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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应天棋自己知道,自己这一夜对着满城的尸体,是怎么熬过去的。 也只有他自己知道,在不久前那场冰凉的雨里,他眼前的画面有一瞬的闪烁。 那是隐藏任务的最终结算画面,地上每一具尸体的头顶都浮现了他们的名字,每个字都是代表死亡的灰色,就像游戏里的NPC标识。 那些姓名穿透建筑,在他眼中重重叠叠,像一片死灰色的海。 这并没有持续太久。 很快,那些名字便尽数化为尘屑消散了。 后来,在几乎要洗净天地的大雨中,应天棋的眼睛曾被突兀出现的光源微微映亮。 不知为何触发,不知意义是何。 应天棋看见了一句,他在进入游戏的第一天就见过的话—— 【请注意,游戏内容绑定真实世界线,请玩家在推进剧情时,慎重进行选择】 【今晚不是平安夜 ·完】
第109章 六周目 闽华江与云墨江将大宣版图的下半部分横割为江北、江南、南域三部分。 江南是富饶地, 常年有行商旅者往来,也因此,闽华江上水匪猖獗, 惹得百姓叫苦不迭。直到数年前,闽华江上最大的匪窝“江鬼帮”被方南巳领头剿灭,其他跟着江鬼帮混饭吃的小匪寨见靠山已倒,自然不敢再嚣张。 闽华江恢复安宁, 商客来往之景自然更加繁荣,但同时也出现了另一重问题, 便是私渡增多。 闽华江从东到西共有三道官渡口,官渡手续繁琐,价格也高,以往商客忌惮水匪, 觉得走官渡有官兵护送更有保障, 自然不会再去冒险走私渡。 但近年闽华江水匪祸事减少,走私渡的人便越来越多,尽管官府抓得严罚得重, 却还是无法彻底杜绝私渡现象。 方南巳一行是从河东绕过来的,连大点的城镇关卡都过不了,自然不可能去走官渡。 好在方南辰早在江南打点好一切, 提前叫了船停在江北隐蔽渡口,供方南巳一行渡江。 大约是受的打击太大,那日,应天棋在虞城情绪崩溃大哭,嘴里说着乱七八糟的胡话,最后抱着方南巳哭到晕厥。 应天棋状态实在太差,虞城的状况也迟早会引来官兵追查, 他们不好多留,方南巳便带着人先去了渡口,把他安置在船上,边等着留在秽玉山的那批人赶来汇合。 应天棋哭晕过去就没再醒,但荀叔落在后面的队伍不知几天能见到,方南巳等不起,便先就近寻了几个郎中来瞧。 那些郎中看过后也给不出什么有用的建议,只一个劲地摇头叹气,说这是心病,他们也束手无策。 算一算,应天棋昏迷已有两日了。 他睡得并不安稳,脸色苍白,经常起冷汗,偶尔还有意义不明的梦呓。 “大人,属下打听到离这不远的小园村有个挺有名的大夫,不若将他请来瞧瞧?属下骑快马去,一来一回,半日就够了。” 又送走一个摇头叹气的郎中,瞧着应天棋一直不醒,苏言实在心焦。 方南巳却摇摇头: “没用,就是请来,多半也是一句‘心病’了事。” “可是……”苏言帮应天棋轻轻掩上了门,随方南巳一同走去甲板上: “不知陛下这心病,因何而起,又如何能解?” 闽华江岸边种着大片大片的垂柳,风一过,柳枝随着水面的波澜一同飘摇,倒是安逸。 方南巳却似未被这美景打动。 他眸色幽深,只答: “虞城被屠,吓到了。他没见过这种场面。” 顿了顿,他又似自言自语般低声一句: “更别提……” 更别提,这惨剧源头是他自己。 虽然方南巳不知自己离开的这两日,虞城发生了什么,但也能从细枝末节中猜一个大概。 一个屠城惨案如何能与常年待在京城的应天棋有关?想必凶手也来自京城,为了某些人、某些事一路追到这里,或许是迁怒,或许是斩草除根,干脆杀了所有人。 说来说去,这和方南巳在秽玉山遇到的人和事多半源自同一件事,与他们此行下江南的目的也相关。 至于原因,答案很明显,是应天棋给郑秉烛的那句诗。 应天棋此人,方南巳愿用一句“天真”来评价。 他好像总会把人往最好的方向去想,也好像从来没见过世间残忍的人和事,像是生长在宫墙里的小树,刮风下雨都有遮挡,因为从小到大都被保护着,所以也愿意释放善意去保护别人。 就像民间神鬼传说里的圣人,只要自己的行为处事稍微有一点点瑕疵就会不停更正反思。比如,上一次他只是间接导致方南辰那一寨子人不得不背井离乡,就纠结自责成那个样子,这次搭进去那么多条人命,更不知心里会怎么想。 方南巳又想起了应天棋抱着自己哭闹着“杀了我吧”的那一瞬间。 恐怕不是单纯的发泄情绪,而是真的崩溃至极无法面对,索性想以命去偿。 方南巳不知道世界上为何会有这样的人,无法理解应天棋哪里来的那么高的道德标准,动不动就会自责难受。 毕竟人不是他杀的,火不是他放的,冤魂索命也索不到他身上,又何必要将旁人的罪孽往上追几道弯揽到自己怀里。 方南巳没法共情,自然也不知要如何去解他这“心病”。 他只知道,这次这个问题,怕不是喝两杯酒聊几句闲话就能够解决的了。 方南巳很轻地皱了下眉,问苏言: “你说他那夜新识的友人,叫什么名字?” “姚柏。” 姚柏…… 方南巳在心里默念这二字,很快有了答案: “白尧?” 苏言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白尧是谁、方南巳这又是什么意思。 看样子方南巳也没打算跟他解释,只道: “传信问吴二六什么时候能到。催他快些。” “……是!” - 应天棋好像被困进了一场漫长的噩梦里,无论如何努力,总也醒不过来。 梦里燃着通天的火光,一具具尸骨堆成小山,满目都是“游戏失败”的红色系统弹窗。 那些警告标识让他意识到,他踩着一条条血淋淋的人命努力了这么久,最后还是什么都无法改变。 他甚至有点恨。 恨这个游戏的开发者,为什么好端端要让人去改变已经注定的历史。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就说明这是最好的安排,为什么一定要去修改,为什么要让他这么痛苦。 那一夜的血色和哭喊好像缠住了他,就算在梦里用力捂住耳朵也无济于事。 怎么办…… 怎么办? 他要怎么做才能挽回。 要怎么努力才能偿还这笔血债。 白尧死了,如果他输了,如果他最后没能达成那个最好的结局,百姓又要怎么办? 谁来救他们,还有谁能救他们? 怎么办? 怎么办?? 问题越来越多,应天棋也愈发不安、愈发慌乱。 他再一次懂得了“慎重选择”四字之沉重。 他真的不敢想,事情走到这一步,如果再出点什么差错,最后会发展成什么模样。 他在这种浓郁的恐慌中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一层低矮的天花板,看起来摇摇晃晃的。 应天棋一开始以为是自己太晕,后来才意识到这跟他自己没关系,不停摇晃的的确是这个环境。 他隐隐约约听见外部有水声传来。 这才意识到,自己大概正睡在渡江的货船上。 应天棋长长叹了口气。 他什么也不想知道,什么也不想管,只翻了个身面对墙壁,稍稍缩了下身体,逃避一般重新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睡着。 只记得恍惚间好像听见“吱呀”一声响,有谁轻轻推开了门。 应天棋原本想是有人要进来,但等了半天,也没听见脚步声。 船舱里闷热潮湿,大约也不会有足够把门吹开的风。 于是应天棋缓缓舒了口气,翻过身,睁开眼睛望了眼门口的方向。 船舱的房间没有窗,光线昏暗压抑,乍一睁眼其实什么也看不清。 但是稍稍缓过劲后,再定睛,应天棋看见门外探出了一颗小脑袋。 那瞧着是个小男孩,扒在半开的门缝外悄悄打量他。 见他醒了之后,小男孩像是想跑,不知为何却又止住了动作。 犹豫一会儿,小孩最后也没离开,只继续那样静静地与他对视。 小男孩不说话,应天棋也不吭声。 二人如此这般对峙着,最终还是应天棋先开了口: “……你看什么?” 不知睡了多少天,他连嗓音都沙哑无力。 “看你。”男孩也就五六岁的样子,奶声奶气的,见应天棋语气没什么攻击性,便大着胆子往里靠了半步: “你一直在睡觉,我没见过你。” “我也没见过你。” 应天棋轻咳两声,撑着身子艰难地从床榻上坐起身: “我不吃人,你想进就进来。” “哦……”小男孩想了想,跨步从门缝外溜了进来。 走近了,应天棋也看清了。 男孩长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瞧着就很机灵。 走进来时,他的目光始终都黏在应天棋身上,一直等走到床边,还在眨巴着眼睛细细打量他。 应天棋被他那认真的神情逗得有些想笑: “你一直盯着我瞧什么?” “你长得很俊俏。”小男孩如此评价道。 顿了顿,他又道: “和那个冷脸叔叔一样俊俏。” 冷脸叔叔? 应天棋想了想: “谁是冷脸叔叔?” “就那个个子高高的,很威风的,其他叔叔都要听他的。” 小男孩努力形容着。 看得出来他很会抓特征,应天棋很难猜不到此人是谁: “你说方南巳?” “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反正是个厉害的大人。” 小男孩自说自话地搬着小板凳在应天棋床边坐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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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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