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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天棋闭紧眼睛,正想再咬牙推方南巳一次。 这是一场豪赌,他只能赌自己不会跟上周目一样倒霉、再撞上什么乱七八糟的枯枝碎叶一命呜呼。 可这次,就在他准备动作时,他先听见一道刀刃出鞘的锐响。 应天棋一愣,连带着自己临时计划的赌徒行动也忘了。 之后他只以余光见刀光一闪,方南巳抽出弯刀,挽个刀花,向后劈砍去。 只听“铮”一声响,暗箭被刀刃挡开,斜着划去了旁侧。 而方南巳收刀入鞘,猛地以刀鞘抽击马臀:“驾!” 应天棋睁大眼睛。 他大脑一片空白,茫然地看着夜色中已掠去他们身后的那处斜坡,心里已然掀起一片惊涛骇浪。 他,他们就这样度过了这个节点? 应天棋难以置信,到现在还没回过神来。 那支间接导致他死亡的箭,就在这种危急关头被轻飘飘挡去了,还不是他自己做出的修改,而是……方南巳? 难不成,自己上周目是做了一件十分多余的事,他根本不必将方南巳推下马,因为方南巳自己也察觉到了后方暗箭、完全可以做出应对? 不,不对。 应天棋可以肯定,方南巳抽刀回击的时间点在他们上周目摔下马之前。 因为上周目他回头发现暗箭时,曾被路边大树下垂的枝叶扫过肩膀,记忆深刻,可这次,他先听见刀刃出鞘,下一秒,肩膀才落下树枝的抚摸。 也就是说,这一次,方南巳及时发觉了暗箭来袭,并且反手回击。 这与上次不同了。 所以说,也不是“及时发觉”…… 而是他提前知道有这一劫。 应天棋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突然从胸膛中跌落,坠入了万丈深渊。 许多以前未曾发觉、或者说根本没细想过的细节呼啸着闯入了应天棋的脑海。 为什么方南巳从没有怀疑过自己能够随时离开皇宫、随机刷新在各种各样令人意想不到的地方?比如他的卧房、他的浴池、甚至相隔数百里的黄山驿站? 为什么方南巳从没有多问过自己手里那张可以隔空传信的纸片? 以前应天棋觉得是方南巳好骗,可是事实当真如此吗? 还有,还有在含风镇后山那次,重读游戏进度后他不让方南巳单独行动,方南巳却突然掐着他的脖子将他按在山壁上,应天棋至今都记得方南巳那时的神情,那人的眸子里流淌着他看不懂的情绪。 那是什么?是因为方南巳不是会随着游戏重启清除记忆的NPC,因为他知道自己曾经为了他舍弃了性命,所以动了气? 还有……上周目结束前,自己提出给个了断时对方毫不犹豫的动作。 或许不是因为方南巳太冷漠也不是因为不在乎他的死活,而是因为知道他不会真的死,所以认为与其让他受漫长的折磨还不如给个痛快。 以及,方南巳给他的那句“不然你又寻死觅活”。 当时应天棋没时间细想这句话的含义。 但现在好像解题过程被添上最关键的一环,所有疑惑都有了答案—— 为什么这次方南巳的计划远没有应天棋想象得那么危险? 因为方南巳知道,如果自己出了事,应天棋也不会独活,所以才为自己、或者说为应天棋留了一分余地。 是这样。 居然是这样…… 方南巳并非寻常NPC,他保留了记忆,至少保留了上周目的记忆。 或者说再大胆一点,方南巳从一开始就发觉了这世界时光倒退重读的异常,所以也对应天棋身上那些超出认知的行为和道具接受良好,从不多问。 甚至…… 甚至方南巳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不是应弈。 应天棋的呼吸都几乎凝滞。 没来由地,他突然想到了前段时间,自己提问方南巳有关“喜欢”的话题,方南巳给他的那些答案。 不知道喜欢的人是何方人士、不知道他的长相年龄甚至姓名…… 或许,不是因为“网恋”,也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其他原因,而是因为那人披着马甲,不方便说,而方南巳不方便问。 应天棋心里太乱了。 乱到甚至忘了他们还在危机四伏的山林中逃亡。 直到马儿渐渐放慢速度,方南巳翻身下马,边同他说: “安全了。” “啊?……哦。” 应天棋这才攥攥自己冰凉的手指,止住混乱飞舞的心绪,踩着马鞍从马上下来。 但不知是不是心神过于恍惚,他一时没踩稳,身子一歪,险些从马上跌下来。 好在方南巳及时扶了他一把,他撞在方南巳身上,堪堪稳住身形。 “阿巳!” 应天棋站稳后才来得及打量身边环境。 大概在他胡思乱想的时间里,他们已经离开了小路,到了这片山林的边缘处。他们站在崖边,抬眸可览京郊全貌、皇城巍峨。 而宋立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他们这群人都是这么神出鬼没。 “辰姐那边已经得手了,驴车上两个男的三个女的,你要的妇人先安置去京郊的院子,其他四个人怎么说?今夜这山里比我们想象得要热闹太多,但放心,一个都跑不了,需要留活口吗?” 应天棋漫不经心地听着,发现方南巳在看自己才回过神。 意识到方南巳是在问自己的意思,他愣了一下,迅速在脑子里重播一遍宋立的话,然后皱眉道: “都杀了吧,除了老仆,余下那些一个活口都不留。尸体也不用特别处理,死在哪儿放在哪儿就好。” “行,我去跟他们说一声。”宋立冲应天棋笑笑: “这多大点事,那位还不放心,非让你跑一趟?下次交给阿巳就好了,这皇宫皇城,你出一趟进一趟可不容易吧?” “啊,是……”应天棋这才想起自己在他们面前还套了层“皇爷使者白小卓”的马甲,于是点点头,勉强把这个话题糊弄过去。 宋立匆匆走了,今夜时间已不早,山里还有烂摊子要收拾,而事情超出预料,与应天棋的计划有所偏差,接下来的事还需再布几步棋,忠国公府旧仆至少要等明日再动,左右他们留在这已无事可做,应天棋便和方南巳先回了安顿之处。 这一路上他们没怎么交流,方南巳近日本身就在抽风,而应天棋心里憋着事儿,还没想好该如何开口。 棋局还没收尾,在京城进进出出恐节外生枝,方南巳便将他带去了京郊某处庄子。 这地方应天棋来过,查妙音阁的案子时,他曾托方南巳捉了个人,那人就被方南巳塞在这院子的地窖里。 现在想想,那次来,应天棋一门心思都挂在地窖暗改的牢狱里,还没好好看过地面上的屋子。 这屋子瞧着居然还挺雅致,地方挺大,整个院子藏在竹林里,风一吹,只听竹叶沙沙作响。 “你住主屋。” 这是方南巳从山里出来后和应天棋说的第一句话。 应天棋听见这四个字、看他转身又要走,心里一时无名火起。 反正旁边没其他人,他也不用顾有的没的,毫不客气冲方南巳喊一句: “想走?你给我滚过来!” “?”方南巳没想到他会突然爆发,疑惑地转头瞥向他,将他上下打量一眼: “又发什么脾气?” 应天棋才不理他。 他一脚踹开主屋的门:“进去,我有话跟你说!” 方南巳没动。 他站在院子中间,静默着跟应天棋对视,像是一场无声的对峙。 但最后,他还是认输似的,先挪开视线,抬步按应天棋所说,走进了屋子里。 应天棋跟在他身后进去,顺便用脚带上了门: “坐那儿。” 他指着屋里茶桌旁的椅子。 方南巳便应他安排端端正正坐下,还悠闲地拿出火折子点了桌上的灯。 “方南巳。” 风声被拦在门外,屋里安静下来。 应天棋站在方南巳面前看着他的眼睛,点了他的名字。 “嗯。”方南巳淡淡应声。 应天棋微微眯了下眸子: “你说,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谁知方南巳听见这话却笑了。 他的眸子在昏暗烛火下显得格外幽深: “陛下指什么?” 好家伙,还能挑,那意思就是瞒了不少?? 应天棋讨厌弯弯绕绕,既然有怀疑了,他就开门见山: “指什么?我问你,你今天为什么能及时挡下那一箭?” 听见这话,方南巳神色未变,但应天棋注意到他放下火折子的手有那么一瞬间难以捕捉的停顿。 不过很快,他语气如常,淡淡道: “挡箭是一件很难的事?今天臣挡下的箭可不少,陛下说的是哪一支?” “你还跟我装傻是吧,就咱俩坐在马背上,从后面飞过来的那一支!” 应天棋没再给方南巳狡辩的机会,没等他回答,自己便接着道: “别想着跟我打马虎眼,你上次就没能挡下、甚至没发现这支箭!上次我把你从马背上推下去了,然后咱俩滚地,我倒霉被树枝戳死了,时间回溯,再次回到那个节点,我还懵着什么话都没说,甚至没有转头看,你就先于我提前做出了反应。 “方南巳,你知道那一箭从哪个角度来、何时来,才能及时修改走向出手挡箭,因为你已经经历过一次。 “你有记忆,对不对?” 应天棋把话都说完了,方南巳垂眸听着,而后微一挑眉。 大概是不知从何反驳起,他将那神情维持片刻,最后像是很轻地叹了口气,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是。” “你……”应天棋没想到他会就这么松口,反倒愣住。 “然后呢?”方南巳扬眉,接了他的话,抬眸对上他的眼睛: “陛下知道了,然后呢?想怎么做?” “……” 是啊。 这问题还真把应天棋问住了。 是啊,他知道方南巳不是普通NPC了,然后呢? 对他来说,不是普通NPC又能怎样呢? 暂时想不通,应天棋便不继续浪费时间了。 他换了个更重要的问题: “你……” 想到自己要说什么,应天棋一时竟有些难以开口,犹豫片刻才找到勉强合适的问法: “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既然秘密已经被戳破了,方南巳索性全都摊开了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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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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