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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状,应天棋从椅子上起身,拎着衣摆迈着小碎步小跑着向馬車去: “走走,咱也过去看看。” “陛下,”凌溯忙上前几步拦住他: “此刻尚且不知刺客来了几人、目的为何,陛下龙体为重万不能有失,不如留在此地,等他们传回消息。” 应天棋哪里还听得进去凌溯的话? 他满脑子都是跑快点赶去现场看热闹。 顺便瞧瞧,这一次一比一複刻了他计划的“刺客”,究竟是谁。 “朕自然不会有失。你们这么多人在,若还护不住朕,自请命去为朕陪葬就是。” 应天棋抬手挡开凌溯,自己借着白小卓的搀扶上了馬車,下一句命令不容置疑: “追上去。” 京城偏僻角的巷子宽窄不一,骑马还好,马車若想通行便得多费些功夫。 信号发出的位置是城墙角上一处偏僻荒废的院落,巷子里缺砖少瓦,大门也破破烂烂,蜘蛛网结得到处都是,一看便知是许多年没人用过的状态了。 如今老院已被锦衣衛和兵马司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起来,应天棋被凌溯一路护送到人圈內,还没等看清院中情形,先听见院內传来一阵惊呼。 不知道里边谁撕心裂肺喊了声“王爷”,应天棋吓得心都停跳一刻,好在,很快,几个人围着应瑀把他扶了出来,应天棋一看人眼睛还睁着口鼻还在喘气,才算是松了口气。 “兄长!” 应天棋连忙推开身边人,快步过去扶住应瑀,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一遍。 应瑀发冠歪斜,发丝散乱,紫金锦袍上挂满灰尘,脖子上还有几道紫青指印,伴着大片喷溅状的血渍,虽然不是他自己的血,但看起来人被吓得不輕,瞧见应天棋后却还是记得朝他行一禮: “臣參见陛下……” “免禮免礼。阿兄可有伤着?”应天棋赶紧扶住他。 应瑀脸色发白,抿抿唇,搖了搖头。 虽然他自己这么说,但保险起见,应天棋还是转头看向白小卓: “去把太医叫来。” 应瑀不仅是应弈最亲近的兄长,还是很有名的诗词书画家,他一篇描写云墨江风光的绝句还作为必考篇目被录进了高中课本里。如果这样一个人物因为自己的出现,在历史上被蝴蝶没了,那应天棋真是要成千古罪人。 所以他这份担忧不仅仅是演技,也是有几分真情实感在的。 一听说王府着火王爷遇刺,为保万全,应天棋出宫时还特意带了两个太医,此时就在他车旁边候着。 将应瑀交给太医后,应天棋走到一旁: “刺客呢?有没有留活口?” 凌溯闻言,立刻吩咐身边人: “叫周达过来回话。” 周達便是先前同应天棋报过消息的锦衣衛百户。 此时又被点名,周達比先前要轻松不少,毕竟八王爷已经好端端地在那儿坐着了,至少北镇抚司和他自己的小命是保住了。 他先朝应天棋行一礼,抬手指指院中: “刺客已经断气了,此时正在院里,模样不大好看……哎!陛下!……” 应天棋快步走入院中,一路无人敢拦。 院内有几个锦衣卫正在收拾残局,看见他过来,纷纷停下手中事向他行礼。 挟持应瑀的刺客一身黑衣,正躺在地面一张破草席上。 的确如周達所说,这人的模样不大好看,面部表情有些狰狞,致命伤居然在喉咙,凶器则是尸体旁边摆着的一把沾血的飞刀。 应天棋现在对这些画面已经有点免疫了,他甚至走近了些,忽略表情和伤口,仔细瞧了瞧刺客的面容。 长相端正,但很陌生。 应天棋瞥了眼周達:“发生了什么,给朕一五一十说清楚。” “是……” 周达抬手擦擦冷汗,连忙道: “……我们来时,那个叫山青的校尉已经同刺客缠斗起来,刺客原本是想从城墙角的破洞出城,却被山青缠住,一直拖到援兵抵达,他见逃脱无望,便挟持王爷进了这破院落。 “他以王爷为质,说是要我们给他準备车马送他出城才肯放人,我们假意答应,谁想刺客竟似瞧出了不对劲,想玉石俱焚,还好关键时刻山青眼疾手快一把飞刀要了刺客的性命,这才将王爷救下。” 应天棋点了点头,又问: “山青是哪个?” “山青?山青!” 周达没瞧见山青人影,便梗着脖子呼唤道。 片刻,破屋后面钻出个脑袋,山青小跑着过来,瞧清应天棋的面容,他微微睁大眼睛,正想张口说些什么,却被周达厉声打断: “不得无礼!还不快參见陛下?!” “陛……”山青憋出一个字,一双圆眼睛瞪得更大了: “陛陛陛……卑卑职參见陛下!” “扑通”一声,不知道是没站稳还是如何,山青直接双膝跪地,还顺势给应天棋磕了个头。 周达有些尴尬: “新来的不懂规矩,还请陛下恕罪!” “恕罪?何罪之有?” 应天棋只当不认识眼前这人,淡淡将目光挪开,没再多看他一眼: “有功当赏。他从刺客手中救下八王,是此案头功,该怎么赏,你讓凌溯自己看着办。” “是……” 周达低头应了,打手势让山青速速退下。 山青似乎还在恍惚状态,人摇摇晃晃地走了。 等他走远些之后,应天棋才稍稍压低声音多问一句: “这人什么来头?” 周达算是山青的顶头上司,对他的来历自然清楚: “没什么来头,是前段时间方大将军府近卫领来的,说是远房亲戚,让帮忙照顾着。把人塞进来后,也没怎么过问。” 应天棋点点头,意味不明地轻嗤一声: “方南巳的人,不塞到自己手底下,送到北镇抚司算什么?他还想把手伸到锦衣卫里来吗?” “这……”周达汗流浃背,实在没懂应天棋这是什么态度,于是贼眉鼠眼地偷看应天棋一眼,试探道: “那这人……还赏吗?” “赏,为何不赏?” 应天棋瞥了周达一眼: “记得同他说,这是朕的恩典。他救了朕的兄长,回头,準他入宫谢恩。” “……是!” 凌溯看长相和气质就是个心思深沉不好拿捏的主,比起他,眼前这周达就要浅薄简单许多。 既然能做到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想也不用想,这凌溯必然是陈实秋的人。至于这周达,他既然被凌溯准许单独给自己回话伴驾,那肯定是凌溯信得过的人,只是此人官职低又不聪明,必然不参与複杂的核心利益,所扮演的角色应当只是凌溯的狗腿子。 所以,有些话同凌溯说可能会引起猜疑,但同周达说,经他自己个儿解读后再由他跟凌溯那么一转达,意思就完全不一样了。 至少“皇帝猜疑方南巳”这个点暂时能踩住,让这些人不会那么迅速地把“方南巳塞人”和“皇帝提拔山青”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去。 不过这还不是眼下顶顶重要的事。 回去的路上,应天棋坐在颠簸不停的马车上,手里转着核桃,实在头疼。 应瑀没什么大碍,只脖子上几道淤青,再就是受了些惊吓。 他的王府被烧得面目全非,眼瞧着是不能住了,应天棋便准他暂时住进宫里,此时此刻,人正在他后边一辆马车上坐着。 今日之事,实在蹊跷。 突如其来的火灾、凭空冒出的刺客……而且,让应天棋更不安的,是今天这事儿并没有触发支线任务。 这说明此案并不独立,可能是先前某件事的延续,又或者,并无可以深挖的内情。 应瑀一个什么权力都没有、谁也威胁不到的王爷,害他有什么必要? 他威胁到了谁? 想来想去,应天棋也只能想到今日白小卓和自己说的那件事—— 应瑀跟着张华殊的风,参了一本鄭秉燭。 看起来,鄭秉燭是近日唯一有作案动机的人,且他参与过妙音阁那场火灾,复刻手法把锅甩过去打个迷雾弹也是顺理成章。 只是他就这么睚眦必报,应瑀骂他一句他就连王爷都敢杀? 又或者说……是应瑀不小心触发了陈实秋“露头就秒”的被动,他参鄭秉燭的这一本让陈实秋嗅到了“此人有疑”的味道,所以授意鄭秉燭把他除了了事? ……应天棋还是觉得不至于。 而且,如果真是为此,说难听点,应瑀根本不可能有命活着离开王府,他会直接死在大火熊熊的书房。 应天棋闭了闭眼睛。 要想推测一个事件的主宰者,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看看这件事发生后谁受益最多。 可若是按这个思路顺下去…… 应天棋头更痛了。 回宫后,他将应瑀安置在了舜华殿。 舜华殿离乾清宫不远,应天棋陪着安顿好应瑀后也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坐在殿内静静等着。 应瑀进了内殿沐浴,很快,他把自己身上的脏污和血渍都冲洗干净,换了身衣服,同应天棋一起坐在了舜华殿的窗下。 应天棋屏退了下人,亲自为应瑀倒了盏茶。 也不同他多绕弯子,开门见山道: “今番之事,阿兄可有怀疑之人?阿兄放心说,不必有顾虑,敢伤你的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应瑀没有回答,半晌,只苦笑一声: “我一个闲散王爷,能碍着谁的道?自然是我惹了不该惹的人。我空有皇室名头却无实权,惹人记恨乃至报复,倒也正常。” 应瑀这话并没有明着点谁的名,应天棋却知道他所言何意: “阿兄的意思是……郑秉烛?” 应瑀垂了垂眸: “郑秉烛的心性,陛下不是不知。我想过他会记恨我,也做好了心理准备,却没想到……他这样胆大妄为。” 在外人眼里,郑秉烛是应弈十分信任爱重的臣子,现在应瑀敢当着应天棋的面说这番话,当是冒了很大的风险和决心。 应天棋微微皱了下眉,没有接应瑀的话,而是另道: “其实我有一事不解……阿兄,你向来不关心朝政,从不引火上身,为何这次会去主动开罪郑秉烛?” 要知道,以郑秉烛今日之势,朝中官员连个敢在他面前大声喘气的人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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