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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是个头发稀疏的中年男人,他表情严肃地听完原身妈妈声泪俱下的,对自己小孩种种恶行的控诉。 医生推了下架在鼻梁上的银色细框眼镜,略有浑浊的眼珠在原身父母和尤斯意身上扫视了一圈。 医生拉开抽屉,从里面抽出一份空白问卷,递到尤斯意面前,又给尤斯意拿了只笔。 医生道:“小朋友,你先填一下这份问卷,我和你爸妈聊一下。” 尤斯意拿起笔,见是一份心理调查问卷,他手指顿了顿,略有迟疑地落笔。 医生见尤斯意听话地填写,他微微勾起唇,转头语气亲和地对原身妈妈道:“你们平常是怎么教育他的呢?” 原身妈妈眸光闪了闪,声音沙哑悲戚地说:“我们给他很大的自由空间,从来没短过他的零花钱,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医生点点头,他又问:“那这个小朋友不听话的时候,你们是怎么管教他的呢?” 原身妈妈委屈地说:“只是让他一个人呆着,反省错误,我和他爸爸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我们从没罚过他什么。” 医生认真地听完原身妈妈的诉说,他道:“你们说的情况我都已经了解,至于这位小朋友为什么会成绩突然变差,我要带他去做进一步的检查。” 医生等待尤斯意填完问卷,他将尤斯意带出了办公室。 去检查的路上,医生聊家常似地问:“听你妈妈说,你以前都是第一名,这次考这么差,是考场外遭遇了什么不舒服的事吗?” 尤斯意坦诚地道:“没有特殊原因,我写题时已经尽了全力。” 医生温和地笑笑,宽慰道:“一次考得差不算什么,人难免有失误的时候。” 尤斯意道:“可是我感觉,我以后都只能考这么些分数了,很多题我都不会写了。” 医生温和的笑容僵在脸上,他脚步加快,后半段路程,医生眉头一直皱着。 尤斯意被领着做了各式检查,检测结果出来后,医生把检测报告抓在手上,没给尤斯意看到一丝一毫。 回去的路上,医生一直试图讲笑话逗尤斯意,尤斯意从医生脸上看出明显的强颜欢笑。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办公室,医生提议原身父母出去听检测结果,但原身妈妈坚决不同意,她说要是有什么问题的话,原身也有权利知道。 医生拗不过原身妈妈,他只好收起脸上的笑,十分惋惜地道:“这位小朋友关于学习那一部分的记忆神经受损,不知你们有没有关注过小朋友的心理健康,他这种病因多见于承受的压力超过自身承受范围的应激障碍。” 原身妈妈面色一凝,她眼神茫然地看着医生,好一会儿,她才问:“花多少钱可以治好?” 医生歉意地低头:“作为一名专业的医生,我无法给出准确的恢复日期,但克服这样的心理障碍需要相当漫长的时光。” 原身妈妈跌坐在椅子上,她目光忽然转过来,凶狠地盯住尤斯意:“你在欺骗我们对不对?尤斯意你怎么可能会得这种病?你就是在骗我们对不对?” 尤斯意没有回答。 原身妈妈眼泪汹涌地从眼眶中流出,她双手紧紧握成拳:“我从没打过你,骂过你,一心想要你成材,在你身上花了那么多钱,你就是这样回报我?” 医生咳嗽了一声,他道:“我建议两位家长也和我去做一下检查,你们可能需要定期的心理辅导。” 原身妈妈冷笑起来:“我们家丢不起这个人。” 尤斯意被原身父母带回了家,父母代他向学校请了假,但他这一次并没有被关禁闭,只是接受了原身父母连续三天的盘问。 尤斯意看着这对夫妻对他的态度,从一开始的不敢相信,到最后的选择放弃。 最终,这对父母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个小孩废了,没有任何用了。 原身妈妈痛恨自己过了怀孕的年龄,不能再生一个让她骄傲的孩子。更痛恨尤斯意在家里碍她的眼。 原身父母花了一天的时间,打包了尤斯意的所有东西,将他连带着他的行李,扔到了学校附近小区的一间公寓门前。 这所小区隔音不好,楼上楼下动静稍微大一点,就能传到尤斯意耳朵里。 尤斯意将行李搬进门,在网上找到保洁公司的联系电话,叫了人来帮他清理。 虽然被赶出了家门,好在暂时不缺钱。 等房间清理干净后,尤斯意洗了澡,躺在床上。 系统愤愤地说:【等着吧,现在他们瞧不起你,以后你让他们高攀不起。】 尤斯意笑出了声,他问:“你是在拍热血爽剧吗?” 系统郁闷地道:【宿主,你不生气吗?你不想报复回来吗?】 尤斯意道:“该生气的那个人,已经有了崭新的生活。 ” 系统简直是一记猛拳砸在棉花上,它沉默了半晌,说:【宿主,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尤斯意道:“以后?我明天打算去上学。” 期末考试过后的一周,是考卷讲解时间,之后就是同学们心心念念的寒假了。 尤斯意已经错过前面四天的难题讲解,明天他打算把试卷拿回家,看一看自己的错题。 系统发出一声怪叫:【NO!宿主,你千万别去上学,你不知道你现在名声差成什么样子了。】 为了不伤害宿主的小心脏,系统尽量简略地把这几天学校里发生的事告诉尤斯意。 【宿主,你倒数的排名出来没多久,有人匿名向校长举报你校园霸凌,那封信里面还夹着好几张模糊的照片。】 系统小心翼翼地道:【现在全学校都知道原身做过的事,有好多人怀疑你之前的成绩是靠作弊得来的,你还是避避风头吧。】 尤斯意久久没有说话,就在系统以为尤斯意又要像凿不开的冰一样固执时,尤斯意按灭了床头灯。 黑暗中,尤斯意语气轻松:“好啊。” 周五放学铃响,学生们撒欢地冲出校园,愉快的寒假开始了。 半小时后,一个头戴鸭舌帽和墨镜,穿着一身黑的人,悄悄地走进了校门。 系统应景地压低声音,小声道:【安全,往高二教学去的方向没有埋伏任何人。】 尤斯意走到楼梯入口,系统再次小声道:【安全,往楼上的楼梯没有埋伏任何人。】 尤斯意压低帽檐,上楼,他走到通往班级的最后一个拐角,眼睛不自觉先于脚步看过去。 没人。 夕阳稀薄的余晖,将那处拐角照得昏黄。 尤斯意进了班级门,班里空旷,课桌的位置有些变化,他的课桌单独摆在原位,同桌许安南的课桌不见了,也不知道是搬到哪里去了。 尤斯意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桌面上只摆着两本书,没有任何考卷。 尤斯意摘下墨镜,低头往桌肚里面瞧,里面也全是书,没有考卷的踪影。 尤斯意拧了拧眉,抽出一本摆在桌面的书,他还怀有一点希望,或许是同学怕他的试卷被风吹走,所以帮他夹在了书本里。 尤斯意翻了一遍书,什么都没找到,他刚想把书放回去,眼尖地看到第二本书里夹着什么。 尤斯意看清后,发现是一个粉红色的纸夹在书里,此时只露出一个小小的角。 这样颜色的纸大半是情书,或许在他的事情没有暴露之前,一个女孩子塞过来的吧。 尤斯意将粉红色的纸从书本中抽出来,纸的正面没有字,尤斯意翻到反面,看到了一整页的杂乱字迹。 纸张最上面,最顶端写着一句:“斯意啊,你是不是生病啦?” 尤斯意能认出来,这是吴晓晓的字迹。 他的眼眶忽然一热,这并不是尤斯意自己的反应,而是这具身体的反应。 尤斯意往下看,下面的笔画墨色并不同,是另一个人写的。 “斯意啊,听说你欺负了很多人,你别害怕,我们陪你一起去道歉。” 再往下,是一行小巧娟秀的字迹。 “尤斯意,你没有加班级群,大家都不知道你的号码。打电话给你妈妈,她也没告诉我们你的联系方式,如果你想找一个人聊聊天的话,一定要联系我,193XXXX546,辛晓婉。” 这行字的下面写了很多串号码,有电话有WX,尤斯意看完了整张纸,他轻轻眨眼,一滴滚烫的泪水砸在了粉色信纸上。 随着那滴泪水滚落,尤斯意的脑海中忽然多了一段画面,那是寒风吹雪的天台,看不清面容的少年双手抱膝,坐在天台边缘。 凛冽的寒风中,尤斯意听到断断续续的低哑声音。 少年蜷缩着身体,愤恨的声音中充满怨气。“如果不是你们,我不会走到这一步!为什么要接近我,告诉我什么是爱,什么是恶?” 雪花在他肩膀和头发上落了一层又一层,他仿佛成了一个雪人。 他声音低落下来,好像在对谁祈求:“从前我不辨是非,我自己把自己养大,我过得很好啊,爸妈虽然会囚禁我,但我也一心以为那是爱。” 少年的诉说带上了泣音:“后来你们走近了我,像阳光一样无声无息地温暖我,我才知道原来真正的爱不会让我疼,让我害怕,你们教会我什么是好,什么是坏。” “可你们对我的友情,对我的爱,都是我骗来的,我不配……”少年的头低垂着,深深埋进臂弯中。 “我是个胆小鬼,我没有办法接受事情败露的那天,你们看我的眼神,背离我远去。” 少年的哭泣混杂在呼啸的风中。 “我原以为我会在家暴中和父母一起玉石俱焚,但我没想到是爱杀死了我。” “想对你们说对不起,可我是懦夫。”少年的泪砸在地面上,雪花因此融化。“如果还有机会的话,对不起,我不想骗你们的。” “对不起。” “对不起……” 画面消散,像是藏在内心里最深处的心结被解开,尤斯意感觉久积心底的压力消逝,周身一轻。 他冥冥之中,有种感悟,原主人残留在这具身体里的所有执念都消逝了,从此以后,这具身体完完全全属于他。 眼前这张粉色的信纸,重若千斤,纸上满载着少年人赤诚良善的心。 尤斯意抬手擦干眼泪,在心底对原身说:“放心,我会替你说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
第18章 笨小孩 尤斯意在信纸上找到了吴晓晓的联系方式,他拿出手机拨打过去。 电话铃声响起没几秒,便被人接起。 吴晓晓的声音从电话那一端传来:“谁啊?是不是斯意啊?” 吴晓晓问出这句话时并没有抱太大期望,但他的手机号也并没有多少人知道,只有偶尔的骚扰电话会打进来。 “嗯,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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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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