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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何朗生没注意他的失态,只垂眸道: “当初让微臣写那纸文书的人,是陛下。”
第152章 七周目 是陛…… 哪个陛下??? 事情再一次挣脱了应天棋的想象力, 飞去了新的可能与新的高度。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自己的震惊,默默靠回了椅子里。 他听何朗生继续道: “徐姑娘得了赦免后, 微臣安排人手将她送去了京郊沣河边的一座小镇安顿,之后一直微臣一直关注着徐姑娘的状况。她在小镇的日子虽清苦了些,却还算安稳,常帮人做些缝补清洗的活计。镇上民风淳朴, 也不会有人轻视为难她…… “只是,大概一年多前, 徐姑娘突然离开了小镇,微臣问过镇中与徐姑娘相熟的居民,他们也不知徐姑娘去了哪里,只说是匆匆搬走, 旁的一概不知。” 这…… 突然搬离? 如果应天棋的猜想没错, 那这其中应当也有凌溯的参与。 只是事情过去这么久,知情人都已经死了,他也再无从查证。 啧…… 凌溯还是杀早了。 徐婉卿已泣不成声, 应天棋也不想将她逼得太紧,只坐在一旁默默等着,边无意识地用手指一下下叩着座椅的扶手。 待她情绪缓过来些, 他才问: “那么,你想问的事如今都明了了,事实证明,太后没能帮你办成任何事。现在,如果你信我,便将你这些年知晓的有关太后的事都告知与我,比如……她为何要杀蝉蝉, 又为何要杀出连昭?” 听见“蝉蝉”二字,一旁的何朗生一愣。 “太后的事,又怎是我一小小妃嫔能够知晓的……太后的性子有多缜密狠辣,陛下您也不是不知道。我只在蝉蝉还在时去太后那里侍奉得多一些,后来我为太后做成了想做之事,我不想去、她也不让我去了。关于她的事,我只知道,她手上有一只木质指环,那似乎是她的钟爱之物,还有……她好像与国师大人……” 徐婉卿犹豫片刻,找了个还算合适的词: “关系匪浅。” 这些都是应天棋知道的事,至于指环,他也有些印象。 他叹了口气。 想从陈实秋手下棋子的身上下手打听陈实秋秘事,实在太难。 “那她针对皇后和昭妃的原因呢?” “……”徐婉卿再次陷入了沉默。 片刻,她摇摇头: “没有原因。” “怎么可能?”应天棋皱皱眉。 杀人怎么可能没有原因? “就是没有原因。” 徐婉卿似乎十分疲惫,她垂着眸子: “蝉蝉出事之后,我曾经问过太后,我说,蝉蝉是在太后膝下长大的姑娘,她为何要如此狠心,非要蝉蝉的命。但太后她说…… “她说蝉蝉太美好了,像御花园里的芍药,像坤宁宫的米苏尔达,她也舍不得把她从枝头折下,但是……” 说着,不知想到了什么,徐婉卿皱皱眉,抬眸看向了应天棋。 那欲言又止的眼神让应天棋有些茫然: “什么?” “……但是,她见不得陛下你拥有她。” “?” 什么玩意? “什么叫见不得我拥有?” 应天棋真的有点无法理解: “既然见不得,当初又为何非要为我指这门婚?” 徐婉卿却是摇了摇头。 可能正常人真的无法理解疯子的想法。 应天棋叹了口气,感觉再待下去也问不出什么,便起身带着何朗生离开了翠微宫,回了乾清宫。 他没让何朗生回太医院值夜,而是一路将他捎回了乾清宫暖阁书房。 此事还有许多不明之处,应天棋对着一堆疑点也实在憋不下去了。若事情是现在进行时,他尚可慢慢查证,但这种私密往事,他无从查起,便只能亲自问见证往事之人。 “你方才对徐婉卿说,当初让你救下徐婉宁的人是我?” 安静的书房里,应天棋亲自点了龙涎香,于客位与何朗生坐在一处,边抬手给他斟了壶茶。 何朗生却没有什么多余的反应,只道一声“谢陛下”,便心安理得地接受了。 他这姿态,多少让应天棋有些意外,但也只多看了两眼,并未开口说什么。 “我为何会让你救徐婉宁?” 应天棋没有其他办法,只能掏出浑水摸鱼大法,抬手揉揉太阳穴: “不瞒你说,我近段时日神思恍惚,忘了许多人,也忘了许多事,记忆有缺失。很多事我都不大记得,如果你知道,还劳你如实告知于我。” “陛下近来确实举止怪异,有些时候,微臣甚至觉得,陛下已经不是原来的陛下了。” 何朗生接的这话让应天棋冒了一身冷汗,好在他并没有继续纠结这些事,而是道: “陛下为何会救徐家姑娘……是因为蝉蝉。” “蝉……” 先皇后的小字也是你能叫的吗?还当着皇帝的面?是真的嫌脑袋太重了吗? 应天棋真是为何朗生捏了把汗。 他轻咳一声: “我不记得了。” “陛下连这也不记得了?” 何朗生意味不明地轻笑一下,让应天棋摸不清他究竟是个什么态度: “当时徐家出事,蝉蝉向太后求情保下徐昭仪,得知昭仪家中还有个未及笄的小妹,不好再向太后开口,便来恳求陛下赦免。陛下大怒,斥责她不懂规矩,竟为了区区伴读家的妹妹来求他赦免,实在不知轻重。蝉蝉为此顶撞了陛下,说徐家有冤,旁的不论至少救救孩子,陛下气急,罚蝉蝉回宫禁足思过,整两月有余。 “但在与蝉蝉争执后的第二天,陛下便唤来微臣,将徐家姑娘一事托付给微臣,且三令五申不许微臣将此事透露给蝉蝉。 “微臣实在不懂陛下究竟是何想法,故今日在此,除了解答陛下的疑惑,微臣还想陛下解臣一个疑惑。 “为何陛下一日对蝉蝉气极恨极,多看一眼都厌弃,转日又将蝉蝉说的话与想做之事尽数放在心里。为何陛下要在书房中藏匿蝉蝉的画像。为何……陛下在皇后生前连姓名都不愿称呼,在她死去后却肯唤她一声‘蝉蝉’?” 说到这,何朗生起身撩起衣袍下摆,直接跪在了应天棋面前,向他行了一个大礼。 “今日就算陛下要赐死微臣,要微臣受千刀万剐之刑,臣也要大逆不道、拎着脑袋问陛下一句…… “陛下,你究竟当蝉蝉是什么?你究竟……爱不爱她?” 我…… 我哪里知道…… 应天棋被何朗生一通连环问给问懵了。 他就是个局外人,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地拼凑着这些往事,自己猜出来一套,旁人告诉他另一套,所有的可能性撞在一起,脑子都是一团浆糊。 情情爱爱对他来说已经超纲了,现在这又是什么新的情况? 他艰难地理着思路。 首先,这小小八品太医敢叫皇后小字、敢问皇帝家事,皇帝还把救老婆姐妹的小妹这种事托付给他,就证明他跟这二人的关系绝不一般。 其次,何朗生为什么觉得应弈不爱李江铃? 应弈从来没有叫过李江铃的小字,怎么可能? 应天棋头有点痛:“你先起来。” 他懒得再跟何朗生绕弯子解谜语了,等何朗生起身,他直接问: “你为什么觉得我不爱她?” 应天棋以前从方南巳口中听过这个设定,说应弈很抗拒与李江铃的婚事,这倒与何朗生的质疑重合了。 可是很矛盾的是,无论是应天棋的梦境还是地砖下的画像,都证明着小皇帝的爱意。 “陛下从一开始就十分抗拒与蝉蝉的婚事,成婚后除了每月朔望与重大节日,从不去蝉蝉宫中。陛下冷待皇后,全宫都知晓,甚至京城百姓都知帝后不和。微臣把这些看在眼里,把蝉蝉的孤单哀愁也看在眼里,微臣凭何不能如此认为?” 何朗生算是个温和儒雅的性子,但提到帝后的感情事,他声调越来越高,高得应天棋都有点害怕。 他知道何朗生是把自己刚才的问题理解成了一句质疑,因此先安抚: “我知道你很在乎她,但你先冷静一点兄弟……” “……兄弟?” 谁知何朗生听见这个词,似是一愣。 而后他当真安静了,垂眸片刻,他失魂落魄地坐回了椅子上: “陛下,还当我是兄弟?” “……”应天棋空白一瞬,而后利索地点了头: “没错,在我心里,你一直是我的兄弟。我信任你,也想你信任我。” 这话之后,应天棋察觉何朗生很轻地笑了: “你这样,倒让我无地自容了。阿弈。” 听见这个称呼,应天棋懵了。 啊? 真让他蒙对了? 这两人关系有这么好? 所以这三个人其实是青梅竹马三角恋? 如此俗套的剧情。 “我原是觉得,我应该恨你的。你娶了蝉蝉,却又辜负她。但我知道你也有自己的苦衷,你自小受制于太后,什么事都由不得自己,我想信你有苦衷,可我实在看不透你。如果真的不得已,你为何不同我说?为何不同蝉蝉言明?为什么要用软刀子割她的心,又为何把我当成外人什么都不同我讲? “我原以为你早已忘了少时情分,所以决心也要冷待你,同你止于君臣,可是你又说……你拿我当兄弟。” 何朗生像是极为痛苦,他攥着自己的衣袍: “如果你真拿我当兄弟,你就给我一个准话,你为什么要那么对蝉蝉?蝉蝉那么喜爱你,你为何要将她弃在冰冷的坤宁宫里,又让她孤孤单单一个人死去?你知不知道她死前唤的是你的名字,可一直等她咽了气,你都没过来看她一眼……” “……什么?” 应天棋实在没忍住,他听着何朗生的话,皱眉确认: “蝉蝉,爱我?” “你难道不知道?”何朗生也是满脸的疑惑。 “可是,”应天棋试着找个委婉些的说法,无果: “可是蝉蝉喜欢的人不是你吗?” “什……” “我曾偶然看过她写给你的信,何明远亲启,信的内容是一首《隰桑》,你应该知道这首诗写的是什么,难道不是向你表明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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