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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这好像是应天棋自认识她以来,第一次见她真心笑出来,笑得还那么开心。 可真伤人啊。 “啊……”待笑够了,出连昭用薄纱袖摆掩住口鼻,露出一双眼睛,做作地上下打量应天棋一眼: “難怪,難怪陛下后宫美人如云,却至今没有一子半女,原来早就在此注定了啊。” “哈哈,你真聪明。对。就是这样没错。”应天棋冰冷地挤出几个字。 没有男人能坦然地接受旁人如此明目张胆地嘲笑自己的生育能力,就算身体和名声都不是自己的,那也难顶。 顶着出连昭嘲笑的目光,应天棋牙都快咬碎了: “笑够了没,现在能考虑一下我说的事儿了吗?” “不能。” 出连昭拒绝得干脆利落。 她收了笑意,微微扬起下巴: “我阿爹阿娘带我来这人世,是要我在草原上自由自在奔腾飞翔,而不是要我困在宫墙里,和其他女子争抢男人、勾心鬥角的。休要让我变成众矢之的,什么嬪什么妃,就算你要抬我做皇后,我也不稀罕。” 这话,应天棋倒是挺赞同。 但情况特殊,他还是得为自己争取一下: “你要做的不是争抢,也算不上勾心鬥角,若心里膈应,就当是在这宫里陪我做一出戏吧。” 出连昭依旧没有动摇: “我看你身邊那个小宫女挺机灵,又忠心,之前你不进后宫,不就是为着她吗?既然如此,何不直接抬她做个娘娘什么的,不比说服我来的輕松简单?” 这事儿,应天棋还真的考虑过,但仔细想想,最后还是算了: “我把她送进后宫,那我手边用谁,总不能大大方方用太后塞进来的眼线吧?这皇宫里处处都是陷阱,培养一个心腹不容易。再说,她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家,我给人封个妃,岂不是断送了她后半辈子?若她以后遇见喜欢的人怎么办?顶着个娘娘的名头,是放弃原本的身份名姓呢,还是放弃感情就这么孤孤单单过一辈子呢?” “你和她不是……?”出连昭有些诧异。 但她没把话说完,停頓片刻,她声音低了些,另道: “那你当初逼我进后宫,就没有想过,也是断送了我后半辈子?” 这话又戳到了应天棋肺管子上。 对不起出连昭的是应弈,不是他应天棋,但这话,他又没法儿跟出连昭解释。 “这事……” 应天棋抿抿唇,只好真心实意地代替应弈,同出连昭道了歉: “……是我对不起你。” 这话说完,室内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許久,出连昭才再次开口: “罢了,你的道歉,我可承受不起,也不屑听这一句。” 这话说完,沉默片刻,出连昭又道: “说吧,打算封我个什么位分?” “我知道这事对你来……” 应天棋的话戛然而止,卡頓許久才反应过来出连昭方才说了什么: “……你答应了?” “我这人没有耐心,你再多说一句废话,我或許就改了主意。” “别别别。” 应天棋提前想过出连昭肯定很难答应这事儿,本已经做好了与她生磨大半日的准备,谁想到如此輕易就松了口。 应天棋立马来了精神: “皇后是没辙了,我也做不了主,皇后以下的位置,你随便挑,想要封号,也随你取,我只管拟诏。” 出连昭微一挑眉,垂眼磨磨自己的指甲: “谁稀罕什么位置啊?随便吧,我知道你想要我当一棵招风的大树,帮你分担这后宫诸人的注意。但我要和你提前说好,既然求了我办事儿,就别管我用什么方法,别我在那替你整顿后宫给你分忧,你回头却心疼起你那些爱妃,转过头来怪罪我。” “那是自然,你做你的,我绝不干涉。” 应天棋一口答应,想了想,又道: “一下给太高的位分,我怕引得陈实秋注意,反倒不好。就妃吧,昭妃。今夜你陪我演出戏,明日一早晋封,但诏书到了,血雨腥风恐怕也要到了,算我再欠你一次。” 出连昭微一挑眉,不置可否。 应天棋了了心头一桩大事,也算是松了口气。 他同出连昭简单说了自己的计划,便先行回了乾清宫。 出连昭并未起身送他,在他走后,还独自在原处坐了许久。 “娜姬……”紫芸从内殿走了出来。 她方才虽然被出连昭遣走,但却站在屏风后悄悄听了应天棋和出连昭对话的全程,她实在为出连昭不平: “您难道当真信那狗皇帝的话,要替他做事不成?您难道忘了,咱们南域的血仇……” “南域的血仇,根源或许真的不在他。” 出连昭淡淡开口打断她: “之前我覺得他是巧言令色,想靠那通说法来从咱们手底下搏一条命,如今却觉得,他或许真有几分可信。” “为何?就因为他帮咱们掩了妙音阁那事?可若无他插手,郑秉烛或许从一开始就查不到咱们头上。而且,他说是帮了咱们,可谁知不是在帮自己呢?”紫芸至今记得第一次见大宣皇帝时、他那高高在上面目可憎的模样。 她看了太多族人的死亡,看了太久娜姬的痛苦和屈辱,她太恨了,所以她始终不信应天棋,也不满出连昭如此轻易地相信了对方的鬼话。 可这话说完,还没等出连昭应声,蓝苏先皱眉开口: “住口!我看你是愈发没有规矩了,做事冒冒失失,差点害了芳姨不说,如今还要做娜姬的主吗?” “我……” “好了,也不怪她。大宣将南域占为己有,他又是大宣的皇帝,灭族仇人,哪是轻易能信得的?” 出连昭抬手拈起桌上那朵被她失手剪下的落花: “但我还真想信他一下试试,不为别的,他能把妙音阁那事儿圆过去,算他有几分谋划,不是传闻中自甘堕落的酒囊饭袋……还有一点,来这么久了,你们见过哪个大宣人把奴才的命当命呢?连他身边一个小宫女,他都能为人打算那么长远,那么,他当初同咱们说的那些话,也不一定是空口瞎编。” 说着,出连昭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 “总归被圈在这宫里无事可做,随手帮他一把,我也没什么损失,顺便让我拨开迷雾,去瞧一瞧,应弈,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 应天棋和出连昭通了气,待晚上敬事房的太监过来递名单,应天棋却挑了顺貴嬪侍寝。 这是这些日子以来皇帝第一次进后宫,下边人自然欢喜疯了,忙去向顺貴嬪通传,叫她预备着接驾。 等再晚一点,应天棋坐着步辇摇摇晃晃地往顺貴嫔的清芳殿去了,但在路过长阳宫时,却偶然听得花叢里一声惊呼。 应天棋抬手让抬步辇的内侍止步,微微眯起眼睛盯着发出动静的花叢,随手指了一名侍卫: “花丛里是什么人?你,过去看看。” 于是侍卫领命,持刀出鞘,一步步走近,拿刀柄拨开了花丛枝叶。 而后听得一声呜咽: “臣妾……臣妾无心惊扰圣驾,请陛下恕罪!” 花丛被拨开,其后露出一片桃粉色的裙角。 出连昭跌坐在花丛里,吓得浑身颤抖,泫然欲泣: “臣妾只是看这芍药花开得甚美,夜来无事,想剪两朵带回宫里细赏,没成想陛下路过,扰了圣驾……” 应天棋坐在轿辇上,居高临下地瞧着出连昭。 看她一头银丝钗环在月色下闪着细碎的光,像皎皎星河,甚美,惹人怜爱: “无碍。” 顿了顿,他轻轻扬起一边唇角: “这花儿是美,但朕倒是觉得,爱妃更美。” 不出意外的话,一炷香后,皇帝在去清芳殿的路上改道去长阳宫的事儿就会传到顺贵嫔和后宫诸人耳朵里。 按她那暴躁性子,一定在宫里气得跳脚,然后想,皇帝许久不进后宫,好不容易来一次还改了道,到底是哪里来的小贱人敢夺她的恩宠?看她不好好收拾一番。 但第二天一早,出连昭封妃的消息就会到她耳朵里,任她再气,也不能以下犯上,以贵嫔之身,去糟践妃子。 至于后面,如何整顿后宫如何让顺贵嫔安分守己,就都是出连昭的事了。 应天棋觉得自己确实是对不起出连昭。 他看过那些宫斗剧,知道后宫那些勾心斗角,他这么做,无异于把火往出连昭身上引。 但他相信以出连昭的能耐和心智,把玩小小后宫还不在话下。在他想到更好的办法前,只能先这么拜托她。 “我可是听说过你那位顺贵嫔的事迹。撒泼的一把好手,骄纵蛮横,惯会欺压低位妃嫔,今儿我算是彻底将她得罪了,往后的日子,可有的精彩呢。” 长阳宫烛火通明,出连昭坐在一旁,刻意叹了口气。 “明儿你的位分就比她高了,她越不过你去,再说,娜姬又是暗杀国师幼弟,又是胁迫当今圣上将其玩弄于股掌间,还怕斗不服一个小姑娘吗?” 应天棋轻笑一声。 “话是这么说……”出连昭借着烛火,抬眸瞧向他: “今夜你打算怎么过?外有耳目,你住不得偏殿,却要把戏做足不能离开,难不成你还想睡我的床榻?” “当然不。”应天棋抬眸瞧了一圈: “内殿应当有软榻躺椅之类的东西吧?搬出来我凑合一夜就成,中间有屏风挡着,我不会随意走动,你不必担心。” 听见这话,出连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什么话也没说,只自己起身,去了内殿。 她的侍女随她一起离开了,片刻,只有紫芸臭着脸出来,给他搬了一张硬邦邦的竹木躺椅,“砰”一声摔到了他面前。 应天棋原本还想要床薄被。 但看着紫芸的刀子眼,终是没能开口。 他怕自己多提一个要求就会被捅死当场。 只好默默将委屈往肚里咽,爬到木椅上,脱了自己的外袍盖在身上,勉勉强强凑合一夜。 烛火被熄了几盏,光线暗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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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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