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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什么意思? 郑秉烛瞒着陈实秋找人,此事上不了台面,也没法同陈实秋坦白,若是昨夜人真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劫走灭口,他也只能默默咽下这个哑巴亏,所有即将破土的事都将被重新埋进地底。 而皇帝在其中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他知道什么,又想做什么? 他能同自己摊牌,一定已经知晓了自己与陈实秋的关系,那他凭何笃定今日一见之后,自己会向陈实秋隐瞒他的存在? 郑秉烛不明白。 于是他直接开口问: “翠明在哪,我要见她。” “好。” 应天棋答应得很痛快。 他朝方南巳递了个眼神,自己以一种十分放松的姿态靠在椅背上,手里还转着两颗核桃。 翠明就在侧屋关着,应天棋也是第一次见她。 那是个看着瘦弱佝偻的老妇人,满脸皱纹,头发花白,穿着朴素,衣袖肘部还打了两个补丁。 显然,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更不知道面前这些看起来就不简单的大人物分别是谁。 她含着胸,本就不高的人显得更加矮小,她一双眼睛不安地转着,打量着在场每一个人。 她的眼睛似乎不是很好了。 应天棋注意到她下意识眯着眼睛伸着脖子,像是努力想看清每个人的脸,表情始终是谨慎又惶恐的。 后来,她走得近了些,目光也落到了郑秉烛身上。 下一瞬,她突然瞪大了眼睛,脸色在月色下显得十分苍白。 她活像是见了鬼,整个人受了大惊吓,颤颤巍巍后退了几步,像是快要摔倒,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她一双眼睛几乎黏在了郑秉烛身上,她仔细辨认着他的模样,似十分不确定,开口磕磕巴巴地唤着: “宁……宁公子?”
第165章 八周目 这个名字一出, 院内一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不知道郑秉烛的心情如何,反正应天棋十分轻松—— 他猜对了,事情和他预想的差不离, 这代表着之后一切计划都能顺利进行下去,如何不叫人轻松愉悦? 应天棋眨眨眼睛,其实想回头看看方南巳的表情,但现在光明正大地转头容易令人品出点幸灾乐祸的意思, 左想右想还是不太合适。 应天棋只能克制住这种冲动,然后悄悄瞥一眼郑秉烛的表情。 今夜天空铺着一层薄云, 轻轻蒙住月亮,令光线变得不大清晰,再看郑秉烛,他的表情也好像挂了一片阴云。 但实际此人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甚至动也没动一下, 只周身弥漫着能令人明显感受到的低气压,人好像随着翠明的一声唤化成了一尊冷硬的石像。 许久,他才有了一点点反应: “你叫我什么?” “宁公子……?” 其实翠明也不大确定。 她眼睛不好了, 天色又暗,实际是看不太清的,只能瞧个大致的五官轮廓。 被质疑之后, 大概是听着声音不太像,翠明又大着胆子试探着走近了些,一边努力伸长脖子眯起眼睛打量着。 可能是终于看清了,翠明后退两步: “对不起大人,是老奴认错人了……” 翠明话音未落,便被郑秉烛厉声打断: “宁公子是谁?为什么会认错?!” 他压着情绪,显得语气有些凶。 翠明吓得一抖。 她已是一只脚入土的人了, 原本在家安安稳稳待着,结果莫名其妙被一群打打杀杀的人带到了这陌生地方来。 她也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眼前这些人又是谁……她不明白自己一个微如草芥的人为何会卷进这种事中,目光不安地在院中乱飘: “老奴、老奴眼睛不好,这位大人长得有些像老奴以前认识的一位公子,方才一打眼便认错了……还请大人恕罪……” “我问你,”她说的明显不是郑秉烛想听的。 他的耐心似乎已经所剩无几,再问一次: “‘宁公子’,是谁?” 应天棋觉得郑秉烛的脑子已经有些不清醒了,情绪上头,什么话都说不清楚,反而费劲巴拉问不到重点,白白吓唬人。 所以应天棋十分好心地替他总结: “忠国公府陈家出来的翠妈妈,对吧?你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叫你过来也只是想问些事。希望你能解答我们的疑惑,之后我们会给你丰厚的报酬,把你送去安全的地方,保你富裕顺遂安度晚年。” 比起郑秉烛,应天棋看起来就要温和可亲多了。 听他说话后,翠明明显安心不少,状态比先前也稍微松弛一些。 她下意识往应天棋那边靠了半步: “老奴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哪里能够掺和您们这些大人物的谋算?您们想知道的事,老奴如何能为您解答?” “无论高低贵贱,每个人都有各自不可替代的位置。我们今日叫你来自然有我们的道理,有些事情,除了你之外,没人能告诉我们答案。” 应天棋朝翠明安抚似的笑笑: “当朝太后,陈实秋。翠妈妈您应该对她很熟悉吧?您刚说您一打眼将这位大人错认成了宁公子,您口中的宁公子,全名可是叫做宁竹?这位宁竹是何许人也,和陈实秋又有什么关系,可否同我们细讲?” “你……” 听见陈实秋的名字,翠明脸色微微一变,像是重新认真打量了一下面前的人: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打听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做什么?” “这些就不用你管了,我们问什么问题,你只要如实同我们说就是了。”应天棋笑眼盈盈,语气始终温柔: “如果你念着曾经的主仆情分,不愿透露这些陈年旧事……我劝你大可不必,因为旁人不一定会挂念你。昨夜是什么情形、死了多少人,你都看在眼里听在耳里,是我将你从危局中救了出来安顿在这里,那么你也应该知道,如果你失去了我们的庇护,现在出去,怕是不出一日就会被灭口,随便找个乱葬岗一丢……也不大好看。难看地死去,或者识时务拿着银钱去安全的地方过日子……翠妈妈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 “……”翠明听见这话,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做出了决定,开口缓缓道: “老奴从前确实待过忠国公府,老奴家里世代都在国公府里侍奉。当时,陈六小姐,也就是当今太后娘娘出生,老奴便被调去做了六小姐的奶娘……” 翠明算是看着陈实秋长大的。 忠国公府这种门第,人多,规矩也大,其中勾心斗角并不亚于有着高高宫墙的紫禁城。 高门大户都将嫡庶看得很重,翠明伺候的陈六小姐就是庶出,还是最低等的、家中贱妾生的庶女。 但陈六小姐其实哪都很好,她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性子开朗豁达,为人低调谨慎,从不招惹是非,就算放在高门大户家金尊玉贵养出来的嫡女堆里,那也是顶顶体面的人儿。 但她在国公府里还是不受待见,旁人看不见她的好,只会用她的庶出身份对她冷嘲热讽。 翠明日日伴在她身边,知晓她遭遇的一切,也会觉得心疼,但如今世道便是如此,任你本人有多体面多优秀,没从好肚子里爬出来,照样什么都算不上。 可即便在家受到苛待,处处被排挤忽视,六小姐也不恼,反倒会在翠明为她抱不平时反过来安慰翠明不要在乎那些人和事。 她说,拥有一整片天空的雀鸟,不该和井底的青蛙计较。 她就像是开在国公府后院里的荷花,清丽出尘,干干净净的,好像世上再污糟的事都染不脏她。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翠明想,六小姐并不用在这样的环境里煎熬太久。 等她及笄、定一门好亲事,风风光光地嫁出去……从此便再不会有人提她是哪哪家的庶女,而称她为某某家的夫人。 虽然并没有高明太多,但女人一辈子不就这样吗,一辈子的盘算就是如何择个好夫婿、如何将儿女教养成才……她们不必像男子一般关心什么家国大事,只将后宅的一亩三分地处理妥当,这一生也就算是圆满了。 唯一让人觉得遗憾的是,六小姐只是个不起眼的庶女,任她再光彩夺目,也嫁不了太高的门第。 不过这也不算是一件坏事,毕竟小门小户有小门小户的好处,不用守那么多规矩,也不用被太多人盯着,多少会自在从容些。 六小姐是很好的人,原本也该有很好的人生。 这是翠明亲手养大的姑娘,她始终如此坚信着。 “六小姐的生母去得早,她在那大宅院里过着什么样的日子,我再清楚不过。我那会儿想,忍忍吧,忍忍就好了,等六小姐到了嫁龄,找个好夫婿,不用太高的门第,肯护着她爱着她就行……那就再好不过了。而对六小姐来说,宁公子就是在最恰当的时候出现的、最恰当的人。” 按应天棋的意思,护卫给翠明搬了一把椅子,翠明坐在上面,身体缩着,显得人瘦瘦小小,像一棵矮小干瘪的树: “宁公子是进京来赶考的,他是那年的考生举子里极出挑的人。六小姐与他是在诗会上认识的,他们文化人的事我个做奴婢的也不太懂,只知道六小姐那夜对的诗压了宁公子一头,得了魁首,宁公子对她很是欣赏,一来二去的,两个人便看对了眼。” 陈六小姐和宁竹公子,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宁公子生得俊俏,性子温柔,待人真诚,学问又好,虽说家中贫寒,但他那一肚子的墨水注定了他非池中物,未来科举仕途一片光明坦荡,如果六小姐能嫁给他,那未来必定一生安稳顺遂。 “宁公子算是国公爷招揽的门生,国公爷很看重他,就答应了他,等宁公子来年金榜题名,就允他上门提亲。六小姐知道这事后很高兴,因为她知道宁公子一定能考中,她只消在家里好好等着宁公子的好消息就是了。 “他们年轻人的感情,当真是好。六小姐是高门女眷,很少有出门的机会,但一旦出去了,宁公子就想着法悄悄见她,给她送点小玩意、送两句诗。这些事其实不大妥当,传出去对名声不好,但两个人的亲事早已心知肚明板上钉钉,谁也不会对此说什么,加上两个人从不逾矩,只远远瞧对方一眼就能开心一整天……我看着六小姐长大,从没见过她如此轻松幸福的模样,便也不好劝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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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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