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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客气什么?” 乔三娘一看就是个直爽性子,她朝应天棋笑弯了眼睛,而后一手拎起石头的脖领,带他们朝寨子里走去: “小白兄弟来得巧,今儿咱们可能吃顿好的了,这不,鹿已经叫人拖进厨房了。听我男人说,今儿外边的事儿有点棘手,咱就不等他们了,若一会儿饭好了,咱先吃!” 应天棋一边听,一边跟着他们往深处去。 细看之后才发觉这寨子规模当真不小,屋子有落地的,有架起来的,甚至还有被卡在岩壁上的。 里边的人也不少。今天汉子们应该都去支援云涧谷了,寨子里留着的多是妇孺老人。一眼瞧去,小的在帮忙晒谷子晒肉干,大的坐在家门口浆洗衣物,老的在缝补衣裤鞋袜,更老一点的,就撑着拐杖晒太阳。 见应天棋看得出神,宋立瞧他一眼,问: “在想什么?” 应天棋回过神: “在想,陶渊明的桃花源记里写的地方,大抵就是如此吧,没有俗事纷扰、自给自足、一帮人相亲相爱,实在美好。” 宋立听见这话却是轻笑一声: “这可不是什么桃花源。” 顿了顿,他说完后半句: “只是一群无家可归的可怜人、互相依偎取暖的地方罢了。”
第66章 六周目 沉龍寨的屋子零零散散洒落在石林间, 个头都不大,唯中间有个圆形的大房子,通体以木制成, 屋顶铺着厚厚的干草。 这应当是寨中人平日吃飯开会所用,里面空间很大, 摆着不少桌椅。 房间中间立着一只木架,上面挂着一张很大的羊皮, 里面画的是地图, 范围涵盖整个黃山崖。 “来, 小白兄弟, 喝点茶水。” 应天棋瞧着那张地图看了一会儿,听见喬三娘唤他,便回眸望去,抬手接了她一碗茶。 “小白兄弟,你是哪里人?”喬三娘拉了张椅子坐下, 问。 “京城人。” 应天棋答了,小口小口喝着碗里有些烫的茶水。 “京城啊,富得流油的地方。”喬三娘说笑一句,而后又问: “你这次过来是投奔咱们, 还是如何?瞧你年纪轻轻的,怎么不继续在京城待了?” “也不是……”应天棋頓了頓, 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索性迟疑着绕开了这个话题: “对了嫂子, 我看你们这一大帮子人呢,平时就靠打獵为生吗?” “也不是。”喬三娘冲他笑笑: “打獵嘛,就是偶尔调剂一下。粮食那些的我们自个儿出去买,或者当过路费收了, 自己又在后山种了几片菜园。你是没往咱寨子深處走,靠近悬崖那块儿我们圈了片地,里面什么鸡鸭猪羊牛都有养,咱们在吃这块儿可是一点不用愁的!” 应天棋点点头,心里惆怅却又多了几分。 他原本以为,沉龍寨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山匪寨,方南辰和她的兄弟姐妹们在这深山老林里肯定过得不好吃得也不好还要整日担惊受怕。 现在亲眼看过,却发现事情并非如此。 就如他所说,这竟像是个小小的桃花源。 有蔬菜有水果有牲畜,一点不用操心吃食的问题,无聊了还可以去打猎,几乎是自给自足。男人们在山里跑着打探消息、护送过往商队,女人们就留在家里浆洗缝补衣物,照顾孩童。 他们待在这山里,甚至连钱都变成了没必要的东西,因为他们有了钱都没處花。 在这里,没有沉重的赋税徭役,没有把眼睛挂在头顶上的富商子弟,也没有欺压剥削百姓的贪官污吏。 除去“收过路费”的那部分,沉龙寨竟是个十分理想的小小社会,甚至有点“天下大同”的意思。 但这安稳平靜的生活马上就要被打破了。 因为应天棋建议他们搬離黃山崖,另寻他處生活。 应天棋忍不住在想,就算自己能扳倒陈实秋,能救百姓于水深火熱之中,可眼前这群人得到的生活真的会比现在更好吗? 如果他当初没有把火引到黄山崖,事情会不会还有别的转机? 应天棋觉得自己有点太真情实感了,也有点太钻牛角尖了。 “我的宝贝小石头!!” 正在他出神之时,门口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呼唤。 听见这话,原本坐在小板凳上玩布老虎的石头立马从椅子上跳了下去,迈着小短腿跑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爹爹!!” 石头扑到了爹爹怀里,向二爺一手就把他抱了起来,用下巴上的胡茬蹭着石头的小脸蛋,把石头逗得咯咯笑。 “你个混账作孽玩意,弄一身血回来还想往儿子身上蹭?”乔三娘叉着腰站起身。 “那又怎样?我向二爺的娃才不忌讳这些!” “那今儿你们爷俩的衣服你自己个儿洗!” “我洗就我洗,那有什么的?娘子的我也一并搓了!” 看来,云涧谷的事情解决了,大部队也回来了。 人一多,屋里便熱熱闹闹一片,又笑又闹的。 过会儿,人群稍微安靜了些,后来不知谁先起了个头,叫了声“辰姐”。 围在门口、浑身黑灰和血渍的汉子们自发让出条路,方南辰腰上别着马鞭和弯刀,大步流星走了进来。 应天棋先将她上下打量一通,确认她身上没有伤口: “了结了?” “嗯。”方南辰点点头: “都处理干净了。原本留了两个活口,但如你所说,一句话也挖不出来,还不等我们问什么就先自尽了。” 方南辰应完这话,抬眸看见旁侧的乔三娘,突然扬唇很轻地笑了一下: “听说今天三娘去后山打猎了?猎了什么好吃的?” “猎了头鹿回来!这不,已经拖去后厨做了,本想着你们要是回来晚,咱就不等了,没想到你们动作倒是利落,我们这刚说上两句话,你们那边就赶着回来了。” 看起来,方南辰主外,负责肝脏活累活,乔三娘主内,负责守好后方,为大家做好后勤工作。 应天棋垂了垂眼,什么话也没再说。 乔三娘猎回来的鹿肉很快上了桌,一起端上来的还有几大盘好菜。 应天棋没吃过鹿肉,滋味确实和牛羊猪的肉不大相同,做法也很香,但应天棋面对美食却难得没什么食欲。 他只坐在方南辰身邊,看着他们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说说笑笑的,好不快活。就算不参与,只是坐在一邊看着,心情也会变得很好。 一顿飯,听着身边这群人从天南扯到海北,明明眼前是十分温馨热闹的画面,应天棋的心却在身体里悬着,始终没个着落。 直到午饭到了末尾,一道道菜只剩了残渣在盘里,桌上的人一个个喝红了脸,方南辰突然抬手屈指,在桌面轻扣几下: “大家靜静,我有件事想同各位说说。” 应天棋盘里原本还有一块肉,正用筷子夹着往嘴里送,听见这话,他动作一顿,默默放下了筷子,一颗心悬得更高了些。 沉龙寨的这些人都是十分服气方南辰的,听她这样说,屋内很快安静下来。 方南辰这便站起身,迎着所有人的目光: “今天各位弟兄们都累了,便在寨子里好好休整一天。明早开始,咱们各自收拾包袱细软,五日后出发。” 方南巳这一句没把话说到底,许多人顶着一头雾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知晓内情的宋立和向二爷沉默着各自喝了口酒,最后还是乔三娘开口问: “收拾包袱……阿辰,咱这是去哪?” 方南巳微微垂下眼,无声地深吸口气: “離开黄山崖。所有人。能帶的东西就帶走,带不走的就留着,或者堆一起一把火烧了,看你们自己。” “……什么?”乔三娘没忍住站了起来: “好端端地……为何要走?” 宋立赶紧帮忙解释道: “今天我们解决的那帮人,是当朝国师郑秉烛的死士。此地暂时留不得了,正好我们本也计划去河东送粮,便将大家伙儿都带上,暂时離开黄山崖,去别处避避。” 应天棋昨夜同这三位当家的仔细分析过利害,可是乔三娘一句没听过,此时乍然得到这个消息,实在觉得莫名其妙: “那又如何?咱这些年劫的达官贵人还少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怕他作甚?再说,咱这在山里待了多少年了,要突然去外头,怎么还能适应呢,而且……我们这些人,在外面也不一定活得下去不是?” “嗐……”可能是察觉到了自家媳妇的慌乱,向二爷也吭了声: “这次……不大一样,这事儿的前因后果我回去慢慢跟你说,其中的弯弯绕绕,麻烦得很!总之……唉,咱相信大当家的就是!” 正如宋立先前所说,这沉龙寨是一群无家可归之人互相依偎取暖过数年的地方,就像个桃花源。他们是被外头的世界排挤过,对外面受伤了失望了才聚在了这里,对此处的感情定然十分深刻。此时突然告诉他们说要搬走,又有谁能肯? 人是恋家的动物,就算是才来这没几个时辰的应天棋都喜欢这地方、想赖着不走了,更别提在这生活过那么多年、俨然已把这里当做家和归宿的他们。 所以,应天棋本以为,此事定然要掀起一番争执,吵吵闹闹的说不定得掰扯到后半夜去,要是情绪激动了估计还得闹起来,最后都不一定能达成一致。 应天棋真怕因为自己让这一大家子人离了心。 但让应天棋意外的是,在向二爷说完那话后,眾人的表情虽然还是惊讶不可置信,但却是逐渐安静了下来。 最后,又是乔三娘咬了咬牙,最先开口,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行,我信阿辰的!当初是阿辰把我带到这里,如今要走,我也跟着你!” “我也是!” “走就走,咱去哪都是一家人!” “信大当家的!” 零零碎碎的附和从屋里眾人间冒出了头。 见状,方南辰沉默着。 应天棋悄悄看着她,发现她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喉咙却很轻地动了动,像是在尽力压下某种情绪。 许久,她抬手端起面前的酒碗: “我方南辰,敬你们一杯!” 说罢,一饮而尽。 众人也纷纷端起酒碗,喝了个尽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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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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