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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族!”波什那大叫。 卢希安当然见过羽族,在雅玛星系流亡途中,在借航道去救莱炆的外交宴会上,在丹珠小女孩儿的羞涩中。 这么大规模的羽族军队出现在冰星,必定早有人为他们清理了航道。 炮火声更加猛烈。 卢希安大叫:“下防空地道,隐蔽!” 防控地道是他们这几个月临时挖的,大部分墙体还未来得及固化,不时会有碎土滑落,储存的罐头与营养液只剩下寒酸的一小堆。 连续七日,地动山摇,墙土不间断地簌簌落下,卢希安每日安排雌虫值守搬运,防空地道的出口还是被掩盖了大半。 在混乱与恐慌中,卢希安梦到了炆叔。 不知怎的,他现在梦到炆叔的概率大大降低,许是白天太过殚精竭虑,许是他对莱炆的担忧和思念压过一切,大部分时候他的梦中都是莱炆。 偶尔有关于炆叔的梦,也是混乱的碎片,怀特尔家找他麻烦,在夜空下飞翔,与古家的防御系统正面撞上。 但他还远没有到最终结局,卢希安想,神秘书册中记载的痛苦还未完结,会有事的是莱炆。 卢希安用全部的渴望祈求在梦中见一见莱炆。 这一夜,他的祈求完全落空,关于炆叔的梦境强势袭来。 怀特尔家,炆叔曾经的卧房。 他闭眼躺在床上,翅膀折向奇异的方向,无数红色血液染红了床榻。 白先生也受了伤,半趴在床上,一边咳嗽,一边为炆叔清理伤口。 “忍住疼!” 他低声说。 然后,他双手扳住炆叔的翅膀,拼命用力,“咔嚓”一声,将那奇异的角度扭回原样。 “呜!”炆叔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弹跳起来,撕心裂肺的痛楚,让他完全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白先生被掀翻在地,半晌才爬起来,继续清理包扎那双被折断的翅膀。 他的咳嗽声,压抑,但同样撕心裂肺。 炆叔动了一下,但没有睁开眼睛:“你为什么还在咳嗽?” “你不能继续留在怀特尔家,”白先生把咳出的一股血沫,悄悄擦在衣袍后摆,“我一死,你就会被怀特尔们撕碎的。” 炆叔张开眼睛,黝黑的眸子失去光亮,没有焦点地朝着房顶:“让他们来吧,对我来说都一样。” 他的眼睛,瞎了? 究竟是怎么回事?不过是数月未见,而且这也不在神秘书册的记载中。 卢希安飘过去,一遍遍穿过炆叔的身体。 那双没有光彩的黑色眸子,缓缓闭上了。 白先生抓住炆叔的手:“不要说这样的话!你还没走到最后,别让我一世欠你。” 这几句话引发了一阵难以压制的猛烈咳嗽,窗外传来冷笑声:“你都自身难保了,还惦记着这个贱雌!” “莫忘了,他如今是怀特尔家的雌奴,没有我的准许,谁也休想将他带走!” 白先生掐住自己的喉咙,将咳嗽声硬压了下去。 他用沙哑而低沉的嗓音说:“左右我是活不了,不如动一动手指,让金戈将怀特尔家一起带走,路上一家子热热闹闹,也不寂寞。” “你别发癫!”窗外,怀特尔家的老雌君惊惶地尖叫,“那些孩子们可没有对不起你。” 白先生冷笑:“你觉得,我会在乎吗?” “带他走好了!”老雌君锐声尖叫,“得罪了怀特尔家,看谁敢收他!” 白先生捂住嘴,死命压抑住新一波的咳嗽,鲜红的血液从他手指溢出来。 “咳吧,他走远了。”炆叔说,“而且你的伤口不致命,不会死的。” 白先生扯下一段新绷带,继续缠裹那双翅膀。 他的咳嗽,愈来愈激烈。 炆叔忽然抓住白先生的手:“不对,你为什么停不下咳嗽,金戈呢?” “金戈去办事了,”白先生反握住炆叔的手,鲜血顺着他们俩的手指,滴落在床上,“他要替我给你求个生路,求个好雄主。” “你就躺在这里休息,无论那些杂碎们怎么折磨你,撑住不要死,会有虫来接你离开怀特尔家。” 他再支撑不住,靠在炆叔身边躺下:“对不住,我实在没力气爬下去了。” “你为什么要说这些话?你为什么会死?”炆叔伸手,摸索到白先生的唇边,然后不可置信地停住。 他的手指,拈住一小块黏糊糊的东西。 是白先生的肺叶,已经全部咳碎了。 白先生惨然一笑:“莱炆,我能做到的只有这些了。” 他闭上眼睛:“告诉大卫,我是自己病死的,不是因为那一枪。” 炆叔僵住:“你知道?” 他丢掉手指上的那一小块肺叶,抓住白先生的肩头:“那一枪并不致命,你为何不用医疗舱?” “现在去医疗舱里躺着,你还有救!” 白先生唇角勾出一抹微笑:“不用了,我太累了,希望后续安排能如你们所愿。” 炆叔替他压住胸口的伤:“去医疗舱,你若因此死了,大卫就是弑父!” “其实,你们若提出要求,我......”白先生苦笑一声,“我也做不到,这一枪打得对。” “一旦失去我的庇护,你就必须被转移出怀特尔家,他们会这样想的。” “可惜,大卫的手太软,枪口偏了半寸。” “去医疗舱吧,”炆叔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不要让大卫一世活在内疚之中。” 白先生的呼吸急促起来,胸膛破风箱一般抖动,愈来愈多的血液和碎片喷涌而出。 好一会儿,突然彻底安静下来。 他和洛叶提极为相像的面容上,浮现出微笑:“无须内疚,一切是我活该,是我无法自控地冥顽不灵。” “你昏迷这些天,我每天都在咳嗽,多咳一声,我的灵魂就多一分安宁。” “这一世,是我负了你们父子。” 他抓住炆叔的衣领,凑到他的耳边,低声说了两句话。 然后,这一世的白先生,麦希礼·怀特尔彻底闭上眼睛。 卢希安醒过来,愤怒、困惑、心疼......一系列激烈情绪在他胸膛里来回冲撞。 他也像白先生一般咳起来。 那个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不再按剧本预演?这一世呢,莱炆是不是也活不到他原定的时间? 也许,一切都是他太过乐观,炆叔失去了眼睛,而莱炆也早已失去生命...... 撕心裂肺的痛苦,几乎把卢希安也彻底撕裂。 他扶着墙站起身,不能死,不能失去希望,还有圆圆...... 防空地道里,沉静无声,兰德和雌虫们都不见了。 卢希安摸索着走向洞口的方向。 眼前蓦然一亮,地道口被掀开了,小雌虫的脸出现在洞口。 “卢家主醒了!”他欢喜地对外吆喝,然后轻巧地跳下来。 “您昨晚睡得可真沉,我们怎么叫都叫不醒您。” 卢希安看见洞外的日光:“现在是什么时候?” “已经中午了,”小雌虫欢欢喜喜地说,“战争结束了!” “而且,皇帝陛下要召见您呢。” 卢希安眨一眨眼睛,有些跟不上世事变化的速度:“哪位皇帝?” “当然是毛族的皇帝陛下!”小雌虫说,“嗯,也许还有羽族皇帝陛下。” “他们结束了战争,彻底掌控了局势。”
第110章 爸爸,呜…… 卢希安走出地道, 日光映着冰雪,让他一时睁不开眼睛。 兰德抱着小贝,一时哭一时笑, 一边感恩劫后余生一边愤恨世道不公。 雌虫们忙忙碌碌, 收拾战后的府邸。 他们刚开始工作,断壁残垣犹在, 假山石柱倾颓满地,废墟中钻出数株嫩黄的雪松苗, 摇曳着别样的生机。 波什那走过来,轻推卢希安:“卢家主, 去洗个澡吧,皇帝陛下等着您呢。” “嗯, 知道了。” 卢希安随口回答, 双手仍搭着凉棚, 向着无边无际的远方搜寻。 战争结束了, 莱炆无论在哪里, 都该回来了。 可是,直到他换好衣服, 走上皇宫专用飞行器,依然没有看到任何雌虫的踪影。 兰德跟在他身后:“尚泰失踪, 哈儿娅重伤,最后竟然是小皇帝桑儿阳捡了漏。” 卢希安望着窗外,依然有些心不在焉:“他能悄无声息收服禁卫军,守住皇城,拉拢羽族,战后迅速控制各路大臣,就绝不是个捡漏皇帝。” 冰雪城堡一般的皇宫, 忽然褪去童话色彩,变得庄严肃穆。 宫门一道道打开,制服齐整的戎装卫士,向着看不清的尽头延伸。 飞行器没有向像两次一般直接飞入内廷,而是在最外层的宫门停下。 卢希安走下飞行器,入眼是一层层没有尽头的台阶。 他不由得轻笑:“这是掌权者的通用爱好吗?” “就是,”兰德跟在他身后,满腹不满,“这些台阶,让我很不舒服。” “觐见掌权者的路,总要曲折漫长一些。”卢希安踏上台阶,“至少这次没有陡坡和冰。” 他们刚走过第二道门,一群内侍飞奔出来,领头的内侍总管气喘吁吁,扑地就拜:“您是来自炎星的卢家主吗?” 卢希安颔首:“我是卢希安。” “哎哟,”老总管打了自己一个不轻不重的嘴巴,“这些通报的侍卫太不晓事了,您可是陛下的朋友,怎么能让您步行入内呢?” 他一挥手,立刻有四个侍者抬出一架步辇,跪下恭请卢希安乘坐。 兰德看傻了眼:“我呢?” 内侍总管乜斜一眼,仿佛刚发现还有个他一般:“您是?” 兰德:“炎星驻冰星大使官,兰德·斯特尔。” “倒是没有关于您的旨意,”内侍总管貌似恭敬地说,“不如您稍等一下,我再跑回去请示一趟。” 兰德垮下脸:“算了,我爬台阶反正也挺在行的。” 卢希安坐在高高的步辇上,沿途卫士远远跪下,如黑色波浪发出海啸一般的呼喊:“恭迎贵客!” 确实有种飘飘然的感觉。 走至大殿外,消息灵透的在京大臣们已跪了一地,等候皇帝陛下的召见。 羽族军士,毛族侍卫,交叉排布在宫门外。 羽族,展开五彩斑斓的大翅膀,仿佛蓝星古神话中的迦楼罗,充满凶猛的震慑力。 毛族,虎背熊腰,小山一般屹立,利齿森森,随时要将一切虎吞入腹。 兰德抓住卢希安的袍角,声音颤抖:“老弟,别离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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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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