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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溯走了,余下的人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乱声逐渐止歇,一场围剿到了清扫战场的收尾部分。 没有其他威胁,应天棋自然不必再躲。 他从石头后面出来,目标明确,直冲诸葛问云而去: “诸葛先生,是不是还欠我一个解释?” 诸葛问云正半跪在一具尸体旁翻看其穿着和随身物品,闻言也没有太多情绪,只道: “陛下想知道的,怕是自己已经猜到了大半,何必要我再重复一次?” 说着,诸葛问云站起身,用手帕擦了擦手指。 应天棋眼尖地看见,他手帕一角有一朵刺绣的云纹,绣工不算精致,甚至略显笨拙,勉强能够入眼而已。 “这是我十年的心血谋划,自然不可随随便便透给旁人。交易自然是在对彼此足够了解的情况下才称得上公平,此前我并未对陛下承诺过什么,自然也算不上背叛,简简单单的试探,希望陛下能够理解。” “……理解?” 原本应天棋还是打算好好说话的,但现在听着这话,他心里无端窜上一股无名火。 即便他对诸葛问云此人有滤镜,也无法抵消此时此刻心里的怒气: “我没法理解!!” 他这动静让身边几人微微一愣,大概都没想到他会在这时候突然发个脾气。 尤其方南巳,微一挑眉,有些诧异地看向应天棋。 他觉得这人此时的姿态有些许眼熟。 上一次见,似乎还是在为火烧漠安王府那事同他翻脸时。 “和你做交易的人是我,与旁人无关,你要试探,要找些乱七八糟的人来给我找麻烦,那就朝我一个人来,为何要为难我身边的人?!” 应天棋越说越气,说懵了所有人: “我理解,我当然理解你想查清我的底细,但这关方南巳什么事?你坑我就算了,你坑他作甚?!你去跟凌溯说我其实在江南,让他来杀我,我就是伤了残了、死了,那都没事!这是我给自己找的人,找的事儿,我他娘的认!但你凭什么、你有什么资格把我的人置在如此险境?! “我是个皇帝尚且在京城步履维艰,在这深山老林里凌溯那狗屎玩意都有胆子对我起杀心,他一个为人臣子的,万一这事儿真被传回京城,那群恶狼想杀他不就是翻翻手掌的事?我连自己都保不住,我怎么保他?我保不住他怎么办?!他死了怎么办?!! “凌溯手里有火铳,那玩意你不是不知道有多危险,往人身上打那么个窟窿,神仙也难救!是,这次是我把你逼出来了你救了我们无人伤亡,但万一呢?你知不知道……万一他伤了死了,我找谁要说法?!我就一个方南巳,要是他没了,你能救吗,你能赔吗?!你凭什么这么害他?!! “我在这儿浪费了这几个月的时间,是因为我信诸葛先生是个端方君子,我愿意为诸葛先生付出些代价,你要是要我的命也不是不能商量,可这不代表你就能随意伤害他,用他的命换来的东西,我不用!也不稀罕!” 应天棋撒了顿泼,气得嗓子都喊哑。 都骂到这个份上了,应天棋也不指望对方还能给自己摆好脸。 他深吸一口气,稍微平复了下心情: “要将话说回来,我还应该多谢诸葛先生今日出手相救,但今日这场祸事本就是因你而起,这谢便也不必了!诸葛先生的高枝我攀不起,还望您理解,我二人在此要杀要剐随你,你若是觉得有那么一丁点愧疚肯放我们回京,那我道声谢。有关云仪和你的事我不会向旁人透露半分,权当感谢这段时间的收留和照顾,若未来成为敌手不得不兵戈相向,我便不会再顾今日情分了。 “我将先生当初送我的话回赠予你,咱们各向九天行!先生,多谢指教,晚辈告辞,后会有期!”
第134章 七周目 大概谁都没想到应天棋好端端地说着话会发这么大的火, 也都不大理解他这突然上头的情绪。 无所谓,应天棋原本也没想让旁人理解。 他一把拉住方南巳的手腕: “咱们走。” 方南巳垂眸看看被握住的手腕,又瞥了眼一旁的诸葛问云, 抬眸间,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 应天棋自然没看见他这点小情绪,他只顾闷着头往山谷外走,心里还恶狠狠地想着诸葛问云最好不要为难他们两个, 否则他就不客气了。 但具体要怎么不客气他还没想好,左不过是让方南巳带他杀出去, 能出去皆大欢喜,出不去就一起死在这里,下周目再另想办法…… “慢着。” 应天棋脑子乱糟糟地还没理清个思路,忽听诸葛问云开口叫住了他。 应天棋脚步顿住, 心里一紧, 第一个念头是—— 他不会真要斩草除根吧? 这么狠? 应天棋空咽一口,转头看去。 却见诸葛问云将手中连弩交给旁人,自己走向他, 抬手朝他一礼。 这礼行得很深,应天棋有点懵,不太懂他这一礼从何而来。 而后他就听诸葛问云道: “的确是我没有思虑周全, 将二位置于如此险境之中。陛下刚那番话说得有理,是我不对在先,这次的事,我向二位道歉,实在抱歉。” “你……” 应天棋没想到诸葛问云的态度会这么好。 他想到诸葛问云可能不会轻易放过他们,但没想到诸葛问云会直接同他们认错。 毕竟如方南巳所说,自己还在诸葛问云的仇杀小本上记着, 对方不趁机借凌溯的手把他变成一具尸体就算仁义了,出手相救还要挨顿骂,心里估计已经咬牙切齿了,怎么还会顺势反思自己的错误真诚道歉呢? 这真的让应天棋有些不会了。 但就算道了歉,应天棋也没有接受的资格,毕竟上周目被崩了一枪惨死在雪夜里的是方南巳。 所以他松开了方南巳的手,道: “这次无辜受难的是他,不是我……那方南巳,诸葛先生同你道歉了,你接受吗?看你自己,接受就接受,不接受就算了,你有生气的资格。” 这话说得好像一个幼儿园园长。 应天棋以为,按照方南巳的气性,应当是不大可能就这么轻飘飘接受道歉的。 他的眼睛长在脑袋顶上,应天棋猜他应当会冷笑一声嘲讽两句然后转头就走。 果真,方南巳尾音微微上扬:“……道歉?” 但让应天棋意外的是,停顿一瞬,再开口时,下一句却是转折: “行,原谅。” “?” 应天棋睁大眼睛看向他,但其实心里还浅浅松了口气。 毕竟他真的很怕方南巳口不择言嘲讽狠了把人弄得恼羞成怒气疯再将他们两箭捅死曝尸荒野。 “那么,”应天棋脑子里的小剧场还没演完,方南巳紧接着又道: “道歉总不能不拿出点诚意,你哄他种了这么久的枯树,又整这么一出,现在一切结束,你答应他的事,是否也该兑现了?” 诸葛问云瞧着方南巳,似很轻地扬了下眉。 很快,他意味不明地轻笑着摇摇头: “那是自然。一事换一事,我没忘。” 闻言,方南巳没应声,只点点头,瞧向应天棋: “接受吗?” 应天棋看看诸葛问云,又看看他。 这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竟把他都给安排好了。 那他还能说什么? “接受吧。” “还走吗?” “都这么说了,那,那就不走了。” 事情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莫名显得他刚那顿脾气很像是无理取闹。 他总感觉眼前这两人有种哄小孩的意思。 但他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毕竟这两个人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算是结了生死之仇,按方南巳的性子不直接宰了故意泄露自己行踪的人都算是仁慈了,这次也是看在他的份上、为了他的计划才能这么轻飘飘地放下,还不忘为他谋一波福利。 这么说来,方南巳倒成了整件事中委屈最大的那一个。 应天棋莫名觉出点内疚来。 可大事在前,他还是得先将这点情绪放到一边,方南巳受的委屈,只能待日后再好好偿。 他垂眼安静片刻,目光扫到了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 回忆着方才的乱象,思路跳到了别的方向: “这些人不是凌溯一开始带的那批吧?” “是。”诸葛问云自然地接过话头: “就我拿到的消息,只有凌溯身边那几个近卫出自锦衣卫,其余都是从南阳州临时调出来的府兵。” “府兵……”应天棋点点头: “虞城被屠那夜,凌溯带的也是南阳州的府兵……这南阳州是什么情况,我之前还听人说,南阳州和虞城关系不错,为何灭起门来也一点不手软?” “据我所知,南阳州那边事先跟虞城虞家通了气,两边联手帮着凌溯做了一出戏,只是凌溯卸磨杀驴,没达到目的便屠了满城,连虞家也没放过。如今局势下,不仅朝堂站队分明,各个州县也是一样,能向头顶上的主子表忠心的机会,谁也不愿放过,利益,自然也要比感情重要得多。为这点交钱同大人物反目,不值当。” 诸葛问云听了他的疑惑,淡淡解释。 “……”应天棋心里一惊。 诸葛问云连这都能打听到? 连他也是屠城那夜看虞梦华求凌溯饶命时才惊觉虞家也是这场大戏的主演之一,但现在相关事件中人除了他和凶手,余下所有人已然随着一把火化为了焦尸,诸葛问云竟还能将此事挖这么深? 应天棋有点庆幸自己没给诸葛问云编瞎话。 尽管他从没有这个打算,也没有这个必要,更没有编的余地。 他忍不住在想,诸葛问云到底还知道多少事,又是怎么看待他这位明明稳在京中却同时出现在江南的皇帝。 “咔——” 正在他思索时,耳边忽地传来靴子踩断枯枝的轻响。 应天棋循声望去,见是方才与凌溯过招的那位唐刀男子。 到此时,应天棋才看清那人的长相。 那人瞧着三十左右的年纪,一身墨色劲装,额上绑着一根黑色布条,头发有些凌乱,梳着短短的马尾,容貌俊朗,下巴蓄着点泛青的胡茬,左脸还有一道明显的刀疤,有点显凶。 他走过来,一手拎着刀,另一只手还拎着个什么东西。 等近了、他把那物往地上一抛,应天棋才看清,那竟是一根断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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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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