简左右看看,只觉艳丽颓靡者居多,不是他眼神有误,只是他眼光好便放下心来,他想既然他需要身家清白的美人作他温家女入宫,景王殿下喜好收集各路美人,想必很值得合作,若是他日景王荣登大宝,他这认下的“妹妹”还能再派上用场,可谓一石二鸟。 这宴会目的他心知肚明,之所以犹豫也是看李巽的态度,淮王殿下还握着那古家遗孤的牌,很可能是他昔日青梅阿棹姑娘,再者他与李巽有共上战场的情谊,亲疏远近都该排在前列,他既然争位便该早先拉拢自己。 可是他没有,他联合苏家亲近崔氏,伙同徐、兴、歧、幽等州的地方官员,甚至拉拢一群什么也不懂的江湖人,但从未考虑过来找自己,这是什么意思,难道瞧不上自己这正儿八经的将军吗? 温青简心中天平偏移,陆参还在苦口劝说他的那位朋友,他们前后脚入朝为官,雷兄家境好,纵然不得如今薛、苏两族,也能跟温、司马、赵氏掰掰手腕,故此一入朝便去西南,短短几年升得飞快,跟着温青简一路平步青云,如今已官拜中郎将。 老世家没落时,这些底蕴深厚的家族便抓住机会,雷传擎也是那会儿站队景王,因为坚定立场时太晚,他急需再贡献一份价值不菲的支持。 说来奇怪,因着常年在外的缘故,他本很看不上在京中蜗居的皇子,暗自觉得他们都是绣花枕头,见了景王一面却大为改观,立即死心塌地地跟着他。 很难想象娇贵的皇子有那样深厚的内息,若非景王殿下不擅打斗,雷传擎想自己绝走不出十招。他佩服得五体投地,一抬头见到景王身边立着的异装男子,长发编成复杂的花样,小姑娘一般缀满饰品,月光石与银饰辉映,亮得恰到好处。 他手里把玩着一块雕刻瑞兽的令牌,似乎就是号令南护的那枚。雷传擎一瞬醍醐灌顶,意识到自己发现一件极大的隐秘,只因他听说赵梦渊暴毙后南护军就易主,如今竟能落到千里之外的景王手中,含金量不必多说。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8 首页 上一页 6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