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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完,应天棋明显看见贾世仁脸色有些发白。 虽然他那个礼部尚书的爹官职颇高,但再怎么样也够不上郑秉烛如今的权势地位。 贾世仁又是家里不起眼的庶次子,自然清楚自己没那个本事去惹郑家,方才也只是随口抱怨耍耍威风而已,没想到会被人听去。 应天棋朝后靠在椅背上,找了个舒服些的姿势,手里转起核桃,微微合上眼睛,瞧着像是有些苦恼: “唉,我答应了郑大人,此事必要给他一个交代,但事情过去这么多日也没什么进展……说实话,我心里也愁啊。我必得让郑大人出了这口恶气,可是抓些小人物来顶包,总归无用,说不过去,想来郑大人也不会满意,思来想去,还是得从你们几位身上想想办法。” 说着,应天棋勾起唇,语调散漫,仿佛不是在商量让谁家担责陪葬,而是友人间说笑今夜不醉不归: “……哎,其实我已经给你们想好了个戏本子。就说,你们和郑秉星看上了同一个姑娘,为她争风吃醋,龃龉渐深,怀恨在心,所以趁着月黑风高酩酊大醉,想买个人给他些拳脚教训。谁想阴差阳错一时失手,给人捅死了。你们听听,是不是合情合理挑不出错漏?那么哪位公子大仁大义,愿意配合我演这么一出?” 果然。 找不见真凶,就要抓人顶罪了? 的确像是郑秉烛能干出来的事。 贾世仁一颗心已经沉下去大半截,但还是强撑着道: “胡,胡扯八道!郑大人明断是非,定不会信你这说法!” “哎,可不是我夸口,只要是我说,郑大人就一定会信的。郑大人最疼他这个弟弟,自然希望害了他的人能给他陪葬,越多越好,那么我总得给他个交代不是?放心,能为我所用,是各位公子的福气,我答应你们,会尽力劝和,让郑大人不要牵连你们的家人,如何呢?” “不可能!这事跟我们没关系!这是冤枉好人,混淆黑白!!本少爷抵死不从,你们还能强安了罪名,屈打成招不成?!”贾世仁一时激动,竟破了声儿。 他这么一领头,其他几位也大着胆子反驳: “没错!我们是无辜的!” “哪有你这么断案的?怎么可以这么冤了我们?” “就算你要将黑锅扣给我们,我家人也定不服,我让他们去敲登闻鼓……” “哦?”应天棋睁开眼睛,像是被说到了心坎上: “对啊!登闻鼓!可是敲了登闻鼓又如何呢?” “敲,敲了登闻鼓,自,自有……”说话的小胖子磕巴两下,竟没声了。 只一双绿豆似的小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最终停在应天棋身上,有话不敢说,默默咽下了肚。 事到如今,眼前人的身份,他们多少已有猜测。 应天棋便好心帮他把后半句补全: “自有皇爷替你们做主?” 说着,应天棋摇摇头,浅浅叹了口气,颇觉可惜: “只怕是皇爷也有心无力啊,郑大人受了委屈,皇爷心里就如刀割一般,打定主意给郑大人一个交代……” 顿了顿,应天棋话锋一转: “不如这样。” 他一下握住核桃,坐起身,抬手示意。 白小卓立刻端了一张桌案摆在几人面前,案上置着纸笔,还有一块用来画押的朱砂印泥。 应天棋轻轻牵起唇角: “若是觉得我的戏本子不好,不如你们替我重写一本,顺便将戏中主角也一并给我定下找了来。若是剧情合理可用,主角伏法,你们和你们的家人免了一桩横祸,也好替皇爷分忧。皇爷记着你们的好,算你们大功一件……如何?”
第45章 五周目 一边是巨大的黑锅, 背上就是灭门的死罪。 一边是一个机会,可以自由发挥,只要合情合理, 想把这黑锅丢给誰就丢给誰。 应天棋觉得,只要是个稍微有点脑子的人, 就该知道怎么选。 但眼前这五个公子哥却明显陷入了犹豫。 他们暗自对着视线,一副想说什么却又不敢说的模样。 应天棋也不急, 就等着他们的情绪到达临界点, 一边从容不迫地又添了一把火: “这立大功的机会可是難得, 五位小郎君可得想好了, 你们有且只有一次编话本子的机会,若讓我满意了还好,可若讓我不满意了……这担罪責去承鄭大人怒火的差事到底该给誰,我可就随意挑选了。” 说着,应天棋弯腰, 捡起不知何时滚到脚边的骰子,捏着它瞧瞧,弯唇笑道: “到时将你们编号一二三四五,骰子丢到几, 就选誰,如何?” 这说法倒是新鲜, 少年们愣住了, 片刻, 其中最瘦小的那个怯生生地开了口: “若,若是六呢……” “若是六啊……”应天棋随手一掷,骰子砸在地上发出清脆一声响。 而后他掸掸手上灰尘: “若是六,我便跟鄭大人说, 这事儿是你们合谋干的,人人有份,怎样?这法子可还算公平?” 这话当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应天棋想着说到这儿应该就差不多了,果然,那小胖子先撑不住了,白着一张臉磕磕巴巴道: “大,大人明察,这事儿真不是我们做的,要论嫌疑,也当是,当是张……” “住口!” 賈世仁厉声打断了小胖子的话,而后压低声音斥責: “舌头不想要了?” “可,可……”小胖子都要哭出来了: “可若是不说,这命都難保了,哪还顾得上舌头啊……都到这一步了,賈兄,这事儿真跟我们没关系,難道我们还要为旁人顶锅不成?!” 賈世仁的臉色愈发难看。 小组织起了内讧,应天棋喜闻乐见。 他耐心地摇着扇子,适时地插进一句: “哦?什么嫌疑,张什么?来,说说,我今日……好像已经是第二次在你们口中听见‘张问’这个名字了。” 賈世仁似乎陷入了艰难的抉择。 他一张臉皱得像个麻皮包子,糾結得要命,偏他又是这个小团体的主心骨,其他几位小纨绔都得看他的眼色行事。 事到如今,每个人心里都打着鼓,生怕这滔天的祸事一个不小心就砸到了自家头上,个个儿小脸发白瞧着贾世仁,心里着急的还忍不住出声催一句: “贾兄……” “好了!” 贾世仁心里没底,人便也烦躁。 呵斥一句之后,他才像是终于做好了决定,跪在那里捏紧衣袍下摆,用力得骨节都发白。 “大,大人……”贾世仁空咽一口,声音细听竟有些颤抖: “若我们供出来的东西讓您满意,您可能……可能替我保密?到了外头,尤其是鄭大人面前,别说这话是从我们嘴里听来的?” 事情发展到这里,应天棋倒是越听越奇怪了。 这张问到底是何等人物?为什么一提起与他相关的那些事,这群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纨绔都像是被拽住尾巴的猫,竟怂成这个样子? 目的达成,应天棋却也不急着立刻应下,只扬扬下巴,佯作为难: “这……唉,可以考虑吧。不过,先让我猜猜……” 应天棋微微眯起眼睛,再开口时声调略微有些发沉: “你要跟我说的这事儿,除了鄭秉星,是否还关系着另外两个人?一个便是你们先前提到的张问,另一个嘛,应当是个女子,叫做……” 应天棋稍作停顿,观察到贾世仁瞳孔有一瞬明显的震颤,之后才一字一顿道: “……婉、娘?” “你……”这回,不止贾世仁,其他几人也都齐齐愣住,面面相觑。 “我怎么知道?”应天棋替他们说了台词,用折扇敲敲掌心: “好了,好了,既然是我自己说出来的,那你们继续讲下去,就不必有什么顾虑了。那三个人之间到底有什么糾葛,来,细细说与我听。” 话说到这里,贾世仁算是彻底放弃了挣扎。 他闭闭眼睛,长叹口气,终于卸下最后一丝担忧和防备,低声缓缓道: “大概是半年多前吧,京城刚开始下雪,那时候张问还时常与我们一起喝酒吃茶。那厮是个惯会欺软怕硬的,行事又不检点,成日跟个哈巴狗似的在郑秉星跟前殷勤着,我们都瞧不上他,就郑秉星看张问他爹跟自己兄长有些交情,又被哄得高兴,所以才去哪儿都带着。至于那婉娘……原就是个在妙音阁唱曲儿卖艺的,也算她有福气,偏就被张问给看上了。” 郑秉星仗着家里势大,在京中向来横着走,张问便是那个替他扬鞭开道的狗腿子。 这一家子,张葵给郑秉烛当狗四处敛财,张问就给郑秉星当狗,跟着他到处欺男霸女。 他们走在街上,谁谁多看了郑秉星一眼,郑秉星还没皱一下眉,张问的巴掌就扇了上去。郑秉星多看什么东西一眼,还没吭声,张问便把东西捧了来巴巴地奉上。 这做派,其他人看不上眼,郑秉星本人却是受用,所以去哪都要帶着张问一起。 他们这京城纨绔天团,不好好读书考功名光耀门楣,成日就是听小曲喝花酒,最常流連的地方一个是繁楼,再就是妙音閣。 婉娘是妙音閣中唱曲的清倌,弹得一手好琵琶,虽称不上多美艳,却也是清水芙蓉,柔情似水。 张问听她弹了一次曲,从此就着了迷,三天两头就要往妙音閣跑,每次还指名要她,俨然一副坠入情海的模样。 “……张问被那乐女迷得死死的,愛得死去活来,若不是怕被他爹打死,他都恨不得把人抬回家当个正妻。我们笑他,郑秉星也笑他,有一次吃多了几盏酒,郑秉星还说,自己要看看,到底是怎样一个神仙人儿,有怎样的狐媚本事,能将张问迷成这样一副臭德行。” 贾世仁跪久了,边揉膝盖边叹口气: “张问那厮平日里虽猖狂,但在郑秉星面前却是个不敢有二话的,让他往东不往西。偏就那次,郑秉星说也要玩玩婉娘,张问不乐意,不过没有当即和郑秉星撕破脸,而是打着哈哈,把这事儿混过去了。郑秉星当时没有说什么,但我们都看得出来,他这是不高兴了。说来也是,一条向来乖顺的狗突然不听话了,谁能气顺呢?” 讲到这,贾世仁话音顿住,停了好一会儿,才磕磕巴巴地说了下去: “之后几天,估计各自心里都有不痛快,张问便没怎么跟着郑秉星厮混了,然后,又过了几日,有一夜,郑秉星突然把妙音阁包了下来,请了很多人一同宴饮,我还记得,那晚下了很大的雪,下了整整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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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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