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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白? 光明磊落地离开? 保全自己? 车在疾驰的时刻,他想过这些事情。 人在遭受创伤的时刻总是下意识去遗忘,他很容易遗忘男人如何打他。把他往死里打的夜晚,只要他能活下去,他就可以忘记所有伤害。 为什么呢? 因为这该死的血液似乎在支配他,骨子里的一份懦弱也在支配他,无数个日夜他总能为暴行找到理由。 因为世道艰难,所以他这样对我。 因为母亲死了,所以他这样对我。 因为弗里克,所以他这样对我。 因为…… 因为我只有他和我在相依为命 因为无数个艰难的日子里,我只有他和我相依为命啊! 如果说他曾经只希望他坐牢,来清偿罪恶,那么他现在只希望他死。 那些伤口提示着他,他自己能够遗忘的伤口,曾一模一样出现在他母亲的身上,他不敢想象她是多么绝望。 那些被酒瓶砸在脑袋上的日子,那些被拽着头发往地上砸的日子,曾一模一样出现在另一个人的身上,那些很容易麻木的创口,迟来地疼痛着。 你还能为他找到任何借口吗?再也不能了。 世道艰难?弗里克? 你还能认为这些恶行里他有无可奈何吗? 他是凶手 杀人犯 他就是凶手 一想到每年和这个惺惺作态的男人去祭拜母亲,他就恶心得想吐。 太恶心了 太恶心了! 他怎么能装得出来? 为什么偏偏你是我的父亲,你是她的丈夫? 什么相依为命,没有相依为命,只是一个人踩在另一个人身上苟活罢了。 十元…… 一张一千…… 她的创口变成他的烟酒,她是他的资源,他根本不是社会和阶级的受害者,他是加害者! “相依为命?哈……相依为命?” 他推开了家门,看着四分五裂的家具 男人抬起头看着他,他的手心在发烫 和男人对视上那一刻,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再次出现 弗兰 杀了他
第124章 “孩子,你需要什么帮助吗?” 巷子里跌跌撞撞跑出一个穿着大衣的年轻人,年迈的妇人手指粗肿,在路灯下铲雪,坠落急促的雪连成一片,她看到那个年轻人在雪幕中摔倒。 他似乎摔得并不严重,但摔倒在地之后就不动了,妇人拖着并不利索的脚,小步靠近年轻人,漂亮的红发被雪污了。她艰难地蹲下,想看一看年轻人是不是喝醉了,年轻人抬起了脸—— 年轻人的鼻梁到颈部有新鲜的血迹,他大衣里的衬衫一片鲜红,浓重的血腥味刺激到妇人,灯光下翠绿的眼睛不正常地盯着她,她猛然后退。 “啊啊啊啊啊啊!” 年轻人身体上像有奇怪的野兽,他痉挛一阵,仓皇爬起,嘴里发出神经质的尖叫,她看着他跑远。 一个疯了的、很漂亮的孩子。 “干干净净的……干干净净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 “干干净净的……” 他抓起地上的新雪搓在自己脖颈,雪混着血融化,每一个步伐印在雪地上留在脏污,他回头看着自己的脚步都是脏的。 脏的。 都是脏的。 他来时的路上每一步都极其艰难,成为想成为的自己,太艰难了,被抛进泥沼的人奋力挣扎,一脱力就被污泥拽入泥底。 “太难了……太难了……” 凌晨五点的街头他在大哭,新年的长夜里,只有无尽的雪在迎接他。 他看着新雪回忆不长不短的十余年,读书,挣扎,保留作为人的热情,永不坠落。 一个理想的自己染着血迹,他又哭又笑。 “维勒……维勒啊……” “保全自己的路上,太痛苦了。” 他盯着远处红色的电话亭,耳鸣越来越重,他不知道什么支配他走下去,投出硬币接通电话那一刻,耳鸣盖过了整个世界的声音。 他忘了自己说了什么。 要逃 他们必须逃 重合了 无数个故事里的剧情再次重合 人鱼冷眼看着西蒙把她从水族箱里抱出来,弗兰拽着维勒的袖子,整个人全程是呆愣的表情,临走前西蒙就像曾经一样捧着他的脸。 “弗兰,你认真听了吗?” 弗兰拿着车钥匙,人鱼瞥了他一眼,她知道他根本听不清太多的话,他已经精神失常了。 但这一次精神失常的似乎多了一个,人鱼浑身滚烫蜷缩在汽车后座,透过潮湿的头发,她看到维勒的手指在不正常地抽搐。 离开法尔州的雪地后,车速越来越快,她记得在过去无数次逃亡里,维勒总是抓紧车座,不安地看着弗兰。 但维勒此刻只是盯着不断提速的弗兰,他雪白的脸上被窗外的路灯一晃,那种惊悚的白里,目光呆滞。 他就这么盯着弗兰,没有一丁点不安。 似乎哪怕下一刻撞死也无所谓,那种眼神像是准备好赴死。 “维勒……”她声音沙哑。 滚烫的侧脸贴上维勒冰冷的指尖,维勒反应很大。 170的速度里,车似乎变轻,他淡粉色的眼睛凝视着她,然后凝视着她嘴角的疤痕,他说出了那句话—— “弗兰,我觉得她很不对劲儿。” 弗兰猛然停车,反应了几秒他的话,他伸过手来。 人鱼看到了漂亮的指甲里,被血污染,一种悲哀和畅快降临她的躯体。 你看,没什么不一样啊…… “弗兰,你认真听了吗?” 西蒙把贝拉的叮嘱转述给他,就像遗言一样,大量的信息穿过他的脑袋,什么都没留下,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焦急。 为什么听不进去,没有那么多时间给自己浪费,可他刚刚又说了什么? 离开法尔州中心区后,外面的世界没有下雪,天还未亮,公路上只有他在疾驰。 公路延伸向无边的旷野,枯草枯枝迎接着他,他看不到尽头,脑子里回响的只有耳鸣声。 “弗兰,我觉得她很不对劲儿。” 什么不对劲儿? 他猛地停下车,身体前倾,又靠回椅子。 什么不对劲儿? 他回头看到了虚弱的姐姐,脑子里的弦越崩越紧,他伸手摸向她滚烫的额头,有一种稳固的支撑在他意识里动摇,他忽然意识到,现在任何挫折都能要他崩溃。 他看向前方,重新发动汽车,他必须立即出发,只要停留他就会忍不住哭。 太脆弱了。 他甚至不能去细想自己的脆弱,脑子里思考着目的地,他不能去管自己的情绪,耳鸣越来越重。 他很害怕,但他很明白,一旦他崩溃,那就完了。 眼泪掉下一滴,就会有无尽的眼泪。 不能哭,不能想。 目的地在公路旁的库房里,走进库房后,浓重的灰尘味向他预示着一件事——接应的人出事了。 呼啸的风穿过平原,他盯着维勒,维勒没有看他而是看着人鱼,平静中绝望感很快感染了他和他,他或许该说些什么,但他没有任何能够安慰的话。 时间每过去任何一秒都让他煎熬,他在这种安静里拆开了贝拉留下的东西,上面是他们三人的出境资料。 他必须做出选择,人鱼烧到说不出话,她的额头滚烫,手心却很冰冷。 “维勒。” 他看着维勒一怔,缓缓抬头看他,他没有任何表情,冷酷地看着他们。 “我先送你走,我们等不了贝拉了。” 维勒盯着他很久没有说出话,维勒不知道以什么资格要求弗兰必须带走人鱼,他抱着人鱼很久没有回话。 “那……那她呢?” “下一个安置点,我们必须把她留在那。” “她会死在那。” “她这样上路,一样会死。” 维勒眼神变了,明明进入了新世界,维勒却露出了前所未有绝望的神情,他紧紧抱着人鱼几乎是哀求,“弗兰,她是我的姐姐,我和她相依为命十多年。” 他控制不了自己遽然后退,他仰着脸以冷漠的神情凝视维勒,一瞬间的疼痛几乎让他控制不住哭,但他不能软弱。 “我只能等到明早维勒,明天天一亮必须走。” 他出门从河里打了一桶水,放在人鱼床前,维勒啜泣着慌慌张张照顾人鱼,他一刻都待不下去了了,他不能忍受维勒沉默的哭,不能忍受这种相依为命的氛围,不能忍受他们都这样脆弱。 库房里留着老旧的鱼竿和望远镜,他在荒野上没有看到任何休息站,他们逃亡慌张没有足够的准备,他再次打开了出境资料,他拿着自己的出入境资料,那是崭新的人生,他看着自己指甲里的血污。 他思考了几秒钟,他没能让任何脆弱的神情出现在他脸上,他比任何时候都冷漠。 他把自己的出入境资料撕得一干二净。 湖面的薄冰砸开后,他洗干净了自己的手,带着一身洗不干净的血味,他回到了库房。 维勒的表情很难看,似乎刚刚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他盯着人鱼的眼睛,然后诧异地抬头,人鱼抓住了维勒的袖子。 弗兰不想管他们刚刚聊了什么,他不想再听到任何事情,他伸手触摸人鱼滚烫的额头。 新年的加油站没有多少水和食物,弗兰心理升出一丝悔恨,但又被强压了下去。 任何悔恨毫无意义。 他只能不断往前走。 他掰开面包一点一点喂给人鱼,人鱼偏了偏头,他眼神一黯交给了维勒。 不去思考人鱼的抵触,不去思考任何会让他崩溃的事情,他必须坚强到最后一刻,奇怪,我的药呢?他摸着自己的口袋,手指发抖。 就这样吧。 他闭上眼睛,维勒拿着望远镜走了出去。 深夜维勒体力不支睡下了,弗兰起床去门外守夜。 他看着远处从一片漆黑到天蒙蒙亮,他走回了库房,伸手触碰人鱼额头那一刻,人鱼睁开了眼。 她盯了他很久,提出了要求。 “你抱我去外面。” 弗兰感受着人鱼滚烫的体温,看到她冷静的双眼,这种感觉很不详,就像人鱼做了什么决定。 “姐姐。”他轻声叫她 他背起了姐姐,他们有一样的绿眼睛,他背着她一步步走向无人的远方。 “再高一些,去公路那。” 她声音沙哑,他们迎着第一缕晨光,一步步走向高处。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日出。” 姐姐抱着他的脖子轻声呢喃,然后无可奈何叹气,像是对命运不公的嘲弄,她突然笑了。 “不要再遇见了,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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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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