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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弯腰,重新从地上挑选了一朵漂亮的落花,双手合十拢在手里。 他当然知道花只是花,没有办法给他更多更强大的力量,也没有办法保佑他实现他的愿望。 但万一呢? 这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奇迹,他要做的只是多一点点诚心。 “原谅他的不敬吧。” 应天棋闭上眼睛,小声地对着手里的花朵许愿: “愿大家所愿皆所得。愿海晏河清,天下太平。” …… 应天棋在外面又磨蹭了一会儿,等他回到行宫,天色已经渐暗了。 晴空铺上了一层深蓝色,只边际处染着一点点暖橙。 应天棋从偏门绕进行宫,又躲着人回到了自己的寝殿,还想着回去了之后吃点水果看看话本歇一歇,谁知还没进殿,先瞧见了在殿门外急得团团转的白小卓。 “陛下!” 白小卓看见应天棋,活像是见了救星。 他小跑着过来,急得满头都是冷汗: “陛下……您这一下午跑到哪里去了?” “闲着也是闲着,我溜去外面玩了一会儿。怎么,是有人着急寻我吗?” “嗯!”白小卓点点头: “昭妃娘娘已在殿中等您许久了。” 出连昭? 应天棋瞪大眼睛望着白小卓,是一个震惊又疑惑的眼神。 白小卓抿抿嘴唇,重重地点了下头,表示自己说的都是真的并没有在开玩笑,还要再加一句: “看起来……脸色很不好呢。” 应天棋当然知道出连昭的脸色不会好。 毕竟这人不久前才臭着脸从他身边离开。 应天棋自己都还没想好要怎么跟出连昭解释呢,还想着先让她自己生着气冷静调理一下等缓几日再找个时间和她好好聊聊,但这人怎么这么快就自己找上门来了?还专门堵在他的寝宫里? 不会是决心为民除害要来杀他灭口当个孤胆英雄的吧? 应天棋一时竟没敢立刻进去。 他在外面深呼吸数次,做足了心理准备,才拿出了十足十壮士断腕的勇气,握着拳头迈进了门槛。 殿中没有其他人,就出连昭在软榻上坐着,白小荷低头立在旁边候着。 见应天棋进来,白小荷忙行一礼:“陛下。” 而出连昭只抬眸瞥了他一眼,没动,也没吭声。 “免礼。小荷,你先退下吧。” 瞧出连昭那反应,应天棋就知接下来必将有一场恶战,还是先支开无辜人员为妙。 “……是。”白小荷的目光在他二人之间游了几回,而后便垂眸退下了,离开时还贴心地为他们带上了门。 门一关,殿内变得安静异常,更显尴尬。 应天棋没话找话,他干巴巴笑了两声: “你一个人来的,没带蓝苏啊?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出连昭也不回答。 就坐在原处,抬眸,静静地盯着他,像是一只盯住猎物的鹰。 “看,看着我作甚……?” 应天棋被她瞧得后背都发毛,他警惕地站在原地,甚至没敢靠近。 可是就那样诡异地遥遥对视片刻,借着窗外昏暗的天与室内摇曳的烛火,应天棋竟从出连昭一双大眼睛里瞧见了一抹泪光。 他的大脑瞬间宕机。 这,这是怎么了? 她是想要哭吗? “你……” 应天棋一下就慌了。 他摸摸自己身上,摸出一张干净的手帕想递过去,但出连昭下一句话又将他钉在了原地: “我南域还有族民幸存,你为何不告诉我?” 应天棋愣住。 这才反应过来。 这是……知道了? 先前应天棋让方南巳想办法在漠安和妙音阁之间稍作走动,让出连昭这边的人主动发现那些南域遗民的存在,没想到消息在大宣版图飘摇着,辗转数日,终在今日到了出连昭的手中。 “如今天下还不太平,一切都没个定数,这种事,自然是少一个人知道就安稳一分。我知道你很担心你的族人,但你放心,我会代你照顾好他们,未来再将他们平平安安地交到你手中。” 应天棋半是胡诌半是真心,他注意到,听见这话后,出连昭缓缓攥紧了手指,用力到骨节都发白。 “你是怎么做到的?” 兀自消化半晌后,出连昭只问。 “你还记得,当初你们曾经分批次将族中妇孺送出南域,半道却遭截杀,无人生还。实际截杀只是个幌子,那些人都被方南巳……就是今日同我在一起的那个人……保了下来,后又辗转送去了漠安。” 应天棋说着,一边有些紧张地观察着出连昭的反应。 见出连昭沉默片刻,蓦地却是笑了,意味不明地一叹: “应弈……我真是看不懂你。” 应天棋从出连昭的语气里听见了浓浓的无力。 他不由得问:“……什么?” “这世上,我最恨自私薄情之人,但每当我恨你的时候,你又做出些事来,让我没法继续恨你。” 出连昭很难形容自己对眼前这人的感情。 她想,他们已经一起经历过那么多事,或许也能称得上一句“出生入死”。所以她想,他们应该不再仅是合作、盟友的关系,也应该算是真正的朋友了,可偏偏这个人身上有着她最厌恶的特质。 这人身上对待朋友的、赤诚忠义的部分做不得假,她很想把他真正当成可信任的人,可是每当看见他身上那些凉薄不堪的部分,她还是会下意识觉得厌恶,连带着也一起厌恶这个人,这是她的原则和本能。 “我不明白,一个人为何会如此矛盾。我有时候觉得你是个好人,有时又觉得你无比讨厌。有时觉得你诚恳可堪信任,有时又觉得你虚伪不可托付。比如今日,下午我才同你发了火,觉得你满口谎言,辜负了旁人一腔真情,我是很想恨你厌恶你的,可是转头我又得知了这个消息。原来你曾为我南域保下那么多人,原来我还得朝你说声感谢,这样一来,你让我连讨厌你都没有资格,名不正言不顺。” 出连昭真的很不解。 这种矛盾拉扯着她的理智,让她面对眼前这人,好像用怎样的态度都不合适。 “不如,你自己告诉我,你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你的真挚是装出来的,为了博取我的信任?或者你给我一个理由,如果你真的爱那个男子,为何要欺骗那么多女子的感情?你既已经娶了她给了她名分,在她眼里曾经那么爱她护她,现在又为何将她关在后宫不闻不问避如蛇蝎?为何要糟践旁人的感情,为什么要让她那么痛苦?” “……如果我说,这事儿有误会呢?” 等出连昭问完,应天棋才终于找见空隙插了一句。 到了这一步,有些事情不能不跟出连昭坦白了,应天棋只希望她的接受能力能强一些,能够坚持着听懂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 听他这话,出连昭嗤笑一声: “误会?你倒是说说,这事能有什么可供误会的余地?” 应天棋没有多卖关子,只深吸一口气,一句话说得简洁明了: “我不是应弈。” “?”出连昭怔了一下,再回过神时,她皱起眉,眼里逐渐浮上不解: “什么意思,你不是应弈,那你是谁?你们中原的皇帝还能偷梁换柱不成?” “……你可听说过离魂症?” 应天棋努力找着这个时代与自己情况最贴近的描述: “类似一体双魂,看着眼前只有一个人,可是其实这个人的身体里有两股不同的魂魄,分别代表着不同的人。” “……”出连昭一双眉已然皱紧。 她像是在回忆什么,片刻,喃喃道: “南域古籍曾有记载,百年前逻泊族旁支有个孤儿,儿时受尽虐待,后来不知从哪日开始,他像是变了个人,说话做事再与以往不同,有时沉默、有时凶戾,有时甚至像婴孩只懂咿呀学语……” 听着描述,这案例倒像是多重人格? 那就差不多了。 应天棋点点头: “没错,我的情况和那个比较相似。我本名叫应天棋,你可以叫我小七,而真正的应弈,现在在我的身体里。” 出连昭狐疑地瞧着他: “小七?你要如何证明?莫不是编了谎话来诓我的?” “……我诓你作甚?”应天棋无奈。 他只能从怀中拿出耳机,分了一只给出连昭: “你可以用这个和应弈说话,不如试试?” 现在应天棋所说的一切对于出连昭这个土生土长的古代人来说还是太超纲了。 她半信半疑地拿着那奇怪的白色物件,学着应天棋的用法将它挂在耳朵里。 下一秒,她便听耳中传来一句: “别来无恙,娜姬殿下。” 出连昭不知道这小东西为何能发出声音,吓得身子一震。 她后退半步,听着耳里熟悉的声音,再看面前的人,连口都没有张过。 可这声音又的确是他没错。 出连昭陷入了混乱。 目下发生的一切都实在诡异,她的认知告诉她此事可信度并不高。 可是心里又有另一个声音在说……原来如此。 其实在御花园那面之前,她就只见过应弈一面,便是在南域、他高高在上说要收她为妾的那日。可因实在太恨,印象太深,尽管只有一面,她午夜梦回时也常能清晰忆起那人可憎的语气和面目。 但等再与那皇帝见面时,那人的一切又和记忆中产生了微妙的偏差,神色语气皆与她恨着的模样不同。 直到今日,熟悉的语调再次出现在了耳边。 再想方才应天棋说的那些话,出连昭不免在心中道一句,原来如此。 “这么和你说吧,当初将你从南域带回来的人是应弈,后来你在御花园里遇见的是我,想毒死的也是我,之后都是我。应弈也没有你以为得那么不堪,我不占应弈的功劳,南域那一战时我还不在这里,所以,你那些存活的族人都是应弈想法子为你救下的,他处境如履薄冰,但他还是冒着露出破绽被灭口的风险尽全力保护你们。南域无妄之灾,他自己从没想过要害你们,但苦于身不由己,只能尽己所能让南域少受一点损失,可是能做的还是有限……这些事我没有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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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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