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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绪翻飞时,门外几声交谈入耳。 “我听师兄说,外门的方荣回来了,就是当初大粪淋头那位。” “就是听说了,他还喊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恐人话。” “他喊什么了?” “就在前一会,高喊什么天要亡世是假,什么前路何寻……”那人语气瑟缩一下,“听着怪渗人的。” “确实怪渗人。”同伴搓了搓胳膊。 “先不管他了,最近魔修肆意屠杀,宗里长老都要出山,隔壁玄灵宗的飞舟都在外头等着了,玄长老都说好几遍通知大伙加强警惕了。” “还有朝师兄也跟着去了,宗里现在确实不太平……” 声音渐远,直到模糊听不清。 天要亡,世是假。 老天要消亡,世道是假的。 此言,何等逆天。 从一个修士口中说出,谁能不恐? 耽搁不得。 但,叶行舟还是矛盾。 阵法一事,即便系统再三保证,叶行舟还是无法放心。 这是一个不定数。 他的私心,让他不愿交出阵法书。 他无法确保,前辈的消亡会不会再次复刻在他身边的人身上。 这条向死路,他一人走便好。 只愿亲友安康,无病无灾。 叶行舟刚要出去找玄长老,门就先被推开了。 玄长老神情严肃,嗅到房里血腥味时皱眉,视线落在叶行舟受伤的手上,出口刚要苛责的话,在见到叶行舟失魂落魄的脸色时改了口。 “叶行舟,你干什么?” “没拿稳杯子。” 叶行舟找了借口,眉头都没皱一下就拔掉插在手心的瓷片。 玄长老取了颗修复丹,“吃了。” “多谢玄长老。” 叶行舟吃下丹药,还有些恍惚。 玄长老眉头皱得更深了,“呆呆傻傻的,手受伤了都不知道疼吗?” 叶行舟摇头。 他不怕疼。 只是一时接收的信息量太大,思绪混乱消化不了。 “玄长老,你要出宗吗?” 玄长老没好气嗯了声,“老夫找你这趟,便就是有要事交代。” “方荣的情况,缺魂少魄,一时是醒不了的。” “他回来得离奇,恐会有有心之人下手,如今魔修,猖狂,老夫要离峰一段时间,无法全神看住人。” 叶行舟问,“那如何安置?” “少操无用心,老夫看置不了不代表没办法将人藏好。” 玄长老白了叶行舟一眼,凭空取出一盏灯。 “方荣的事,交由你了。” 这是引魂灯,灯燃寻魂,不过现在灯是灭的。 玄长老果真知情。 叶行舟嗯了声,看着玄长老的眼睛,没有往日的嬉皮笑脸。 “玄长老,你知道对吗?” 玄长老面不改色,“什么知道,老夫不知道。” 叶行舟却执拗开口,“这是传承,向师兄他们会像岳浅师姐的父亲一样。” “他们。” “他们,会死吗?” 叶行舟现在,只能求证,反反复复求证。 他的眼睛,恳切又忐忑,等待玄长老的回答。 玄长老盯着叶行舟半晌,抬手摸了一下他脑袋。 苍老的手擦过发丝,是厚实的安全感。 “你所担心的不会发生,他们四个,是收拢不灭的命定之人,包括你也是,缺一不可。” “衍天宗的弟子,谁都不会有事。” “况且,老夫还没懦弱到需要弟子打头阵。” 玄长老的话语,往日暴躁的声音,此时无比安稳。 “你只要记好,无论是衍天宗,还是玄灵宗。” “是长老,既担名,也担责。” “为黎民,为苍生,没有谁是懦夫。” 玄长老那双因苍老微微泛黄的眼珠看着叶行舟,坚定目光下,是难得的平和。 “你认为的好,你认为的安全,反而是对他们几人的禁锢。” “修道先修心,容苍生,容黎民,才是容自己。” “而今不灭当道,魔修肆虐,修道者出手,不正是用修的心,践修的道吗?” 玄长老拍了拍叶行舟的肩,缓声道。 “他们的心,不容许他们袖手旁观。” 惶恐不安的心。 焦躁无助的心。 在此言后,忽而有了主心骨。 叶行舟呼出一口气,站起身,“玄长老教诲得是,是弟子狭隘了。” 玄长老捋着胡须,“长老们只是脾气差点,不代表关键时候会推弟子挡跟前。” 就像执法堂沙长老,平日虽然不待见叶行舟,但魔修肆虐,第一个去的就是沙长老。 心有道,责不容。 “既然你已想通,那老夫也要走了。” 叶行舟点头,“玄长老,等你回来后,我同向师兄给你烤荷叶鸡。” 玄长老比了个五。 “少五只老夫捶死你俩。” 叶行舟失笑。 屋内重归安静。 叶行舟从案桌上取出纸笔,执笔行云流水。 收尾之时,笔尖一滴墨落,如梅绽开。 书信压在茶盏下,叶行舟掐诀清理干净屋内的狼藉,裹好受伤的手,步履匆匆往外。 他也要尽快去北奠城。 见面道分别,言语说不尽,叶行舟选择留书信。 唯书信离别。 留笔,留想,留念。
第368章 三阶安魂符 三声敲门,闷响过后。 屋里却迟迟未有人前来开门。 向修远等待片刻。 最近魔修猖狂,八位长老出动了四位,作为内门弟子,向修远得令加强宗内巡视。 这一忙起来,就没有那么多同几人相处的时间了。 向修远本想来找叶行舟说点私话,敲门半晌却无人应。 如此,叶行舟突然不在,总是让心揪一下。 向修远视线落在开了条门缝处,凝在半空的手垂落下来。 叶行舟人不在,门也没关严实。 这是留门等人进。 叶行舟,又一人出去了。 向修远垂下眼睑。 门缝隙随推动的动作扩大,到容纳一人进时,屋内光景入眸。 家具陈列,空空荡荡无人影。 唯木桌之上,茶盏之下,压有一封信。 向修远手握成了拳,似木头那般站在木桌边一动不动。 信件静静压着,一旁的笔墨甚至未来得及收。 叶行舟走得匆忙。 向修远终是松开拳头,掌心已然留下几个深深的指甲印。 他抽出那张信件,指腹一捻,信件摊开。 笔墨未干,字迹因折叠而些许染晕,但不影响辨认,信件写着: 向师兄亲启: 漫道长途,世事无常。 识一年,别三年。 本聚少离多,心有歉未言尽,今又因事离。 北奠险恶,非特定之人,进则难出,我寻到召妖卷后就归。 向师兄,原谅我私心之举,也劳你代我同另几位师弟相解释。 墨余言多,时又紧,不得不停笔。 心念心归,但勿寻勿找。 落笔叶景和。 纸张多了几道褶皱。 指腹因用力而泛白,向修远沉沉叹息。 叶行舟知道他会过来,所以算好了将书信留给他。 几人之中,唯向修远最好交代。 叶行舟若当面道别,别说孟枳了,任妄烛绝不会有允许。 非特定之人,北奠城进去就出不来了,叶行舟也是两难,又不得不抉择。 笔墨难尽,情蓄满纸。 向修远将书信褶皱抚平,重新叠好放入怀中。 抬眸之时,门框边倚靠着一人。 白氅裹身,双目平和。 柳归岸偏淡的唇瓣动了几下,“他走了吗?” “嗯。” 向修远视线划过柳归岸身上披的那件大氅,大氅厚实,领边毛茸茸,是叶行舟的那件。 毛茸茸的领子护着面颊,衬得柳归岸垂下的眼尾愈发单纯。 然而向修远看了一眼就绕过他,抬手掩合上门离去。 柳归岸也未再同人搭话,只是拢紧衣口,从袖中取出玉简。 “娘,我要下山一趟。” * 叶行舟在下山路上,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青衣执伞,墨发卷散,素纱覆眼。 是二师兄暮流水。 他静静立那,宗门牌匾的阴影刚好投射到那片区域,将他覆盖。 日头洒落,沾不着他。 阴影落地,覆不到他。 他撑着一把修补过多次的伞,挡去一切。 叶行舟到来后,他似有感知一般,头微微偏转半寸。 “抱歉,未经你同意就擅自来了。” 暮流水声音也真如水,缓而平,清净和雅。 同他说话,如听梵音,精神都被净化了一样。 不过叶行舟有些意外。 暮流水看起来温柔,实则性子冷淡。 今特地来等叶行舟,属实意外。 暮流水道歉,定是听了顾青山的话。 既然叶行舟不知道相信谁,灵剑峰嫌疑又大,顾青山干脆同两位师兄都商量了一番。 如非必要,不出现在叶行舟跟前,给他制造恐慌。 叶行舟还未说话,暮流水便从袖中取出三张符箓。 是三阶安魂符。 “北奠易进难出,魂若不稳,极易受亡灵干扰。” 他淡淡解释。 “多谢二师兄,不过。”叶行舟却疑惑,“二师兄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北奠?” “玄长老说的。” 事实上,暮流水去丹峰诊眼,玄长老将叶行舟三个师兄连带着闭关的无涧仙尊都臭骂了一顿。 叶行舟出生入死,忙得脚不沾地,几个人出不到人力,连点物力也不意思一下。 尤其是像乌龟一样缩壳里不出来的风无涧。 骂得那叫一个难听,那叫一个污耳。 主要是想给,叶行舟也躲着他们。 托玄长老转送,又挨玄长老一顿臭骂。 不过暮流水没同叶行舟讲。 叶行舟瞧着暮流水蒙住的眼睛,犹豫问道,“二师兄,你的眼睛好些了吗?” “好不了的。”暮流水摇头,“无须担心我,你下山去罢。” “那二师兄,我走了,等我回来给你带些偏方看看。” 连玄长老都治不好的眼睛,偏方又怎么可能有用,不过是些宽慰话罢了。 暮流水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身影下山。 一阵风来。 树叶沙沙响,窣窣落。 素纱翻飞。 叶行舟回头。 暮流水那双眼睛注视着虚空,瞳仁黯淡无光,像是覆了一层浓雾。 他试图伸手想要接住于风吹飞的素纱,却慢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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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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