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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下一瞬,苏言猛地拽了他一把,一只长箭几乎擦着应天棋的发丝钉到了他身后的树干上。 “来人了。”苏言声音有些沉,一把握住了应天棋的手腕: “陛下,得罪。” 应天棋还没来得及回话,人就被拖着飞了起来。 他没想到自己能在短短一天内把同样的刺激感受两次。 很快,苏言改拖为捞,应天棋觉得自己像一只麻袋,被苏言架在臂弯里,脑子都被混成了浆糊。 应天棋一时只能听见耳边呼呼刮过的风声。 而后,不知哪一刻,金属相接的声音响起,前路飞出一道黑影,当头一刀朝苏言劈来。 也是苏言反应快,见势不对立马从腰间抽出短剑迎击,却还是被来人的力道震得后退数步,同时松了捞着应天棋的手。 应天棋就这样被丢在了雪地上,等他好不容易爬起身来,抬眸看去,苏言已经和那人打在了一起。 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看错,苏言的手臂好像挨了一刀,不过很快苏言的短剑也刺进了那人的侧颈。 黑夜里血色掠过,刺客软软倒地,苏言快步向应天棋走来,边警惕地朝身后望了眼。 “这人是来拖延时间的,后面的人要追来了,陛下你先走。” 苏言扶起应天棋,将他往小路上带了几步: “这里已经离西侧山口不远了,沿着这条小路一直走就能找见辰姐,属下在这里拦着他们,陛下放心去。” “你……”应天棋本来想问“你怎么办”,但这话问出来太傻,所以出口时变成了一句: “你当心些。” 苏言微微一愣:“……是。” 多的话,应天棋没说,说了也没意义,所以他只管按苏言所说的往前跑。 这种情况下,他照顾好自己不给旁人添麻烦不让他们担心就是对他们最大的关心和帮助。 于是应天棋沿着这条路往前、往前。 寒风吸进喉咙,有些刺痛感,但应天棋顾不上那些。 虽然苏言说离西侧山口已不远了,可应天棋却觉得这条路漫长得好像没有尽头。 直到不知哪个瞬间,他听见远处又传来一道巨响。 那声音太过突兀,以至于应天棋被吓到,连心跳都漏了一拍。 恰好脚尖碰到一颗石头,应天棋一时失去重心,朝前扑着摔在了地上。 地上也不知有什么,应天棋用手撑地时感受到一阵刺痛,再抬手,已是满掌温热的血。 应天棋顾不上疼。 他把手掌往衣裳上蹭了蹭,正想爬起来继续往前跑,但下一瞬,有人靠近,一把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应天棋愣了一下,闻到了熟悉的香味,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香味是方南巳的,血味是自己的。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在发现来人是方南巳的瞬间,他竟松了口气: “你没事。” “嗯。” 方南巳握住他的手: “别往前了。” “为什么?”应天棋愣了一下。 “有埋伏。”方南巳呼吸好像有些重,言简意赅: “跟我走。” 应天棋回头看了眼:“苏言还在后面……” “我知道。”方南巳打断了他,拉着他朝另一个方向而去。 不知道为什么,应天棋觉得方南巳的状态不太对劲,但这种情况下,他也不好问什么。 方南巳带着他绕到另一侧的小路,中间有一小段路需要爬上一块巨石,方南巳便先将应天棋托了上去,自己落在了后面。 应天棋努力从石头上翻过去,穿过山壁的缝隙,便是一条格外陡峭的山间小路。 而后,他听见身后人嗓音有些低哑,说: “……顺这条路下去,去……找方南辰。” 应天棋心里升起一丝异样。 他在想,明明方南巳就在自己身边,为何还要同他嘱咐这么一句。 就像…… 应天棋回头看去。 瞳孔微颤,睁大了眼睛。 “方南巳!” 方南巳低头撑着石壁,摇摇欲坠,好像下一秒就要跌跪在地。 他也的确脱力倒下了,只是应天棋在他跪地之前冲上去抱住了他。 “你……” 应天棋承着那人的重量,抱着他跪坐在雪地上,原本想问,你怎么了。 但话音却哑在了嗓子里。 因为他在方南巳的后肩处摸到一把冰凉湿透的衣料。 ……是血。 应天棋想, 原来,不仅香味不是他的,连血腥味也不是他的。 应天棋颤着抬起手,雪地的反光映亮他的眼睛。 他看见雪花落在掌心,融化后变成和血一样的颜色。 方南巳的血和他手上的伤口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你……”应天棋顿时漫上一股巨大的恐慌。 “你受伤了?” 留这么多血,是刀伤,还是箭伤……? 应天棋知道,其实都不是。 因为他没有摸到刀口。 方南巳身上也没有遗留的箭簇。 应天棋想到了他见到方南巳前,听见的那声熟悉的巨响。 一个答案浮上心头: “……是火铳?” 方南巳没有回答。 雪夜里,他的脸色却比雪还苍白: “……凌溯会来找我的尸体,你……尽快走,回京城,按谋逆判我……后面的事,让方南辰……她会帮你……” “你别说了……” 应天棋低下头。 明明受伤流血的是方南巳,可自己却像是与他共感一般,感受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疼。 “你疼不疼?方南巳……你疼不疼?” 应天棋抬手摸摸方南巳的脸,语无伦次,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刀伤箭伤尚有转圜的可能。 可是火铳,热武器,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被伤到就是必死无疑。 应天棋没法接受。 他不接受。 他已经见过太多死亡了,他厌恶那种面临悲剧的无力感,他没法接受方南巳死在自己面前。 “我,我带你走……我救你……” 应天棋半拖半抱着想将方南巳拉起来,但任他用尽浑身力气,脚下的雪地却好像变成了泥潭,牢牢抓着他们两个人,无法移动半分。 他没法将方南巳从中拖出来。 “没用,白费力气……” 方南巳闷哼一声,唇角溢出一线血色: “……走。” “不……我要是想走我早就在皇宫里吃香喝辣了,要不是挂念着你谁想在这深山老林里玩逃杀游戏?你管我走不走,我堂堂皇帝还能听你指挥?……他大爷的死凌溯不讲武德,拿把步枪了不起……” 应天棋重新跪在雪地里,吸吸鼻子,睁大酸涩的眼睛,碎碎念着,边徒劳地用手拢住他肩上还在流血的伤口。 鲜血从他指缝中渗出来,又落在地上染红了一片雪。 应天棋被那血色晃了眼。 恍惚间,他不知想到了什么,语气似乎比方才坚定了一丝: “方南巳……我赌一次,你可能要欠我一个天大的恩情了。” 说罢,他没有一丝犹豫,抬手摸向方南巳腿侧的绑带。 方南巳随身的弯刀不知丢哪去了,从刚才开始就没见。 不过他知道,这人习惯在这里藏把匕首。 他不费多少力气就将匕首抽了出来。 雪白的刃尖反射着森白的光,在应天棋眼里落了几分寒芒。 应天棋抱着方南巳。 他能感觉到,怀中的人已经没有说话的力气了,却还是虚虚拽着他的衣袖。 应天棋知道,他在试图阻止。 但应天棋不会听他的。 不管方南巳对他来说是一个得力的盟友、顺手的棋子,还是欣赏的友人,应天棋都不会让他死。 他已经经历过一次这种眼睁睁看着生命流逝自己却无能为力的痛了。 所以他不允许。 现在,他能回溯时间,他的命在自己手里,没他允许,谁也不准死。 他不知道再次读档的时间点会落在哪里,会落在方南巳伤前还是伤后、事情能否有转圜的余地。 一切都是未知数。 他的读档机会就剩四次。 为方南巳赌掉一条, 值。 拽着他衣袖的那只手缓缓滑落了。 那双惯常淡漠幽深的眸子彻底化在了阴影里。 远处的炸出鞭炮声,有烟火飞上天空短暂绚烂一瞬。 应天棋眨眨眼,用一双被水色浸湿的眼睛,抬头望向那片天空。 新的一年到了。 阖家欢乐,其乐融融。 在一年开头最热闹的时刻,应天棋却在荒无人烟的山林间,抱着一人快冷下去的身体,颤着手,用力,将匕首刺入了自己的脖颈。 这很疼,也需要很大勇气。 但比起死,他更怕失去方南巳。 又一团烟花炸开了。 【叮——】 【检测到角色死亡】 【恭喜玩家达成结局——】 【就算以身相殉,挚友也只能是挚友啊】
第130章 六周目 “……” 应天棋感受到一道格外炫目的光, 与之相伴的是晒在皮肤上略显滚烫的温度。 骤然从寒冷的冬夜回到刺目的初夏,应天棋下意识眯起了眼睛,抬手挡了下光。 轻微耳鸣短暂地夺取了他的听觉, 他皱了下眉,待稍微适应了环境的转变,他空咽一口,喉结随着动作很轻地滚动了下。 他杀和自杀的感受是不一样的。 应天棋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能做上死亡测评。 被别人捅和被自己捅的感受也是不一样的。 前者只是一瞬间的事, 完全反应不过来,可能痛一痛就结束了。 但后者在死亡前还要做半天思想准备, 刀尖对准自己时是很难刺下的,恐惧和痛苦全都掌握在自己手里,需要很大的决心和勇气,那种感觉对于一个并非完全失去求生欲的人来说实在是太可怕了, 应天棋一点也不想回忆。 侧颈被穿透的深入骨髓的寒意好像还没散, 痛觉好像烙印在了灵魂里,应天棋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脖颈,确定好几次那块皮肤还是完整的, 才终于有了些自己还活着的实感。 他缓缓松了口气。 眼睛终于适应了刺眼的阳光,应天棋抬眸打量了一眼自己身处的环境。 前几次游戏结束后,他的重生点都在寝室, 这次怎么换到了室外来? 这是…… 应天棋听见周围人的笑闹声,和篮球拍地的“怦怦”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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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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