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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左的腰崩成一张弓,眼睛紧张地与李巽高耸的鼻梁亲密接触,看不清他的面容,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在露出的胳膊上,那是最后挡阁主招式时候被震破的,接触到微凉的药膏,却从皮囊之下突兀地燃起火焰,像是要将他烧灼。 半个身体完全麻了,肌肉紧绷,走钢丝般岌岌可危。李巽手上染着的药膏像是他用以支撑的平衡木,毫厘之差上悬着他的生死。 对敌都比这个感觉好,裴左感到自己脸上冷汗都下来了,偏李巽退身离开,随手整理衣摆时候还能诧异地看着自己问:“你这么热吗?” 这要他怎么答,裴左只得干笑一声,迅速拉了衣服套好,迅速窜到李巽放着花枝的桌前,问他这东西要怎么处理,不若自己帮忙收拾了。 这时候李巽却笑了,他摆出一个随意的姿势,笃定裴左没学过插花,这是故意要看笑话。 他这时候又这样恶劣,不掩饰自己的戏谑,但心情似乎变好了,于是裴左也慢慢放松身体,他拿过那截花枝仔细打量。 插花他确实不会,但这不打紧,裴左瞧了那花枝走势,迅速掰下几枝,又挑着喜好掐掉些,最终给李巽留了一根修长舒展的枝条,找了瓶子倒上水给它插进去,竟也别有生趣。 余下的枝条被他挑挑拣拣,选了最精巧的一截,往前一步将那枯枝伸手插在他头顶的发髻上,随后后退一步,对上一双惊讶的眼。 “我觉得这花枝在你头上最好看,你凑合凑合,”裴左耸肩,伸手轻拍李巽的肩膀,“我就不打搅你休息,记得看看我带回来的东西。” “裴左,”他听到那人声音,清淡如方才闻到的香气,“谢谢。” 【作者有话说】 李巽:用我妈妈送我的礼物送我,这对吗? 第14章 献宝 恍惚之间时间悄然而过,裴左一共没见过那位孙侍卫几面,如今却要同他亲密合作,并要听从他的安排。 晨起看过这些暗卫占着外院练武,底子不错但实力有限,裴左自信没一个打得过他。可惜行动不是武力比拼,他看不上孙暗卫,那姓孙的也瞧不上他,派给他的都是些细枝末节的任务。 “申时行动,你待在南城墙边,到豆腐铺后的马厩定两辆马车去赫石县。戌时皇城烟花绽放前务必接到人,让他自己挑一辆走。” “什么?” “听不懂吗,这是殿下的安排。” 用李巽压人,裴左一时无言,这一项背后必然是一套缜密的行动计划,从找人到劫狱到制定逃生路线,王府暗卫每日进进出出,显然早在忙活这件事,唯有裴左一无所知,这什么意思,李巽怀疑他吗? 在歧州时李巽劝他与自己同行,语气殷切似乎此事全仰仗他一人,到了京城后前有暗卫后有舒州军,倒是没他裴左什么事了。 “殿下还有什么别的安排吗?” “他说这事已成,其余你自便。” 裴左笑了,原是如此,李巽是京城陛下亲封的淮阳王,他是歧州的乡野之徒,两人能有歧州短暂相识已属不易,往后尘埃落定自然各回其道。 那我图什么呢,裴左想,他远离歧州千里迢迢随李巽进京,忍受京城这辈子都不会喜欢的酒局宴会,眼巴巴地替他寻中秋贡礼究竟是为什么? 成为一个可以被李巽轻易舍去的残兵吗?凭什么! 不过是一点信息差,不过是少了暗卫从李巽那里得到的讯息,他就变成这件事的编外,他偏不认。总有一日他会是这京城中信息最为通达的人,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轻易地抛开他,尤其是李巽。 立秋后的京城一日冷过一日,刚下过一场雨,无人刻意清扫的路面,落叶被鞋印踩进泥土,印章般覆盖,裴左到得早些,夕阳尚还挂在空中,余晖被水雾蒸腾,晕出一圈又一圈华丽的色彩。 那色彩的下面是一家豆腐铺,老板娘颇有姿色,是这里闻名的豆腐西施,晨起卖十锅豆腐,卖完便收工,是以这里清晨总是更热闹些,晚间便冷清许多。 裴左不来买豆腐,他来领早先订好的两辆马车,预定时只说要跑生意,往赫石县送些精细物件,拉货的车不够隐蔽,坐人的那种正好,也顺带领着家眷一同往那边过去。 马厩的老板替他绑好车,一路絮絮叨叨又见多识广地笃定裴左定是去参加那边掏古董的。 “那边过些日子据说有场盛会,燕城的大主顾牵头,都是顶顶好的东西,京城好些贵人都遣人去淘货,你这个说法的近日我已听了不下十遍。只不过小兄弟你今日动身恐怕已经晚了,那些赶早的半月前就走去打探消息了。” “我没打算同那些家境殷实的贵人们争夺,只想着带家人去见见世面。”裴左顺着他的话说,微微一笑,又听那人接着道。 “既然嫂子孩子在车上,我就做主给小哥你换点舒服的内衬如何?” 裴左点头,表情缓和,随这热心的大哥去了。 城中巡守两个时辰换一班,李巽选的正是一个换班时候,又是晚间,守卫定然松懈,只可惜那时也并不是城门开放时间,届时裴左需背着那人过城门这一关,车已被他安置在城外,有王府的暗卫守着,等人一上车他的任务就完成了。 他暗自将这简短的计划在心底过了近十遍,寻了一处视野好的地方躲着,静待天黑。 日落时分,侍女向淮阳王行礼,引着李巽入座,厅中乐声靡靡,中央有八个舞女翩翩起舞,她们的衣着大同小异,各有风姿,李巽草草扫过,猜测今日之后后宫又会多几个女人。 当今皇帝,他的父皇爱好搜罗美女,也爱好颠覆收藏。 皇后已坐在尊位,贵妃坐在下首,两人均身着华服,皇后甚至带上了她的九凤冠,拿出了十足的重视,可毕竟上了年纪,难于年轻貌美的贵妃一争艳色。 李巽来得正巧,太子与二皇子都到了,他一一见礼,又与几个皇女一一见礼,得了几句不咸不淡的称赞。 “三殿下在外历练几年,越发懂礼了。”这话由贵妃说出实在有些好笑,李巽出宫时她也不过进宫半年,与李巽仅见过一面。 “贵妃谬赞。” 李巽应答,他的母亲仅为嫔位,其上尚有四位妃子,两位贵妃,一位皇后,如今在座的人中,八成的人都有教育他的资格。 一直如此,回到这个尊贵之地,如同鸟雀入牢,李巽不得不弯折脊梁,对每一个人微笑,分辨他们语言的机锋。 先提到的是太子,他是嫡长子,今日携太子妃一同赴宴,女人华服身量裁得更大,掩盖其下微微隆起的腹部。 皇帝关心女人肚子的月份,几位后妃都亲切地询问孩子的状况,李巽却用余光瞧她头上繁重的冠,替她觉得重。 太子妃是博陵崔氏的嫡女,自幼养在深闺中,据传体弱多病,能坐轿绝不走路,这样一个虚弱的孕妇,太子竟劳动她从东宫前来,还是怀着孕身。 这关系看上去似乎不太妙。李巽敛眉,他求学那会儿,老师是现在的太傅,当时的阁老崔岳,家风清正的勋贵世家,朝中官员好几,再加上崔阁老早年在国子监授课,桃李满天下,若是振臂一呼,在朝中也能有压倒之势。 崔岳的侄孙女当时也同在皇家子弟中求学,与太子关系要好,在策论对答上总是互相帮助,那女孩心思机敏,又过目不忘,总有独特的论点,是他们那一群求学子弟中最有天赋的。有她给太子私下递答案,太子的功课也遥遥领先,与皇帝对答都得心应手,早早就得了皇帝青眼。 两人青梅竹马,李巽一度以为太子会娶那位崔家小姐为妻,现在看来并非如此,他的太子妃是太傅的小女儿,真正的掌上明珠,药罐里娇养着的盆景,婚后一举得到崔老的鼎力相助。这样的美娇娘,本该更加精细照顾,可惜了。 谈到太子妃最近调养用的药膳,皇后请侍女去请太医,请他在宴会结束后为太子妃调养。 一切都是李巽提前预演过的,太子结束后便是二皇子景王,他在京城不担任任何职位,只作为亲王听政,但乐于赞助新鲜事物,手下为此聚集了一批能人异士,很多棘手的政事上说话比太子有用。 他正提起府内一个擅使药膳的医女,也说可以带去东宫中给太子妃看看。 那位医女据说是景王早先收的侍妾,湄州那边的医师世家的女儿,一手药膳口碑超绝,宫中都有所耳闻。 厅中歌舞不歇,丝竹灌耳,一舞罢了还有下一曲,按照他的计划,皇子皇女们的礼物也在此时一样接着一样承上。 都是各地的精巧玩意儿,叫李巽好好长了一番见识,从机巧玲珑滚灯到整套编钟不一而足。他头上两个兄长三个弟弟,姐妹三个,除过最小的弟弟尚且养在宫里,其余的都已搬出宫去,有自己的封地,更方便他们搜罗奇珍。 长弓善战,可惜陛下喜好风雅,李巽便择了香炉,今日送礼顺序按回宫的时间排,李巽最晚被召回,便排在最后。这当然是他的打算,也佩服他母妃和礼部能找出这样的借口,可见给洛尚书的礼物送得很值。 博山炉样式精巧,被皇帝叫停,他抬手点了一位舞蹈的女子,唤她过来点香。 这在李巽意料之外,但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他在宴上拖的时间越多,对他的人便更有力,只那位女子为何分外眼熟。 “喏。”她收势出列,施施然冲着皇帝行礼,得了皇帝的命令去一边取了火石擦出火花,将香点起,素手轻捻线香,轻轻地插入香炉固定住。 声音低沉却难掩银铃般清亮,细腰弯折若绸带,李巽闭眼又睁开,不敢相信这正是几日前他刚刚见过的穗央。 她到了出宫的年纪,只需安稳度日便可离开这这地方,李巽可以帮她安排她需要的生活;纵使她不愿离宫,做个寻常宫中女官也恰当,李巽可说服母妃再行照拂,只现在她的决定李巽看不懂,她明知皇帝的秉性,现在作为舞女献舞是为何? 李巽想起母妃曾问他是想要挑人入选还是择人出去,他竟没意识到那是暗示,告诉他已有人另外选了一条意料之外的路。 大太监偷窥皇帝脸色,心下了然,引着那女子去取托盘,示意她端着呈上去。 “雪洗香炉碧,这翠色的香炉也该白色衬着才好看,红布垫着总失了韵味。”李巽不知皇后为何突然开口,皇帝不反驳,大太监自然领命,穗央没有迟疑,又或许早已料到。她伸手将香炉抱起,捧在手心。 她今日舞服也是一身红衣,称得支撑香炉的一截胳膊白如玉石,那舞服轻纱制成,行走间,衣裙摆动间偶尔露出一截藕做的脚背。 李巽偏过视线,一切仍如昨日所见,他只是难以理解,又觉得呼吸困难。 舞乐步入高潮,红绸腾空而起,依作背景将登上台阶的穗央合掌捧出,恍然一种天地献出神女,明亮得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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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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