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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确定李巽在听,那人隐没在烛光背后的帷幔之后,只透出朦胧的影子,帷幔拉开的缝隙中是一截缠着纱布的腰肢,因为换药而渗出血迹。 来的很不是时候,可裴左也找不到其他时候可行,京城的李巽高高在上,行程随心而难测,各色官员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他,不知他一个兵器监的闲职哪里有那样多应酬要做。 “你就来同我说这个?”应当是听进去了,可李巽却没有任何拨动,裴左疑心是自己没说清楚,若是这背后之人涉及克扣粮食而高价放入黑市,那与前些年克扣三军粮草的很可能是同一批人。 李巽虽表现得无所谓,裴左却知道他一直惦记着三军的事,他帮助神机阁在北边拓宽商路,又借神机阁侵入黑市,从黑市倒腾货物赚钱,很可能是为了三军重建。 幕后之人现在已经进入他们的视线,当务之急难道不是找出此人,不论他是一根毒刺还是沉疴顽疾,都得抓紧时间除去不是么。 因而裴左有些茫然,不知这等重要事情当前,李巽还想听什么别的? “我叫你去混居区替我看看武林会盟,你冲台上去做什么?” 原来兴师问罪还要排在敌人前面,李巽伸手合上窗,简要解释说:“逍遥剑派与我师门是旧时,我虽早已不算门人,但师父朋友的忙还是要帮。” “你挑逍遥剑派也是因为他们与师门有旧?” 这倒不是,裴左伸手去拿桌上的纱布,他不懂李巽因何生气,自然找不出合理的解释,但那人伸手一拍桌子,将纱布自己握在手里,语气冷淡道:“不必,你站那解释。” 裴左犹豫片刻,选择卖了古棹,于是立即接话道:“古棹想要去试试自己的斤两,一不小心赢了,惹恼了逍遥剑派的人,我……” “你深觉不能输了场子,所以立即就冲上去帮忙了,裴左,我只是让你帮我照顾她,你管得是不是太宽了?” 你才管得宽,裴左现在觉得李巽只是无理取闹,或者借题发挥,也失了耐心,他于是道:“那姑娘是你硬塞给我的,现在不满意是打算要回去吗?” 他在脑海里把这几个月古棹的表现从头到尾想了一遍,发现小姑娘没做什么顶天出阁的坏事,直接把人扔了在道义上也说不过去,且李巽官场那里才是群狼环伺,与其把人丢给李巽,不如寄宿到阁主那里去更自在。 “我不是这个意思。” 听到对方服弱,裴左一口气憋在喉中上不去下不来,他有心跟李巽发好大一通火,说你不要得寸进尺,你一句话我就替你赴汤蹈火,混居区羌族那帮杂种出离狡诈,说好的一对一打到最后全是车轮战,非要用人数将我方能手一个个磨死方才罢休,我能活着都是苍天开眼,刚养好伤就马不停蹄上赶着来受气,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他于是打了响指,气劲凝成细针扎到李巽手腕,那人手脱力一松,裴左便伸手接住纱布,他不容拒绝地挑开帘幕甩去床柱上固定,接着去拆李巽腰间的纱布,格挡两招李巽不死心的挣扎,便教那人老实了,裴左听到他略带惊讶的叹息:“你的武功又精进了。” “鬼门关爬了一趟,少说也得进步些。” 随后奇异地发现李巽不再挣扎随他拆,带血的纱布层层脱落,被丢在床下,伤药重新倒在他的伤处,又被纱布一层层掩盖,将他的腹部重新包裹得严实。 “你有那么多暗卫,怎么还能伤得这样重?”裴左好不容易把都是饭桶压下,心里的火气似乎还是噌噌地冒,听到李巽的闷哼,猛然意识到自己下手过重,又松了劲力绑好纱布。 “一点必要的牺牲而已。”这轻描淡写的话令裴左更不爽,难怪那人并不关心自己伤势,他连自己身体都不重视,自然更不可能关心别人身体。 “好了,你要说的也说完了,伤也给你看过,没什么事我先休息。”说完后不等裴左再有什么动作,脱下外袍抬手一甩,袍风逼迫裴左往外避去,李巽则一扯帘幕重新挡起阴影,卸了发簪往床上倒去。 也许是养尊处优的日子过久了,也许是和裴左太熟,总归李巽毫不避讳地只穿中衣躺下,还提醒裴左替他灭灯。 灯的确灭了,室内一片寂静,但房间内肯定不只有李巽一个人,但他的确太累,没力气再去赶裴左,很快沉入无意识之中。 第二日清晨,房内空无一人,似乎前一晚最后那一点也是幻觉。李巽无所谓起床洗漱上朝,继续他佯装花瓶探听朝堂动向的日子。 裴左回了一趟神机阁,阁主不在,何大哥与莫销寒正在交接事宜,见了裴左简直如见救星,激动地握住他的手说他可一点不懂经营,阁主又不知道忙什么去了,好在裴左回来了,这一切就全靠他了。 【作者有话说】 裴左:啊,全我一个人干? 第31章 清醒沉沦 虽说是神机阁,但其实还是兰亭戏班带院的的三层小楼,只目前不对外接戏,因此外面没人开嗓,但练武的弟子依然勤奋。 昔日兰亭戏班打探各路情报买卖,只那时候情报来源主要依靠阁主,因此整理也只需她一人,裴左扩充成神机阁后情报来源多了许多,需要筛选验证的便多了很多,何大哥以前只与鹰打交道,看不懂人际关系的弯弯绕绕,也没办法验证真假,阁主不在时候只能实行一拖再拖策略,没人比他自己知道见到裴左多高兴。 还是副阁主靠谱,不只自己回来,他还带了个一看就聪明的后生回来工作,彻底解放他这个老家伙。 阁主离开前已做主为神机阁新做了匾额,只还没找到合适的挂牌时间,她替裴左为其余人画饼说先停掉戏剧工作,等裴左挣了大钱回来换地方,届时给兄弟们整一座能跟“和玉楼”分庭抗礼的楼阁,听得裴左一脸尴尬。 她留下的交代中告诉裴左京城重文轻武,奇巧装饰摆件比武器好卖得多,若是裴左没有非制造武器不可的执念,她倒是建议对方开拓方向加入金玉摆件的行列,但这只是大概设想,并未给裴左留下任何可供他参考的商线。 “说了跟没说一样。”裴左感到烦闷,心情竟与前一日晚上非常相似。 他说想想,便暂时撂下那些琐碎又空泛的设计,一转头翻上了屋檐,单手环膝目光放空。 李巽平日里也像这样吗,有数不清的工作堆积,又有数不清的决定要做。 已是春末,风是暖的,遥遥带来京城的香风,熏得人神思恍惚,裴左眯起眼睛,仰头靠在房瓦之上。 有人上了房顶,裴左鲤鱼打挺立起身体,见来人是刘衣,兰亭戏班见面时的第一场就与他对上过,那个使白练的旦角。 “我想副阁主在为玉石来源担忧,我可以帮忙。” 裴左不懂玉,但大略也知道这东西与地域强烈挂钩,他要打通一条新的矿脉线路可不容易。 “那些地头蛇恐怕不会轻易将玉石给我,我要付出什么?” 刘衣想了想,对裴左解释说有些地方虽然盛产玉石,但需求却很少,如果裴左有办法打开京城的商路,那他定然有办法说服那边的人为裴左提供大量的玉石。 “虽然很久没回去了,但我家在西北那边还算有话语权。” 京城玉器卖得的确不多,那东西似乎很难有一整块毫无瑕疵的质地,因此总是出售小件的摆件,稍微大些的山水屏障便是石料多于玉料,裴左领着人考察许久之后,觉得若是想要一眼惊艳京中那些人,必须得是大块的,保留玉质的大摆件。 他于是托付刘衣先按照他的要求去找符合的白玉,自己则暗访玉雕师,讨教那些完全不同于锻造的雕刻技巧。一开始总是很困难的,那些雕刻技艺多是不传之秘,但金钱常能解决大多数问题,金钱解决不了的问题,人情也有办法解决。 在这件事上裴左多少使了手段,他对此十分愧疚,怀疑自己正在逐步被京城腐蚀,但又不得不继续往前。 他需要铺得更满的情报网,各州的讯息越多,他越能摸出这个国家暗地中那些深埋在黑暗中的银钱流动,要找出背后的那个势力,他需要更多的讯息才能推导出真相,他现在好奇这个,在无数次听到对古将军的正面评价后,裴左也很想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害他,进而导致城池失守、李巽南贬。 他与李巽的关系并未缓和,那人腹部的伤已经愈合,再不会给他借换药靠近的机会,他当然还能瞒过其他暗卫爬窗,但与李巽动手的动静总还会招来暗卫,时间长了连李巽的其他暗卫也视而不见,孙骛甚至问他为什么不直接走正门。 “反正哥几个又不会管你,总不能每次殿下房中异动我们都不管,你以后走正门告诉他们你来了就行。” “他遇上什么麻烦了吗?”裴左很会抓重点,孙骛被他噎了一瞬,气得不说话了。 这话有些明知故问,李巽的麻烦从来没有断过,即使裴左不清楚他具体的困境,但朝堂之上纷争不断,皇帝的态度也难以琢磨,将李巽从兵器监调去了鸿胪寺,似乎有意叫他以后每年都去送岁赐。 那岗位更是闲散,平日没什么事,更谈不上动谁的利益,反正一年到头也跟他国打不了几回交道,但与之相反的是李巽更忙了,四临的藏宝交易处被他跑了个遍,王府仓库里常暂存好些奇珍异宝,等待着合适的时机送给合适的人。 李巽手里许多官员喜好的情报直接从裴左手里拿,到手的讯息都被裴左筛过几轮,从未有过错处,他起初付过几次钱,后来习以为常,便不再额外付钱,总归裴左还挂着他暗卫的名头,每月仍从他这里领俸禄,只不过对现在的裴阁主来说大概算不得什么。 他为太子搜罗宝物,如今深得太子器重,短短几月李巽已领略到京城这些人在享福上似乎毫无底线,最初他曾认真算过一场宴办下来所需的钱够三军添置多少马匹或是多少兵器,后来再也不算,怕自己再难装出笑脸。 为维持排场,他的花销也非常可观,昂贵的琼浆代替饮水,湖州织造的绢布代替宣纸,松烟墨供才子们随意取用,等到管家报账时李巽也只能面不改色的点头,必要时还得保持笑容。 深入其中后他感到这简直是深不见底的窟窿,他茫然地悬在窟窿的崖壁之上,往下深不见底,往上却只有丝线一般的天光,那样狭窄又那样遥不可及。 裴左提起年节皇家宴会,问他是否有要送给陛下的礼,若是没定好,他希望李巽能够把他的礼呈上去。 “神机阁欲打开商路,我斗胆献上一尊白玉三清。” 陛下偏好道胜过佛,虽然他更偏好美女,要按李巽讲不如直接送玉雕的美人,但他也直接点头。裴左并没有求过他什么,这点要露脸的小事罢了,他有什么不能办的,他只是目光探究地讲裴左从上到下打量一遍,见他仍然衣着朴素仅着麻制短打,除过腰间那边刀,全身上下行头不过一吊钱,实在与京城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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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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