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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的荣幸。” “哎,这就对了。” 应天棋觉得孺子可教也,满意地点点头,之后又往旁边桌上看了一眼,勇敢地提出自己的需求: “我想喝口水可以吗?” 他的预想是方南巳说句“随意”然后自己过去自助,却没想到方南巳那么客气,听见这话之后乖乖起身到桌边给他倒了杯凉茶端过来。 应天棋大大地睁着眼睛瞅了他一眼,这才说了句“多謝”,把茶杯接过来一饮而尽。 虽说臣子伺候皇帝是天经地义,但现在这个臣子是桀骜不驯的方南巳,这茶奉得,多少令他有些受宠若惊。 “想聊什么?” 把茶杯递给应天棋后,方南巳重新坐到床上,半靠着床架,借着燭火瞧着应天棋。 “……”来之前是满心满肺的话想找个人说,可等真找见了人,应天棋又不知该从哪起头了。 想了半天,他才别别扭扭地道: “我就是觉得……我把火引到你姐那里去,是不是做错了?” “什么?” “本来我听说河东赈灾粮被劫,以为那是一波普普通通的坏蛋山匪,所以有什么黑锅都往他们身上扣。现在才知道那是你姐姐的地盘,这两日又……又听了些传言,才知道他们也是一群劫富济贫的侠义之辈,寨子里也都是一群无处可去的可怜人,结果被我三两句话弄得灾祸連连不得不背井离乡另寻他处谋生……总感觉,是我打破了他们安逸的生活。” 再提起这事,应天棋心情又低落了下去,谁知方南巳一句话打斷了他的情绪: “那又如何?” “?”应天棋不可置信地望着他:“你再说一遍?” 于是方南巳微一挑眉,如他所愿重复了一遍: “那又如何?” “受牵连的可是你的亲姐姐。” “事情已经走到了这一步,都是命数,受着便是。” 应天棋是真的很欣赏方南巳这种六亲不认的生活态度。 他从生下来到现在肯定都还不知道“内耗”二字这么写。 “这么想的话,如果我当时不搞那么一出,他们也轮不到现在这命数不是吗?所以如果他们从黄山崖出去遇见了伤痛和苦难,罪魁祸首还是我。” 应天棋可以毫无负担地把坏人往死里算计,却不忍让秉性赤诚良善之人多添一分苦难。 这明明只是多花一点点心思多做一点点背调就能避免的事情。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方南巳听他说了这么多,依旧不解。 但他还是试着学应天棋的思路,漫不经心道: “你若一定要这么说,那不若再往前推一推,就会发现此事根源在我。是我让方南辰去劫了粮队,她也很乐意这么幹,这一开始便是我二人的合作,你不知情,与你毫不相干。就算没有你后来那些算计,她断了郑秉烛的财,郑秉烛本来也不会放过她。” 顿了顿,方南巳道: “所以这火不是你点的,你顶多是中途加了把柴,这样想,如何?” 应天棋顺着他的话想了想,点点头: “謝谢你,心里好受多了。” 话是这样说,但应天棋心里的阴霾其实一点没散。 他又叹了口气: “……算了,还是难受。” “什么?” “就是觉得,百姓过得好苦啊。” 一开始,应天棋只是把“皇帝”当成一张身份卡,把眼前一切当成游戏剧情和任务。 可是现在,他倒真的有些真情实感了。 朝堂黑暗,贪官污吏横行,他身为皇帝却没法为百姓撑腰,甚至河东大旱许久,他连一点银粮都送不过去,只能依靠臣子和匪帮暗中运作,甚至劫富济贫,才能真正救助到灾民。 应天棋其实时至今日都没有亲眼看到过那些苦难。 可是仅听旁人的只言片语,他已能想象到民间的水深火热。 而他明明坐在最高处,却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想救不能救的无力感,实在是太磨人。 从最开始的只为通关保命,到现在,肩膀上落下了感情,和与身份对应的沉甸甸的责任。 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受。 视角和立场变了,责任大了,顾忌便也多了。 应天棋还不能很好地从中找到一个平衡点。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好,也不知道我要怎样才能帮到他们、能不能帮到他们。又怕未来算得太狠太多,伤到更多无辜的人。” “……” 应天棋这话说完,方南巳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直到应天棋坐累了,也不拿方南巳当外人,自己往他床上一歪,躺着瞧向身边的方南巳: “怎么,不说话,觉得我矫情啊?唉……我也觉得有点,一个游戏而已自己活着就行了干嘛这么真情实感的……” 说到后半句,应天棋将声音放得很轻,没让方南巳听清。 “没。” 方南巳朝他这边靠了点。 “那你在想什么?” 一个枕头,应天棋枕着一半,另一半被方南巳的手肘占了去。 他支着手臂半倚在应天棋身侧,垂眸静静地瞧着他。 而应天棋也接受着他的打量,坦然地回望过去。 二人这么一高一低对视许久,最后,方南巳才开口道: “在想,你比……” 说到一半,方南巳突然顿住,微妙地停了一瞬,才道: “你比先帝,还多一分仁心。”
第68章 六周目 先帝? 应崇华? 应崇华可是放眼历史上下几千年都排得上号的明君, 从他庙号“仁宗”就可以看出他为帝时有多和善仁慈,方南巳居然说自己比应崇华还多一分仁心…… 这嘴角可真是難压。 “你这,太抬举我了吧?” 应天棋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应……呃, 我父皇是真有才能,仁心也能落到实处, 我……唉,哪里跟他比得了?只能自己躺在这偷偷跟你歎一歎, 未来如何, 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方南巳不置可否。 他沉默片刻, 只道: “不是抬举。” 应天棋是真的要不好意思了。 他从来没覺得方南巳说话这么顺耳过。 但还没等他半推半就地把这夸奖承下, 方南巳又補充一句: “也不是夸你。” “?” “仁慈对帝王来说有时并不是一件好事,能抛就抛了。仁宗德政确实令百姓安居乐业、国家富庶昌盛,但也是因为他的仁慈,容了不該容的人,也杀了不該杀的人。倒不如狠一些, 将该除的人除去,护住该护的人,如今你便不会有这些烦恼了。” “……” 有你这样的嗎方南巳? 你当着皇帝的面蛐蛐人家亲爹,你是真嫌脖子上脑袋太重想松快松快是嗎? 应天棋心里吐槽着, 却也没同他計较。 毕竟他蛐蛐的不是自己亲爹,而且说实话, 他挺认同方南巳的观点。 人身上的任何品质都有两面性, 比如始皇帝政哥哥被评价为“暴君”, 但正是因为他身上那份狠辣和野心,才横扫六合,建立了中央集权制度,奠定了后世多年的大一统基础。 同样的, 仁慈也是一把双刃剑,过度宽容会使得手下人不断挑衅其底線,也会在一定程度上放纵奸佞,最终铸成大错。 比如,如果仁宗当年能早早拔除朝中隐患,说不定太子应沨的劫難就不会发生,到时宣朝交到应沨手中,如今定是另一番光景。 也不至于几千年过去,时至今日,学术界还在争论太子应沨究竟被谁设計、折损谁手,各种说法层出不穷,却都没个定论,使得这事成了一个永远无法被解开的谜团。 大概是看应天棋沉默的时间太久,以为他是因自己的话而失落,方南巳悄悄观察着应天棋的反应,片刻,挪开了视線: “但你也不必妄自菲薄。” “嗯?”应天棋回过神,抬眼看向方南巳。 “我刚才不是在说……” 方南巳再次顿住,而后叹了口气,像是失了耐心: “罢了,当我没说。” 他这反应倒是让应天棋瞧了个新鲜。 “哟?” 应天棋往他身边凑凑,弯着眼睛找他的视线,却被他避开: “你这補丁打得……是在安慰我?” “什么补丁?” “给上一句做补充说明的话就叫补丁。” 方南巳不懂他这些乱七八糟的用词: “随你怎么想。” “那我就当你是在安慰我了。” 应天棋又往方南巳身边靠靠,脑袋几乎要碰到方南巳的手臂。 他抬手安抚似的拍了拍方南巳的手腕: “哎,你放心吧,我有分寸。我就是心疼百姓,心疼被我们这斗法牵扯到的无辜可怜人。一码归一码嘛,如果恶人受到惩罚,那我肯定喜闻乐见,不会为他们多叹一口气的。” 方南巳没有对此发表评价。 他沉默着,听应天棋又道: “对了,话又说回来,其实我还有件事……” 可能是感受到了任务发布的前摇,方南巳微一挑眉,目光凉凉地扫过来。 应天棋连忙竖起三根手指: “我发誓,真的,我来的时候真的就只想跟你聊聊天,这事儿我也是刚刚才想起来。你知道我一个傀儡皇帝无依无靠,山青还没有在北镇抚司站稳脚跟,我能求助的人只有神通广大的方大将軍您一个人呜呜呜……” “……山、青?”方南巳微一挑眉,从他一大段话里拎出这个名字,瞧着应天棋,意味不明地輕嗤一声: “陛下覺得,臣为陛下做过的那些事,有哪些是能被那从京郊捡来的野小子替代的?” 这话说得倒让应天棋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这是什么意思?意思是山青替代不了他方南巳?乍一听怎么还跟吃醋似的。 应天棋原本以为,有第二个冤大头出现帮方南巳分担压力,方南巳会很高兴呢。他高兴了,自己也不用做小伏低去哄着求人了,自己也就高兴了,简直双赢。 但现在看来这人的反应怎么跟他想的不大一样? 这又是在耍什么脾气? 想来想去,“一品大将軍方南巳觉得小小草民山青不配与自己相提并论”这一可能性应当最贴近现实。 ……哎呀管他怎么想的。 都不重要,先哄高兴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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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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