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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初南垂下手,不知不觉中,他已经走到了那条街道的尽头。 抬头,“滨城第一人民医院”几个红色的大字深深映入眼底,想到进去可能会看见谁,林初南不由得握紧手中的电话。 门口的救护车一辆接着一辆,看到不允许无关人员驻足的牌子,林初南忍下心中的不安感,抬脚走进医院。 直达五楼的电梯缓缓上升,电梯空无一人,林初南盯着电梯里自己的倒影,思绪一下子飞到了从前。 五年前,因为身份有疑,林初南不被家族看重,他的母亲也一并不将他放在眼中。水深火热之时,已经成为霍利斯家族女主人的姑母突然提出向他提出一个请求,并承诺事成之后会帮他得到凯勒家族继承人的位置。 林初南未经思索便答应了和她的交易,在那之后,他对外伪装成病重的模样,提出要出去修养,本就对他不满的母亲毫不犹豫地将他遣出凯勒家族,赶到远隔万里的东方城市。 电话里的那个琴姨是林初南这五年来在滨城的临时监护人,从一开始姑母告诉林初南她那被调换的孩子很有可能在这座城市后,林初南便和琴姨来到了这座城市。 花费几月的时间,他们终于在一块红灯区打听到了二人的下落,一路磕磕绊绊终于追到了他们的最终定居地,他们不敢打草惊蛇,只是选择默默在离二人不远的地方租下一套房。 最开始,林初南因为刚到一个新地方很怕生,所以都不敢随便出去,每当琴姨不在的时候,他都扒在窗台上偷偷往外看,打量这个陌生又充满未知的城市。 也正是那一日,阳光和煦,徐徐微风吹过侧脸,林初南趴在铺满凌霄花的墙边,第一次看到了从楼下路过的舟眠。 那一年舟眠在上初中,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尽管他已经足够低调和沉默,但还是因为过于出色的外表引起很多人的注意,所以但凡是出去见人,他都会被母亲勒令必须戴着口罩上课。 自那一日遇见舟眠,林初南就好像从这枯燥无味的生活中找到了新的乐趣。 他开始习惯偷偷观察舟眠,习惯到知道他什么时间点会路过自己楼下,也习惯到在路上只是一个背影,就能轻而易举地认出他。 青春期的少年吵闹,嘈杂,但舟眠不一样。 他安静乖巧,穿着整齐干净的校服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家和学校两点一线的轨迹。偶尔路过那堵花墙,他会抬头欣赏一下艳丽漂亮的凌霄花,少年的眼睛澄澈平静,像是一汪温柔的湖水,将林初南在黑暗中沉寂已久的心缓缓托起。 他好特别。 这是林初南对舟眠的第一印象。 在充满暧昧情愫的青春期里,喜欢一个人的开始不是你好漂亮,而是你好特别。 凌霄花下短暂的相遇在林初南成了心底的烙印,也正是那一次过后,他只是不再观察舟眠。而是打开窗,学着少年的模样,认真地重复他乏味且平淡的轨迹。 日复一日,整整五年。 “叮!” 电梯铃声响起,林初南被迫从过往的思绪中抽身而出,他提着一些补品和水果从电梯走出来。 刚一抬头,空气中浓浓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身边路过行色匆匆的护士和医生,他环视周围那些拥有着独特东方面孔的人穿梭在走廊中,他们相貌不同,但唯一相同的是,这些人的脸上都溢满一股浓浓的忧愁。 “您好,请问13号床病人的药换好了吗?” 正在出神之际,耳边一个熟悉的声音确突然唤回了林初南的意识,他转过身望向声音传出的地方,一个披着深绿色披帛的女人眉眼间挂着忧虑,正轻声询问身前的护士。 几乎是在刚看到女人的第一眼,林初南便柔下了眼眸。 他张了张嘴,想要喊她的名字,可下一秒,不知护士和女人说了什么,女人的眉头瞬间蹙紧。 “我知道医院对她现在的病情判定结果不是很好,但无论怎样我们都不能放弃治疗,这是原则问题。”林琴本就是温柔和善的面相,如今敛眉又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冰冷的严肃,小护士见她肯定的语气面露苦涩,“林女士,我们都能理解您的感受,但病人病情反复不定,我们只能往最坏的方向打算。” 林琴扶额摇头,女人眼前映着一片乌青,似是很疲惫的模样,“这些我都知道……” “琴姨。” 林琴刚要开口,林初南便突然走到她身后,轻声喊了声她的名字。 林琴听着这熟悉的声音,惊愕地转过身,她愣愣盯着面前五官全部长开,已然变得成熟内敛的青年,一时间居然说不出话来。 “小林?”林琴似是不敢置信面前的是林初南,她捂着嘴上下看了林初南一圈,过了一会儿,眼中泪光闪烁,“两年不见,怎么长得这么高了。” 许是林初南呆不惯滨城,来的那五年身高只发生了一点微末的变化,离开时只比林琴高一点,但出去两年,现在居然到了林琴要仰着头才能将他看清楚的程度了。 林琴喜极而泣,想起刚才二人的那通电话,她无奈地看了林初南一眼,“都跟你说了在楼下等我,怎么不打招呼就跑上来了。” 林初南浅笑,“您都把地址发给我了,我自己上来就行,免得您还跑一趟。” 林琴失笑,“你这孩子,刚才看你的样子还没认出来,现在一看倒是和以前一点没变。” 林初南轻轻笑了一声盖过这个话题,他提起手中的补品,目光在走廊深处转了一圈,轻声问,“带了些东西来看看舒姨,她现在还好吗?” 闻言,林琴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医院不冷,却无端弥漫着一股死寂的气息,林琴将披帛裹紧,垂眸间眼中有水花浮现,她叹了口气,“好不好,你跟我来看看就知道了。” 她慢慢转过身往前走,林初南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尖突然一阵刺痛,再一晃眼,幽暗的走廊出现在眼前,他抿了抿唇,紧紧跟上林琴的步伐。 林琴带他走到一间闭紧的病房门前,她先是隔着观察窗往里面看了一眼,看了几秒,又像是看不下去,侧过身子让给了林初南。 林初南放下手里拎着的东西,弯下身体看向观察窗里的场景。 那一个小小方方的窗户里,主角是一个面色蜡黄,眼神浑浊的女人,她躺在病床上,虚虚地看着天花板一点,瘦削的身体陷在洁白的床单中,像是一张轻飘飘的纸片,虚弱地毫无分量。 对于一个病入膏肓的人来说,这样的措辞或许有点苍白,但林初南却被现下的画面震住了,他无法用痛苦到极致的语言去形容这个已经虚弱到极点的女人。 青年抖动着唇瓣,只是隔着玻璃看了几眼,手指便在掌心掐住了一道道鲜红的印记。 “舒姨这样有多久了?”尽量保持平静地开口,林初南依旧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林琴捂着脸,缩起肩膀哑声道,“两个月了,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是骨癌晚期了,医生说不能根治,只能住院观察,但能够活下来的希望很渺茫。” 林初南连忙转头,问她“舟眠知道吗?” 林琴撤开捂在脸上的手,垂眸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颤着声音说,“她不让。” “眠眠那孩子自从一年前就断断续续不跟我们联系了,一开始只是因为忙没空联系,后来打电话也不回,她就以为那孩子是不是还在怪她,一直自责,连生病也都不让我跟他说。” 林琴声音中染上哭腔,“前几天她瞒着我偷偷给眠眠打了个电话,跟我说眠眠已经把她忘了,她现在没有后顾之忧可以安心地离开了,我那时吓死了,所以才不得已给了打了电话。” 她将目光投向病房里,“从那天起她就一直是这个样子,之前好说歹说还会笑一下,现在连笑都不笑了……” 林初南扒在门上,紧紧盯着病床上面如死水的女人,牙齿打颤,全身颤抖不已。 “不是的,眠眠没有忘了你们,他只是……”林初南顿时语噎,想起舟眠这两年来在公学遭受的种种,如果将这些说给林琴听,只会让她们更担心。 林初南话音一转,“他只是不想自己拖累你们,所以才一直没有联系你们。” “真的吗?”林琴抿了抿唇,闻言有些狐疑地看着青年。 林初南不喜欢说话,对舟眠撒的谎已经足够他用一生去弥补了,现下看到林琴投过来的目光,就像被一根烙红的棍子插在嘴中无法出口。 “真的。”顿了一下,青年声音沙哑地说,“舟眠他……没有那么冷血。” “我当然知道。”林琴当然知道舟眠的脾性,只不过现在确实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她望向前方,语气担忧,“可是她却一直认为眠眠在责怪她,这可怎么办?” “我去说。”林初南握了握拳头,目光坚定地看着林琴,“琴姨你放心吧,我会把这一切都告诉舒姨,让她宽心。” 林琴若有所思地看着林初南,见他眼中的坚决不似作假,鼻子一酸,慌忙地将头撇过去,给他打开门,“你进去吧,刚好她也好久没见你了。” 第77章 故乡。亏欠 比起消毒水的味道,林初南更不喜欢闻这种生命逐渐流失的气息,就像一颗生机勃勃的大树被吸干所有养分,日复一日等待枯萎死去的那一天。 而现在,他在舒曼的身上闻到了这种近似于绝望的气息。 门被轻轻打开,舒曼没有发现,只是一直盯着天花板,浑浊的双眼下涌动着许多不明的情绪。 林初南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这点时间足够他将面前虚弱的女人和记忆中那个严肃的女人的面孔重合在一起。 虽然她们截然不同,但庆幸的是,林初南现在依稀能从对方眉眼间窥探道几分莫名的熟悉感。 他站了很久,久到女人盯着一个地方盯得酸了,活动双眼时一不小心就看到了门口傻站着的青年。 舒曼眼珠缓慢僵硬地移动到门口,在捕捉到那人的面容时,她如死水一般的眼眸突然出现了一次波澜,宛如惊涛骇浪,掀起深不见底的漩涡。 “小林……” 女人声音沙哑,不可置信地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青年,但很快,她的目光从青年身上掠过,急忙地往他身后看去,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林初南身后空无一人。 舒曼短暂亮起的眼眸又黯淡了下去,她露出一张瘦到几乎凹陷的脸颊,朝林初南浅浅笑了一下,“怎么想起来看我了?” 或许是感知到自己时日不多,连带着脸脾性也改了很多,舒曼第一次对他露出那样温柔的笑容。 林初南心神一晃,他将自己带来的东西放在桌上,偷偷掐了一下自己汗津津的双手,勉强笑着说,“听林姨说您最近身体不好,回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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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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