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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山青的表情有些茫然,只点点头。 听见肯定的答复,不知为何,应天棋突然漫起一丝紧张。 他迟疑片刻,问: “那……当日情况究竟如何,火势那么大,所有人都慌乱着,你是如何发现了刺客行踪?” “嗯……?”山青似乎不大明白应天棋为什么会问出这个问题。 他像是有点纠结,自己一个人在那挣扎半天,终于还是迟疑着道: “难道……不是陛下您托人告诉我,说漠安王府将有难,还告诉我具体时间和刺客逃离的路线,要我到时候抢在所有人前面救下八王领得头功……的吗?”
第73章 六周目 应天棋微微皱了下眉, 像是没懂山青的意思: “……什么?” 山青眨眨眼睛: “事发当日,我去早市买馒头吃,付钱的时候, 那老板突然告诉我八个字,‘漠安王府, 后园偏门’。当时我不懂是什么意思,再追问, 那老板也不肯再搭理我了。直到晚上王府突然着火, 我跟着头儿去王府救人, 突然想起老板说的话, 立刻去了他说的地方查看,结果就瞧见刺客带着八王爷从那儿走了。” 山青看着憨了点,但并非笨人,把前后事稍微联想一下就能猜个大概: “我以为,是陛下您谋划了这么一出, 就为了给我升升官呢……难道不是这样吗?” 自然不是。 在王府起火时,应天棋还在想要如何才能打听到山青近况。 去王府救火时,应天棋还在想世事有太多巧合,自己正瞌睡, 北鎮抚司的枕头这就递来了。 直到此时他才意识到,原来自以为的凑巧, 全是旁人的暗谋。 应天棋心情十分复杂。 在这之前, 他曾经想过, 王府纵火一案受益最多的人是谁,试图这样推出幕后主使。 想来想去,都是自己。 他得知山青近况,之后山青立马得了头功, 讓他能顺勢将山青往上提一提……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对自己有利的事。 作案动機有郑秉烛,作案手法还能和妙音阁疑案联系在一起顺勢放个烟雾弹找人背锅,整个计划几乎没有漏洞,人也死得幹净叫人无处查起,如果不是确信自己没有失忆断片之类的毛病,应天棋真的会怀疑往王府放那把火的人是自己。 可如果不是自己,那么就只剩了一个人—— 方南巳。 应天棋抬手揉揉鼻梁,有些烦闷地叹了口气。 片刻,他抬手,把手中的青玉筆筒狠狠地摔在地上。 一声巨响后,筆筒四分五裂,应天棋咬牙: “没用的东西,来人!把他给我拖出去!滚回去告诉凌溯,若十日内再无进展,就讓他好好掂掂自己的脑袋!” 山青被白小卓和其他几个侍卫拖走了,书房里顿时安静下来。 白小荷想将那一地碎玉收拾起来,却被应天棋制止: “先放着吧,不用管,我自己一个人待会儿。” “……”白小荷抬眸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只低头应“是”,退出了乾清宫。 她走后,应天棋从书桌旁一堆话本子中抽出里面的神奇紙片,又摸到神奇毛筆,胡乱蘸蘸墨汁,明明有一肚子的话想说,但抬笔又不知道该怎么写。 笔尖在紙上静悬许久,久到墨汁在笔尖凝成小小一滴,最终落在白纸上,融成小却突兀的一团墨黑。 盯着那个墨点,应天棋烦躁地丢开了手里的笔,直接调出系统页面,打开“嘻嘻嘻”,选择凌松居傳送点。 上一次他是在方南巳的床上睡着离开了,这次回来自然也在床上,且保持着离开时蜷着腿熟睡的姿势。 好在此时天还亮着,臥房里没有人,不会像上次一般,直接钻进别人被窝。 也是因为考虑到这一点,应天棋才傳得那么利索。 只是,等技能后摇过去、意识刚刚清晰,他以为房里没人正想尽快出去,却隐隐约约听见一道人声从屋外传来: “听北鎮抚司传来的消息,山青今日入宫谢恩?” “是。” 停顿片刻,那人一声轻笑,再未言语。 之后,臥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应天棋坐起身,隔着屏风见方南巳低着头走进来,像是在看什么东西。 等他绕过屏风,应天棋才看清,他手里拿着的竟是应天棋留给他的神奇纸片下阕。 方南巳这间卧房很大,将书房的功能也一并合了进来。 看样子,方南巳进来应当是想直接往书桌方向去,但某个瞬间,他脚步一顿,因为余光瞥见了自己床上有人。 微微皱眉,抬眸看去,便跟应天棋对上了视线。 方南巳微一挑眉:“来了?” 语气十分自然,像是已经坦然接受了他卧房会隨機刷新出应天棋这件事。 如果在平时,应天棋一定会调侃两句。 但现在他没这个心情。 “漠安王府的事是你做的?” 应天棋一句也不多跟方南巳废话,他从床上下来,开门见山问。 方南巳唇角原本还挂着一点点笑意,闻言微微一凝,点点头: “是。” “为什么要这么做?” 在得到答案前,应天棋心里还存着最后一丝侥幸,却隨着方南巳这大大方方一句承认被浇灭了。 之后再汹涌而来的,便是侥幸落空后成倍的失望和怒火。 “为什么?” 方南巳微微眯了下眼睛,重复着他的问题。 应天棋的反应和方南巳想象的有些不一样。 应天棋既然要用山青看住北镇抚司,那山青肯定不能只是一个小小的校尉,所以方南巳好人做到底,给了山青一个向上爬的机会。而山青如今已是百户,就说明这机会,应天棋幫他接住了。 无论从哪方面看,这事的结果都是对应天棋有利的,按这人的性子,应该会有点开心,而后弯着眼睛狡黠笑着跟他说点乱七八糟意义不明但总体是夸他的奉承话。 像一只得了好处就叽叽喳喳蹦跳着翘尾巴的鸟类。 但现在看起来,应天棋似乎对这件事并不满意。 他有什么不满意? 方南巳的目光黏在应天棋身上,像是试图看清他的情緒: “为了给你制造个机会,好把那野小子放到有用的位置。这一点你看得出来,还要我来解释?” “是不用你解释,但谁讓你这么幹了,你幹这事儿之前跟我商量过吗?跟我打过招呼吗?” 这话说得有些不识好歹,得了便宜还卖乖,但应天棋实在忍不住心里的气: “你一把火把漠安王府烧了,你牛逼!但你告诉我,应瑀要是死了傷了怎么办?啊?他府里那些侍女婆子小厮做错了什么要被锁在院里一把火烧了?那个刺客也是你的人?他又做错了什么要听你命令演这出戏被人一飞刀戳死成别人升官的垫脚石?!有很多种不用死人的办法能讓山青往上爬,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而已,为什么要用性价比这么低容错率也这么低的方式把事情做这么狠?被你算进去的那些人,他们的命只有一条,你凭什么这么替他们做决定?!” 应天棋这话每多说一句,方南巳眸底的神色便更冷一分。 他等着应天棋说完,而后意味不明地嗤笑一声,说话也没太客气: “所以,应瑀有事?他少了几根头发,陛下细数过否?他王府连只鸡都没傷着,轮得着陛下提前幫着哭丧?” “万一呢?有现在的结果是因为一切都按你的预想发展着,可你能保证你的计划全无漏洞绝对不会有任何意外发生吗?如果中间漏了一环,这些人就活该死吗?不说王府的人,帮你挟持应瑀的那个人就该死吗?!说这么多,你做事之前就不能问问我的意见吗?!” 应天棋气方南巳不把别人的命当命,但最气的还是方南巳自己闷声做决定不让他知道。 就算这次结果是好的,他也不能容忍类似的事情在未来再次发生。 方南巳今天能为了提拔山青献祭应瑀,明天就能不打招呼为了其他事情献祭白小荷白小卓、甚至应天棋自己。 应天棋不可能让这种不确定因素一直伴着自己,毕竟,比一个棘手的明敌更可怕的,是一个你以为达成了同盟实际上对方随时会转头卖了你和你身邊人的“盟友”。 应天棋知道方南巳脾气古怪,听见自己说这些,肯定会觉得明明是为他好却还要被臭骂一顿这事儿太憋屈。但就是方南巳今天发火把他生吞活剥吃进肚里,应天棋今天也一定要把这事儿掰扯清楚。 他要方南巳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如果方南巳心高气傲不肯被训导不肯听他的话,那也无所谓,大不了他们的友谊破裂,从此各干各的就是。 应天棋也不担心方南巳会用先前同盟时干的那些事坑他一把,毕竟他们的利益是捆绑在一起的,彼此都握着对方的把柄,除非方南巳真疯批到什么都不要了就要跟应天棋玉石俱焚,那应天棋认栽。 但他賭方南巳不至于如此。 对峙的这短短真空期内,应天棋脑子里已经推演好了最坏的可能性。 下一秒,他看见方南巳动了。 方南巳很轻地眯了下眼睛,随手把下阕丢到一邊,抬步走向应天棋。 他步子不快,甚至缓到有些散漫,但就是无端有股侵略性,让应天棋忍不住向后退去。 可他原本就是从床边站起来的,退无可退,还没半步,后背就抵上了床架。 应天棋心里有点没底: “你……干什么?” 他怕方南巳,一直都怕。 今天敢跟方南巳发这脾气,其实一大半都是在賭,赌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方南巳多少有点把他当朋友的意思,赌就算盟约破裂,方南巳也不会在这一刀了结了他。 但现在,应天棋又不那么确定了。 他第一次在赌局开场后生出了想逃的心思,但还没等他闪躲开来,方南巳忽然伸手,一把揪住他衣领,把他按回了床架上。 后背撞上坚硬的木头,有点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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