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一定恨死我了,他不会轻易放过我。”弗兰轻声自言自语。 他从六岁开始就频繁接触弗里克家那位少爷,自此,他的发型、衣服、言谈、举止都在被这位少爷掌控着。表面上那位少爷掌控了他,实际上在这种控制之下,弗兰很早摸清了对方的性格,然后互相拉扯着。 父亲说弗里克家这位少爷过着毫无缺憾的人生,所以无法忍受自己生理上的缺憾,这种扭曲使他需要一个能被掌控的玩伴。而弗兰本人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 他需要的不是玩伴,而是完美无缺的神明,能够支配他的主人。他心底有强烈的不安,扭曲的空虚,正因如此,他需要一个由内到外符合他审美的神明来主宰他。 “说到底,他只是一个烂俗的变态而已。” “弗兰,你刚刚说什么?”戏剧社的一位成员抱着剧本问道。 “我说——”弗兰拖长了调子,抽出箱子里的戏服,往舞台走去。 “我说社长先生,如你所愿我来扮演于连怎样?” 戏剧社的社长听到弗兰特地拔高音调的声音,和所有人一样回头去看观众席的弗兰。那张清高平静的脸带着一点恭敬的微笑,窗外投射的光离他越来越远,舞台的阴影吞噬了他的脸,戏服披在他身上那一刻,他眼里的恶意陡然而生。 “而我嘛,这就去勾引他女儿!把匡泽诺与他女儿的婚事,搅个不亦乐乎。” 他盯着每一个人,长久以来的隐忍和一刹之间萌生的报复心,正在破坏那张内敛平静的脸。 “我心肠太好了!” 这死水一般寂静的剧场,弗兰讥笑出声。 “老天像个后娘,把我扔到社会的最底层,赐予我一颗高贵的心,却偏偏没给我千把珐琅的财。” “所谓生活,就是一片自私的沙漠,人各为己。” 高亢的声音戛然而止,弗兰闭上了眼睛。戏剧社社长没有开口说话,等待他继续表演下去,有那么一瞬间他竟觉得,就算下一刻弗兰掏出一把手枪表演起与德瑞那夫人那场戏,他也不会意外,而就在这时弗兰忽然跪在了舞台上。 “死前还能见到你,不是做梦吧。” 弗兰脸上的戾气没有了,他跪在舞台上,此时看起来像是迷途知返的羔羊,虔诚的教子。 “请饶恕我夫人。” “请你饶恕我。” 他的皮相太具备迷惑性,整个人那么苍白,伸手冲着社员的方向,微微仰着头。在一声声请求里,他连连亲吻他们之间的那片空气,像是真的吻到了他们的身上。 那长长的睫毛,灯光下绒绒的长发,他实在太容易获得他人的好感。社长雷尔夫忍不住想到。 而弗兰似乎察觉到他的想法,跪在地上凝视着他,然后站了起来。他丢掉了戏服外套,表情回归往日,往台下走了几步忽然停住脚步。 “怎么样瑞那夫人?” 他回头挑衅地笑着,撕破了脸上无欲无求的皮。社长先是一愣然后笑了,心里面那点怜悯瞬间被扼杀了。 弗兰面对着舞台后退着,退到门口时张开双手谢幕。 “您满意您看到的吗?” 弗兰快步走出学校,校园里那些年轻面孔上有着毫不掩饰的情绪,或是大笑,或是恼怒。他没有来由为这些情绪恐慌,那些本应与他无关的各种表情织成了网,围拢他,他的手里攥紧的照片在发烫,他知道,他害怕有人认出他。 不知不觉走到校外的商业中心,里夫大道的枫叶红得有些不真实,陌生的人们与弗兰擦肩而过,他忽然在这份陌生中获得了安全感。 惩罚依然在继续。 弗兰坐在喷泉旁的长椅上,手指颤抖打开了照片。相较于三流媒体上那张模糊不清的照片,弗兰手里这张未免太清晰,不需猜测就能认出那晚逃出豪宅的人是他。 “他在威胁我……” 弗兰喃喃着看向大道两侧飘落的树叶,一片猩红让他有些失神。 “如果今晚不去会怎样……他真的会放出这张照片吗……” “这跟杀了我有什么……” 身后猛地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弗兰瞬间清醒站了起来,是枪击吗? 不远处穿着长裤的女性们成群结队砸烂了报刊店的大门。 “为了自由!” 带头的女性穿着长裤骑在高马上,她冲天空开了一枪,成群的妇女冲进整条街大大小小的报刊店里,声势浩大惹得不少人在外围驻足。 妇女们抢走了整条街的报纸,挥舞着向弗兰的方向涌来。 “这些疯女人,城市的警卫队怎么还不来?” 弗兰身侧一位衣着考究的老绅士擦了擦镜片,皱起眉头,顺着老绅士的目光看去,弗兰看到那些报纸在妇女的手上像是蝴蝶一样扇动着翅膀。 “警卫队不会来的……”弗兰声音很轻,“因为前天在这里,他们刚刚射杀了一名女性,他们今天不会准时抵达的……” “噢,年轻人,你为什么会这样想呢?” “因为他们会认为这些妇女害怕了。” “撕掉虚假的真相!为了自由!” 第二声枪声落下,广场上嬉笑的声音更大了,纷纷扬扬的报纸碎片冲上秋日高高的天空,向着弗兰落下。那夜里夫广场被定义为恐怖分子的女性和弗兰逃出豪宅的照片一共粉碎,落到他的脚边。 弗兰盯着空中,然后撕碎了手中变形的照片,撒向空中。 碎片落下时,他看到了不远处凝视自己的人,金发青年探究的目光巡视着他,然后向他走来,弗兰后退了一步然后慌不择路跑出广场,拐进一家酒吧。 “哈……哈……” 他坐在吧台前敲了敲桌面,一块手帕触碰到他汗湿的额头,弗兰一抬头看到了熟悉的调酒师。 “您很久没来了,这是在躲避谁呢?” 弗兰感觉到这样的触碰太过越界,头不自然向后仰了仰,调酒师依然是笑眯眯的,但弗兰能够感受到对方一瞬间的尴尬。 “……躲一个朋友。” “很难想象您身边会有朋友。” “为什么?” “因为您总是一个人来喝酒,而且为了不让自己喝醉,您总是只喝半杯。” 弗兰回忆着金发青年探究的眼神,后背冷汗直冒,“也许朋友并不恰当。” “那就是能说得上话的人了。” “……小组作业中能够良好合作的人。” 话没说完弗兰就听到调酒师低低的笑声。 “怎么了?” “那就连‘说得上话’都算不上。” “好吧,”弗兰接过调酒师推过来的酒,“如果这样不算朋友,那我确实没有朋友。” “如果一般人将能够聊上几句话的人称作朋友,我会认为很奇怪,但您不一样。” 调酒师俯下身子,酒吧里昏暗的色调中,他亚麻色的头发几乎要跟身后建筑物混为一体。 “为什么?” “因为你难以接近。” 酒杯凑到弗兰的嘴边,弗兰听到这句话之后放下了杯子,他知道他要失去为数不多能交谈的人了。 “弗兰先生,从您踏入这家酒吧开始,我想已经有无数人问过你这个问题了。你究竟喜欢女人还是男人。” 弗兰第一天踏入酒吧时那种散漫的微笑又浮现在那张教徒一般的脸上,调酒师知道,他该后悔自己的冲动了。 弗兰重新端起了酒杯,“如果我再也不踏进这家酒吧,你会觉得我喜欢男人还是女人?” “我冒犯了您?” “错,我讨厌被探究的感觉。” 弗兰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放下钱准备走人,调酒师低沉的声音不徐不急响起。 “所以,你是报纸上的那个人吗?” “从我第一天踏入酒吧,我那拮据的用钱方式和名贵的衣服,不是已经给你答案了吗?” 弗兰打开了门,门外渐暗的天色就要和门内的昏暗融为一体,弗兰看懂对方眼里的痛惜,然后散漫地笑着。 “先生,脱下名贵的外套,也要有赤裸走出去的勇气。” 门关上那一刻,调酒师知道他再也看不见这个与众不同的客人了,他微微叹了一口气,继续擦拭那些杯子。 他走出这里会去哪呢? 门再次打开几个妆容浓重的年轻人哼着时兴的调子走来。 他一定会去那里……
第3章 正如调酒师所想,离开酒吧的弗兰目的明确,直奔城市的地下乐场。 震天的摇滚乐无法被大门关住,弗兰打开了门,穿过沸腾的人群,进入洗手间。意外的是,对面不算熟悉也不算那么陌生的人,正惊诧地瞪着他。 “真巧,社长。”弗兰先打了招呼。 “或许你该记得我的名字,我叫雷尔夫。” “你那么在乎你的名字吗?”弗兰歪着头嘲笑道。 雷尔夫有些诧异弗兰如此没礼貌的态度,要知道眼前这个人虽然让人讨厌,但很少会开口就呛人,这实在是少见。他又打量了对方几眼,发现对方的脸微微发红。 “你喝酒了?” 弗兰没有回答,毫不客气抽走对方手里的打火机,接着突然脱下衬衫,那过于白皙的皮肤让雷尔夫立刻背过身去。 “我们都是男的,你在回避什么?” 雷尔夫悄悄回头,只看见弗兰白皙的后背,冷淡的侧脸,翠绿的眼睛打量着那件价值不菲的衬衫,用打火机烧出一个又一个洞。 “你可真是奇怪。” “是的,它的价格如你所想。” “有意思。” “还给你。” 弗兰将打火机丢到了雷尔夫手里,然后穿上了破破烂烂的衬衫。 “现在,它与我相配。” 雷尔夫不明白弗兰的意思,弗兰却一个字都不想再与他交谈,他推开门走向摇滚的夜场,整个人在魔幻的灯光里看起来苍白晶莹。躁动的乐声里,一个死气沉沉的人,重获新生。 弗兰随着人群将手高举,冲着主唱的方向,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世主,那是雷尔夫从未见过的弗兰。可就在乐声的高潮里,弗兰沉默着收回了手,他先是在沸腾的人群中站了几秒,然后忽然拨开人群,消失在雷尔夫的视线中。 弗兰离开夜场,走向马路,一张价值不菲的车孤零零地停在路边,他很明白那张车在等谁。刚刚躁动的音乐似乎抽走了他的灵魂,他平静地向着车门走去,佣人在他走进的那一刻,替他拉开了车门。 “弗兰。” 弗里克在车内,他在车外。 一个衣冠楚楚,一个破破烂烂。 “你真漂亮。” 那一刻弗兰又想起对方怎么在他脚边抽搐,只有酒精的胃里又开始抽痛起来。 “但很遗憾,这不适合你。” 车在黑夜疾驰,他与弗里克一人坐一边,再也不交谈。车没有回到熟悉的豪宅,而是开向了一家医药企业的工厂。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6 首页 上一页 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