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楠乐呢,手段就“高明”多了。他也不直接拉你,而是今天说“山下新开了家糕点铺,那桂花糕甜而不腻,再不去就卖光了”,明天又道“听说城西来了个杂耍班子,能口吐火龙,胸口碎大石,不去瞧瞧可惜了”。 他总能精准地戳中沈年那点残存的、对人间烟火气的好奇心,然后笑眯眯地看着他半推半就地跟着出门。 于是,沈年这两年的活动轨迹,基本就是被这一狐一人挟持着,逛遍了望月崖周边所有能逛的地方。 集市、庙会、灯节、甚至哪个犄角旮旯里新冒出来的小吃摊,都留下了他们三人的身影。 这名气大了,也有名气大的烦恼。 自打那届悟道会他和唐卿联手出了风头,后来又传出了他和唐卿在秘境里斩杀了一头大乘期的凶猛妖兽,二人这名号,在修真界年轻一辈里,也算是响当当的了。 所以,他们这三人组合走在街上,回头率那是相当高。 总有些眼尖的修士能认出沈年来,胆子大点的会上前打个招呼,套个近乎,胆子小点的就在远处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每当这时,秦殃就会挺起胸膛,与有荣焉,仿佛被围观的是他自己;楠乐则依旧笑得温婉,应对得体;而沈年,多半是微微颔首,算是回礼,然后便垂下眼,尽量减少存在感。 这日天气不错,阳光暖融融的,风也温柔。 三人又例行公事般地在山下最繁华的街道上溜达。 秦殃正缠着一个卖糖画的老爷爷,非要人家给他画个九尾狐的造型;楠乐则在旁边的首饰摊前驻足,拿着一支玉簪细细打量。 沈年站在一旁,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有些出神。 街角的槐树叶子黄了又绿,卖馄饨的阿婆吆喝声依旧洪亮,一切都好像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就在这时,一道纤细的身影忽然拦在了他的面前。 “沈……沈道友?” 沈年回过神,定睛看去。拦住他的是个穿着鹅黄色衣裙的女修,面容秀丽,眼神清澈,正带着几分惊喜和不确定望着他。 沈年在记忆里搜寻了片刻,一个名字浮上心头。 “余栖碧?”他有些不确定地开口。 印象里,是在秘境,有过几面之缘的一个小散修,性子活泼,只是后来没有遇见过。 女修见他认出自己,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真的是你!沈道友!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你竟然还记得我!当初只是匆匆交谈过几句而已!” 她的喜悦很纯粹,带着一种他乡遇故知的热情。 沈年微微牵动了一下嘴角,算是回应。 他本就不是热络的性子,如今更是话少。 余栖碧却似乎没察觉到他这份疏离,自顾自地左右张望了一下,很是自然地问道:“咦?唐卿道友呢?今日怎么没有同你一起?我记得你们俩以前总是形影不离的,像……”她歪着头想了想,找了个贴切的比喻,“像凡间话本里说的连体婴似的!” “连体婴”三个字像是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了一下沈年的心脏。 他沉默了片刻,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再抬起眼时,目光平静得近乎没有波澜,声音也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死了。” 简单的三个字,像是一块冰,瞬间冻住了余栖碧脸上洋溢的笑容。 她猛地愣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开,似乎完全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 脸上那鲜活的表情迅速被尴尬、惊慌和一丝无措所取代。 “对、对不起!”她慌忙摆手,脸颊涨得通红,语无伦次地解释,“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她急得都快哭出来了,“没想到再见面,已是……物是人非……” 看着她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沈年心里反倒生不出什么责怪之意。 世事无常,聚散离合,本就是常态。 他甚至还努力扯出了一个极淡的、算是安抚的笑容,虽然那笑容浅得几乎看不见: “不必道歉。谢谢你还记得……我们二人。”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经历过巨大创伤后的疲惫与平静。 余栖碧看着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可看着沈年那双平静得让人心疼的眼睛,所有的话语都哽在了喉咙里。 最终,她只是讷讷地又说了句“抱歉”,然后匆匆行了个礼,几乎是落荒而逃。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引起不远处正专注于糖画和玉簪的秦殃与楠乐的注意。 沈年站在原地,看着余栖碧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又看了看眼前这依旧热闹非凡的街市。 阳光正好,人流如织,小贩的吆喝声,孩童的嬉笑声,食物的香气……一切都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 物是人非了。 他在心里,轻轻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然后,他转过身,朝着还在和糖画师傅较劲的秦殃,以及已经挑好了玉簪正含笑望过来的楠乐,慢慢地走了过去。 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衣袂微扬。 街角那家熟悉的糖葫芦摊子,红艳艳的山楂裹着亮晶晶的糖衣,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
第155章 灯下旧事灼今宵 又是一年灯会。 这玩意儿就跟望月崖后山的韭菜似的,割一茬长一茬,年复一年,热闹是别人的,感慨是自己的。 街道两旁依旧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兔子灯眨着红眼睛,莲花灯在夜风中轻轻旋转,龙灯蜿蜒盘旋,将整条长街照得亮如白昼,又比白昼多了几分朦胧的暖意。 小贩的吆喝声,孩童的嬉闹声,猜中灯谜的喝彩声,还有那空气中交织着的糖炒栗子香、烤肉香和淡淡的酒香,构成了一幅鲜活生动、千年不变的人间烟火图。 沈年走在其中,一身素净的青衣,身形比几年前更挺拔了些,眉宇间少了几分跳脱,多了几分沉静。 他如今已是望月崖能独当一面的弟子,不再是那个需要师兄时时看顾、动不动就爱拽着人袖子撒娇的“小师弟”了。 时间这东西,打磨起人来,真是不动声色。 他们一行四人,此刻正坐在临河的一家酒肆二楼雅座。 窗外是流淌的河灯与画舫,窗内是……嗯,气氛有点微妙的饭局。 围坐的有尘如故——这位剑灵化形的少年,依旧是一副清冷模样,抱着胳膊靠在窗边,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他无关,只是偶尔目光会掠过楼下某个卖糖画的小摊。 楠乐,此刻已是面泛桃花,眼神迷离,显然刚才没少往肚子里灌那号称“三杯倒”的烈酒。 还有秦殃——曾经的妖族少主,如今的……呃,依旧像个大型犬科动物,正专心致志地跟一盘酱肘子较劲,吃得满手油光,尾巴估计能摇成风车。 而沈年,面前只摆着一杯清茶。 他酒精过敏,这事儿在座各位都清楚。 所以当楠乐抱着酒坛子要来给他满上时,被尘如故一个眼神和秦殃迅速伸过来拦截的爪子同时制止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原本还算融洽。 大家聊着宗门趣事,说着山下见闻,偶尔调侃一下秦殃的吃相,或者试图从尘如故嘴里撬出点关于他本体剑的八卦。 直到……楠乐大概是真的喝大了,他打了个响亮的酒嗝,红扑扑的脸上露出一个怀念又带着点促狭的笑容,大手一挥,嗓门洪亮地开了口: “嗝……说起来,还记不记得当年……对,就沈年刚入门没多久那次灯会!哈哈哈,这小子,偷摸着尝了一口人家摊子上的果子酒,我的天爷诶!当场那脸肿得就跟发了面的馒头似的,浑身起红疹,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楠乐一边说一边比划,笑得前仰后合: “当时可把唐卿给急坏了!抱着人就往林师伯那儿冲,那速度,啧啧,我御剑都没他跑得快!后来唐卿才心有余悸地跟我说,要不是他处理及时,用灵力护住了沈年的心脉,又第一时间灌下了林师叔的特效药,沈年这小命儿啊,当时恐怕就得交代在灯会上了!哈哈哈……唐卿那家伙,平时看着挺稳重的一个人,那次可真是……” 楠乐的笑声和话语,如同骤然按下了暂停键。 桌上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秦殃啃肘子的动作僵住了,眨巴着眼睛,看看楠乐,又小心翼翼地瞟向沈年。 尘如故微微蹙眉,清冷的目光落在沈年瞬间苍白的侧脸上。 就连窗外喧嚣的人声、河上的丝竹声,似乎都在这一刻被无限拉远,变得模糊不清。 几道目光,或担忧,或懊恼,或带着无声的叹息,齐齐聚焦在沈年身上。 楠乐自己也反应过来了,脸上的醉意瞬间醒了大半,剩下的只有尴尬和恨不得抽自己俩嘴巴子的懊悔。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补救的话,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恨不得把刚才说的话就着酒再咽回去。 最终还是尘如故最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神色不变,极其自然地拿起茶壶,给沈年见底的茶杯续上热水,声音平淡地转开了话题: “听说城南新开了家糕点铺,里面的杏仁酪做得极好,甜而不腻,明日可以去尝尝。” 秦殃立刻像得了救令,忙不迭地点头附和:“对对对!杏仁酪!美人你不是爱吃甜的吗?明天我带你去!管够!” 楠乐也赶紧顺着台阶下,干笑着岔开话头,说起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宗门琐事。 桌上的气氛似乎又重新活络起来,只是那层看不见的薄冰,依旧若有若无地存在着。 沈年坐在一旁,垂着眼眸,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他所有的情绪。 他端起那杯热气袅袅的清茶,凑到唇边,却没有喝。 指尖隔着温热的瓷壁,能感受到一点微不足道的暖意。 他听着耳边同伴们刻意营造的、略显生硬的谈笑声,心思却早已飘远。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当年的画面——那个因为好奇而偷尝果酒的自己,那个惊慌失措、背着他狂奔的唐卿,那个在桑奉居里急得额头冒汗、却依旧动作轻柔地为他疏导灵力的唐卿……还有那人事后,带着点后怕,又带着点无奈,轻轻弹他额头,说“以后不许再乱吃东西”时的语气和眼神。 原来,在那么早,那么早的时候,那个人就已经将他护得如此周全。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细密而持久的闷痛,并不尖锐,却绵长得让人无处可逃。 他望着窗外。 河面上,无数盏承载着祈愿的莲花灯顺流而下,星星点点,汇成一条流动的光河,温柔地奔向未知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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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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