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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芸。 紫芸前段时间被他送出宮去,虽然盯梢的活被方南巳一顿搞破坏逼得无法继续,但宮里宫外里应外合做做别的事还是可以的。 应天棋前几天已和出连昭打好招呼,拜托她跟宫外的紫芸传个信,让紫芸帮忙置办点東西,顺便给紫芸教了句暗号,好让她能在自己易容状态下确认自己的可信身份。 “上山打老虎。”应天棋轻松对出下半句。 “……老虎没打着?” “打到小松鼠。” 四句全对,紫芸这才松开应天棋,却还是多问一句: “宫里派来的?” “是。” 应天棋这才松了口气,抬手揉揉自己酸痛的肩颈。 然后他就听见了紫芸冰冷的声音: “如果你还能见到那狗皇帝,记得替我转达,下次再让我说这么愚蠢的暗号,我就弄死他。” “……” 应天棋戴着易容道具,紫芸自然认不出他是谁,更想不到狗皇帝能深更半夜跑出皇宫,只以为这是被狗皇帝派来与她接头的手下。 应天棋自然也不会主动挑明身份给自己找麻烦,因此只屈辱地默默应了声: “好……” 紫芸退开两步,大概原本是想打量应天棋一眼,奈何光线实在太黑,只好作罢,伸手扯了一把他的衣袖: “跟我来。” 应天棋便跟一颗白菜一般,被紫芸拎着穿梭在深夜的京城。 最后,紫芸帶他到了一处老旧的院落,鬼鬼祟祟钻进去,然后从院中角落的空缸里掏出一只布包,丟垃圾似的扔到应天棋面前: “你需要的東西。” 应天棋抬眸看了她一眼。 而后蹲下身,三两下解开布包,翻出里面一套旧衣裳一面破旗子,还有七零八落的八卦罗盘龟壳铜錢等廉价道具。 他满意地点点头: “就是这些,谢了。” 说完,应天棋犹豫片刻,又看向紫芸: “紫芸姑娘,麻烦你……再帮我个忙吧?” - 天色渐亮,京城街道上逐渐有了車馬,早起的摊贩已摆出热乎乎的馒头热粥,用蒸笼中溢散而出的帶着香味的白雾唤醒整个城市。 苏言坐在树上打哈欠,目光一直盯在街巷某个角落。 片刻,他隐约听见一道熟悉的哨音。 原本困倦的少年立馬来了精神,寻向哨音传来的方向。 暗巷里,方南巳还穿着没来得及换的朝服,看见苏言后,又朝主街的方向瞥了一眼: “人呢?” “在那。” 顺着苏言手指的方向望去,方南巳眼里多出一道人影,停顿片刻后,他疑惑地挑了下眉。 那人长着一张普通到让人记不住容貌的脸,清瘦的身材,挂着一身破破烂烂的道袍,此刻正蹲坐在街角的破石头上,双手捧着个油纸包,啃着里边白花花的热馒头。 方南巳微微眯了下眼睛,像是有些不确定: “……他就是昨日突然出现在后巷的人?” “是。”苏言盯了他一夜,自然不会记错。 “都做了什么?” “也没做什么……”苏言回忆一番: “从后巷出来后,这人径直去找了前几日您让我趕走的那个姑娘,没一会儿便换了身衣服出来了,之后一直在这一带徘徊着,刚才花了一文錢买了两只馒头,坐在那里吃到现在。” 方南巳轻笑一声,倒没再说什么。 他抬眸,扫了眼街边各色建筑,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这离瑞鹤园不远。” “是。”苏言点点头: “方才属下在上朝时间,看见了鄭秉烛的車驾自此经过。” 方南巳眸色渐深。 他盯着街角那个狼吞虎咽啃馒头的平凡男子,许久,才再次开口,低声喃喃: “……他想做什么?” 苏言以为方南巳这话是在问他,于是认真答: “不知道,看不出来。” 几乎是在苏言话音刚落之时,被二人共同注视着的那个道袍男子忽然有了动作。 他像是看见了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一把就将手里没啃完的半块馒头丢了出去,囫囵咽下口中食物,又正正身上包袱,拎起旗子戴好帽子,一个大跨步从街角迈了出去。 至此,方南巳才看清那人手中竹竿顶端挂着的旗帜上端端正正写着的八个大字—— [洞悉天机 化劫解难] 应天棋身上挂着龟壳罗盘桃木剑,一走起来就“叮呤咣啷”地响。 他学着电视剧里神神叨叨的江湖骗子,眯缝着眼睛,口中念念有词。 本来想背几遍乘法口诀表,但为了凸显神秘感,他还是选择了对古人来说更具有迷惑性的字母表。 于是他就那么“abcdefg”地念叨着迎向前方走来的豪华四驾马車,一边扯下身上的龟壳,装模作样地摇晃许久。 终于,在马車靠近时丢出里面几枚铜钱。 铜钱跌滚着躺在他脚边,应天棋低头看了一眼,忽然睁大眼睛,夸张地朝后踉跄几步,伸手一把将布旗丢了出去。 那旗子不偏不倚,正好摔在马匹面前,把领头的马儿吓得停了步,虽然车夫立刻出声安抚了,但还是惹得马车车身一震。 鄭秉烛身边近身侍候的都是训练有素且对他绝对忠诚的人,见此变故,于马车右侧骑着马随行的领头護衛立刻跳下马大步朝应天棋而来,什么话也没说,走近了先抬腿狠踹向他小腹: “不知死活的东西,知不知道你惊了谁的车马?!” 不知死活的东西……知不知道你伤了谁的龙体…… 应天棋知道郑秉烛跋扈,却没想到他能猖狂成这个样子。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热闹早市街头,周围这么多双眼睛盯着瞧着,自己只是在他马车前扔了把旗耽误他两分钟时间而已,他竟然敢纵容手下对良民下此毒手! 那護衛下脚真是有点没轻没重,应天棋往后滚了好几圈,一时只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他努力翻身想爬起来,但身体一动,喉头立马涌上一股腥甜。 他低下头,控制不住地呛咳出一口血来。 躺在路中间的旗子被護衛折成两半当垃圾似的丢到了一边,那人还在叫骂什么,大意应当是让应天棋不想死就赶紧滚开别挡道。 应天棋却顾不上他了。 他满脑子都是自己没演完的戏,和稍纵即逝仅此一次的机会。 毕竟他这身板,可再挨不了第二脚了。 他趴在地上,连血都顾不上擦,先手脚并用往前爬了几步,去看方才散落在地的铜钱。 余光瞧着护卫再次走近,他再不敢拖延,争分夺秒哑着嗓子喊道: “九天玄凤落梧桐,忽遇东来云墨浓,金鳞本欲沉渊底,骤雨惊涛锁、真、容!这是劫数,是劫数啊——” 嘶声力竭喊出这一段,应天棋又咳出几口血沫。 他抬手用袖子擦擦唇角,一边下意识朝后挪着躲着再次逼近的护卫,边悄悄扫了眼郑秉烛的马车,却见车内无一点动静。 ……不应该啊。 应天棋心都凉下去半截。 他一边抓起铜钱咳着笑着完成自己最后的表演,边忍着痛在脑中飞速复盘自己的计划是否不够到位。 那几句诗都那么直白了,郑秉烛怎么会没有反应? 是郑秉烛文盲连这都听不懂,还是领先时代几千年的唯物主义者根本不屑这江湖术士的把戏? “疯子,在这胡言乱语些什么?!耽误了我家大人的时间,任你祖宗十八代全下地狱也偿不起!” 那护卫粗声恶气地骂了一句,低头啐了一口,指使手下: “还不赶紧拖下去处理了?!” 他郑秉烛还敢当街杀人不成?! 应天棋瞪大眼睛,眼见着几个护卫走来一人一边架起自己的胳膊就要往小巷里拖。 他无力挣扎,只能尽力蹬着腿,用仅剩的力气声嘶力竭地喊: “大劫将至,九天玄凤,渊底金鳞……大劫将至啊!!!” 应天棋嗓音绝望沙哑,领头的护卫已重新骑上马,连坐在车前的车夫都扬鞭准备继续前行。 这场插曲几乎无人在意,就在应天棋以为自己计划失败还要搭上一条命即将迎来七周目时,马车侧边的纱帘突然有了动静。 一把折扇轻轻挑起帘子一边,露出其后郑秉烛一双带着冷意的凤眼: “慢着。”
第77章 六周目 那一瞬间, 应天棋有种自高空坠落死活拉不开的降落伞突然恢复正常“ber”一下撑起他下半辈子的救赎感。 左右架着他的两个护衛听见鄭秉烛的声音,果真停了动作。 应天棋便趁此机会挣开他们的手,也顾不上疼不疼了, 手脚并用往前挪出一段距离,抬头看着鄭秉烛, 邊摊开掌心,给他看手里那几枚沾着泥土和血渍的铜钱, 睁大眼睛神神叨叨道: “大劫, 贵人……大劫将至!” 鄭秉烛居高临下地瞧着应天棋, 眼里没什么情绪。 许久, 他才冷冷嗤了一声: “无常。” “在。”先前踹过应天棋一脚的那护衛立刻应声。 鄭秉烛收回折扇,纱帘也随之落下,重新掩住他的面容: “带回去。” “是。” 于是无常就跟拎小鸡似的拽住应天棋的后领,一路把他拖到队伍末尾。 可能是怕他跑了,还往他手腕上缠了好几圈又粗又扎人的麻绳。 应天棋目的达到, 美中不足的是挨了一脚负了伤,现在腹部正绞着作痛。 他不知道自己是以多么惊人的毅力才跟在车驾后面囫囵个儿走回了瑞鹤园。 他是没有资格跟主人一起从正门进府的,半道就被无常拽着去了后偏门,寻了个类似柴房的地方将他撂下。 这就算是进了贼窝了。 能被带进来, 代表他的计划已经迈出了成功的第一步。 应天棋寻到房间堆满干草的角落,艰難地坐下, 抬手擦擦唇角半干的血迹。 就是这进门的代价稍微有点大…… 应天棋还是第一次在活着的状态下感受到伤害带来的漫长疼痛, 这种死疼死疼但偏偏一时半会儿又咽不了气的感受还真是磨人。 昨天一晚上没睡, 现下,他蜷在干草堆里,在等待的时间里斷斷续续地闭了几次眼。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总之, 等本就不亮堂的柴房变得更加昏暗时,一直安静着的屋外突然传来一段脚步声。 再就是门口锁链发出的金属碰撞的脆响,很快,无常大步跨了进来,再次一把抓起他的衣领,惜字如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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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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