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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了?昭妃娘娘急症是因何而起,她何时能醒,何时能痊愈?”应天棋没跟他兜圈子,直接问。 太医连声音都在颤,滴着冷汗向他回禀: “回,回陛下……微臣无能,实在……实在瞧不出什么,只能瞧出昭妃娘娘身子太过虚弱,或许正是这个原因,待微臣开几剂温补的汤药,慢慢养着……” “她这身子虚了多久了,补药喝了多久了,有点用吗?连这么点小病也治不好,拖拖拖,拖到今日这么严重,还在这补补补?越补越虚,越补越糟,朕养你们这太医院干什么吃的?!” 应天棋随手扫了桌案上的茶具,瓷杯摔落在地发出巨响,四分五裂,吓得太医整个人都一抖。 “滚!滚下去!都给我滚!!要什么药去拿,缺什么就去买,她要是有事,朕要你们整个太医院为她陪葬!!” “是……!!” 太医磕了两个头,一刻也不敢多留,爬起身逃也似的踉踉跄跄跑了。 应天棋又摔摔打打地把其他宫人一并骂走,终于清出个清净的内殿。 太医院那边个个儿惦记着自己的脑袋,自然不敢怠慢,效率奇高无比,没一会儿就将药煎好了送来。 这时长阳宫内殿已只余应天棋和出连昭身边的亲信,都是信得过的人,应天棋便也不必摆什么架子。 他瞧着蓝苏和另一个侍女小心翼翼地喂昏迷的出连昭喝药,看了一会儿,冷不丁道: “别喂了吧,多半是没什么用的。” 蓝苏听见这话,皱了皱眉: “不喂药,难道就要我这么看着殿下去死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应天棋想了想,一两句解释不清,索性闭了嘴,转而去问白小荷: “今日太医院轮值的太医方才都在这儿了?” “是。”白小荷点头。 应天棋微一挑眉。 因为他回忆起,他刚才似乎并没在殿中瞧见他唯一能信的那名太医。 于是他从怀中拿出一直随身带着的神奇纸片和神奇毛笔,展开纸张低头迅速写下几字。 这么个天亮前不尴不尬的时间点,应天棋只能抱着那么点侥幸心理,希望方南巳没睡觉或者醒得早,能及时给他个信儿就行。 而方南巳竟真的没让他失望。 他这边落笔还不到半炷香时间,就盼来了下阕那边的回复。 他大概扫了一眼,一直紧锁的眉总算是舒展了些。 他将神奇纸片折一折收回怀里,一边同身边的白小荷说: “小荷,一会儿带人去东筒子的偏门接两个人,低调隐蔽些,不要引旁人注意。人会由苏言送来,便是方南巳身边那个近卫少年,你是见过的,可还记得他的模样?” 白小荷顺着这话回忆一番,很快从记忆中扒拉出这么个人来,点了点头。 应天棋要白小荷接的人是荀叔和何朗生。 这两人一个是方南巳用了许多年的医士,另一个虽是太医,却明确了是与方南巳同个阵营。 方南巳的人就是应天棋的人,他们两个,他很放心。 方南巳办事的效率从不用应天棋操心,在天刚蒙蒙亮时,白小荷就带着荀叔和何朗生从角门进了长阳宫。 今晨应天棋以爱妃病重为由推了早朝,就守着两名医生大驾光临。 为掩人耳目,那两人到的时候,身上穿得还是宫中低等杂役的衣裳,瞧着灰头土脸的,想来这一路走得定不容易。 但应天棋一时还没精力关心他们两个。 他看了眼床榻上还昏睡着的出连昭: “她入秋以来身子一直不好,瞧着没多严重,太医院说是身子虚,补药也一直喝着,可就是没什么起色,直到昨夜吐了血,人突然病重成了这样,一直昏迷不醒到现在,还请二位瞧瞧她,究竟是何病症?” 荀叔虽然瞧着吊儿郎当没个正形,进门时还是一副迷迷糊糊没睡醒的样子,但一听应天棋这形容、隔着纱帘再瞧瞧榻上的人,他立刻正色,二话不说从手里作遮掩用的竹篓中拎出自己的药箱,快步过去坐到了床边。 而何朗生闻言,先是深深地、意味不明地瞧了应天棋一眼,垂眸思索一瞬,才跟着荀叔去了出连昭身边。 郎中瞧病,闲杂人等不便打扰,应天棋便自觉退至一旁,还抽空安抚蓝苏一句“放心是自己人”。 说实话,太医院的诊断,应天棋并不信。 宫里水深,按陈实秋的性子,定然会将太医院这等重地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所以,管那群太医是医术不精真什么毛病也瞧不出来,还是太过精明什么都看出来了但什么都不敢说,对于应天棋来说都是差不多的—— 他们救不了、或者不敢救出连昭的命。 太医院用不了,那应天棋就得想办法从外面找能救敢救且能信的过来顶上。 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出连昭病死。 荀叔和何朗生在内殿待了挺久,应天棋坐在外面,时不时能听见两个人低声讨论的动静。 又过了许久,他俩终于从内殿出来,二人面上写着一般无二的凝重,由荀叔开口: “她这确实不是病,是毒。很精细的工夫,具体如何我暂时不敢妄言,得等回去验证过后再同你说。至于是何种毒……我目前能确定个七八分,总之我先出一份药方,你照方子抓药一日两次喂给她,喝上三日,等她醒了,你再联系我,我会在那之前将下毒手法和后期解毒调理的方子整理出来,一并告知于你。” 荀叔说着,大概是怕应天棋心里没底,于是又加了一句安抚: “你放心,人在我手里,阎王爷想带她走也得先拉扯几个来回。” 荀叔说这话时的神态和语气都能让应天棋安心。 他认真谢过荀叔,之后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同面前二人道: “快到宫人轮值的时间了,我让人送二位出宫?” “多谢陛下。”何朗生接过应天棋的话: “只是微臣来前告了假,白日不必回太医院,傍晚直接换官服走小道过去值夜就好,在此之前,微臣想留在长阳宫,好及时观察昭妃娘娘的情况。” “……”应天棋微一挑眉,似有些意外。 但何朗生自己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拒绝,再说出连昭身边也的确需要有人守着,他便只让白小荷先送荀叔出了宫,许何朗生先留在此处。 荀叔给的药方,用药算不上多名贵,宫里的御药房就能配齐。 但怎么不引人注目地将药配出来是个大问题,应天棋为此颇费了一番功夫,才终于按方顺利将药煮进药罐里。 可能是今日起得太早,等忙完一切、看着人将药煮进罐里后,应天棋坐在床边的椅子里,闻着长阳宫里甜腻的香料味,竟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他斜斜窝在椅子里,用手支着太阳穴,睡得一点一点,直到某个瞬间,他手一滑没能撑住脑袋,那一刻的失重感令他立刻强制开机。 他身子一颤,茫然地睁开眼睛,下意识抬眸望去,却在下一瞬对上了另一人的目光。 此时虽是正午,但内殿光线昏暗,显得屋里阴沉沉没什么生气。 而何朗生立在屏风旁的角落里,身上蒙着一层阴影,浑身上下只一双眼睛是亮的。 他明明该是温润儒雅的长相与气质,可应天棋却从他那一瞬露出的眼神中窥见一丝丝阴郁。 应天棋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更不知道何朗生在那站了多久、又看了自己多久。 “你……” 应天棋面上未露异样,可一颗心早已被吓得在胸膛中“砰砰”跳个不停。 他空咽一口: “你看着我做什么?” “……” 何朗生没有回答,只缓步从阴影中走出来一些,人终于显得不那么阴郁,表露出的更偏向一些窥不破看不懂的迷茫不解。 应天棋不知他这情绪从何而来。 直到何朗生终于开口说话,是一个问题: “你很爱她吗?” 应天棋注意到,何朗生并没有称呼他为“陛下”。 “……谁?” “你身边的人。” 应天棋下意识往旁边瞧了眼,隔着纱帘看见了床上睡得不怎么安稳的出连昭。 问出连昭? 何朗生干嘛突然问这个? 自己爱不爱跟他有什么关系? 是你该管的吗? 更重要的是,这其中弯弯绕太多,应天棋该怎么跟他解释? 想不通,于是应天棋打了个马虎眼: “爱如何,不爱又如何?” 这话之后,何朗生又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很轻地笑了一声,不知是不是应天棋的错觉,他似乎从这笑意中听到了那么一点点的自嘲。 “还请陛下恕微臣失礼僭越之罪。” 说着,何朗生跪地朝应天棋一礼。 这短短一段时间,他又变回了之前应天棋熟悉的、那个小心翼翼儒雅温和的何朗生: “微臣……只是想告诉陛下一件事。” “……什么?”应天棋下意识觉得这应该是一件大事。 于是他坐直了身子。 “回陛下,” 何朗生这一礼很深,两手交叠在地、额头抵着手背,久久未起。 也正因此,显得他的声音很沉很闷: “昭妃娘娘如今病症,与当年皇后娘娘崩逝前……一般无二。”
第139章 七周目 “……” 应天棋略显诧异地微一挑眉。 何朗生这短短一句话, 信息量实在太大。 是了…… 应天棋差点忘记,令安皇后李江铃的死也是一句欲盖弥彰的“病逝”。 也差点忘记,太医院八品医官何朗生, 曾在令安皇后手书中拥有过一首“何明远亲启”的《隰桑》。 那么应天棋好像有点明白何朗生刚刚问的那句“你很爱她吗”是出于什么心态了。 同样的病症,大差不差的处境,能让人发出这句疑问的,只有自己这个变量。 所以现在的意思是, 如果出连昭真的是被人谋害中毒,那么当初李江铃的死也绝不简单, 且这两桩毒杀案,极有可能源自同一名凶手。 如果现在应天棋对出连昭的病情如此上心、为她忙前忙后打点一切……那当初应弈在李江铃病重时是什么态度,以至于这种反差刺痛了何朗生这旁观者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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