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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长不用客气。”顾殊行抬眼,漆黑的眼眸如同深邃的漩涡,他站在医院门口,意味深长的目光扫过这里的一草一木。 “上一次见面,还是在一年前吧。”忽然间,男人低声开口,语气很平淡,仿佛只是自言自语,但院长却不敢不回他,只是拘谨地说,“的确是一年前的事了,您一年前送来的人我们到现在还好好看护着,没让他出什么意外。” 闻言,顾殊行嘴角勾起,轻嗤一声,“真要出什么意外那也是他的造化。” 他挥手示意手下人退开,路过院长身边,男人面无表情地说,“你带我去看看他吧。” “好嘞。”院长始终弯着一点腰,看起来很谦卑恭敬。他为顾殊行带路,二人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顾殊行一路观察周围的风景,见到这里景色宜人,他敛下眉,冷不丁问院长,“这一年里,他逃出去过几次?” 院长干笑了几声,他擦着额角的汗珠,小声说,“大大小小统共十多次,但是因为您提前吩咐过,所以我们一直对他严加看管。” 顾殊行冷笑了一声,“死性不改。” 院长连连附和他,这一路说长也不长,只是谈了几句不相干的话便到了目的地。 这里作为科伦多尔闻名遐迩的精神病院,里面有着无数因各种原因被人送过来的精神患者,一年前,顾殊行派人将一个约莫二十岁的青年送过来,并吩咐他们严加看管。 医院纪律严明,一开始院长并没有意识到这句话的重要性,那人到这里后的一个月安静乖巧,院长因此就开始放低了警惕性,但他没想到,就在某一天,那个他认为乖巧的患者悄悄捅伤了看门的护卫,并从窗子上跳了下去,逃跑了。 院长惊恐未定,当即就把这件事告诉了顾殊行,顾殊行却依旧不慌不忙,他让院长不用担心,然后在第二天,他的人便将那个青年又重新送了回去。 这一次,院长不敢在有任何的松懈,他将青年的住处安排在了医院的最深处,这里追求自然和人类和谐共处,所以医院外面都是一片密林,如果没有工作人员带路,极大概率会迷路。 二人一路到达了目的地,院长找了两个人过来开门,他向前一步挡在顾殊行面前,见到顾殊行不解的目光,院长心虚地笑了一下,“这位病人的情况会有点特殊,一会儿您可别被他伤着了。” 话音刚落,门锁被打开,几乎是门开的那一瞬间,一个陶瓷花瓶迎面向几人砸去,众人惊呼一声,但好再院长早有准备,并没有人受伤。 顾殊行意味不明地看着碎了一地的花瓶,冷哼一声,不顾院长的劝阻,一脚将房门踹开。 “子爵……”院长看着他欲言又止,顾殊行反手将门关上,然后给了他一个威慑感十足的眼神,沉声道,“把人都带出去,十分钟后过来。” 门“砰”地一声被关上,那巨大的声响让病床上呆坐着的青年不禁回头。 叶筠偏头,看到来的人是他,便不以为然地转过身冷笑道,“你来干什么?” 顾殊行瞥了他一眼,撩开衣服坐在椅子上,双腿交叠,姿态矜贵,“我来看看老朋友过得好不好?” 老朋友? 叶筠失笑,一年过去,顾殊行还是和以前一样,总是喜欢恶心人。 他无意识地揪着被单,笑着说,“那现在你看到了,你觉得我过得好吗?” 顾殊行下颌微抬,他看着叶筠眼中的红血丝和怎样都遮不住的憔悴脸色,脸上露出一点微妙的笑意,“看到你过得这样生不如死,我很高兴。” “生不如死……”叶筠再也不会因为他的话而暴跳如雷,青年嘴角微抽,指尖缓缓深入自己的掌心,他看着顾殊行,突然说,“你觉得如果小舟哥还在的话,他看到我现在这样,会不会高兴?” 顾殊行听到这个名字便收起了所有的笑容,他微微眯着眼睛,身体也前倾了一点,寒声问叶筠,“你还有脸提这个名字?” 叶筠无所谓地撇了撇嘴,“我不提,你就不会问我吗?” 他环住膝盖,仰望头顶的窗户,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这一年我被关在这里,明明没有病,却觉得自己好像真的病了,有时候我看着这个窗户,就会想起来一年前我和小舟哥在地下室的那段日子。” “我那时不应该心软的,我应该将他锁在那里一辈子,让他永远都离不开我。”叶筠痴痴地望着窗外的景色,朦胧间,他好像又看到那晚的月亮,皎洁明亮,照在舟眠脸上就是凝成白霜的鲜花。叶筠很后悔,他没能将那朵花抓住,而是任由他在一个不知名的午后被命运摧残,死在那一片广阔的大海中。 他的忏悔没由得叫人恶心,顾殊行表情嫌恶,“你这样的人,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的错误。” 他到现在为止都觉得自己错在不应该让舟眠离开地下室,他不提自己带给舟眠的伤害,那怕过了很久,叶筠依旧认为,那是他爱舟眠的一种方式。 “我的错太多了。”叶筠笑着看向他,温润清隽的眉眼这一年的洗涤下早已不复当初带给人的惊艳,他伸出手,在窗户射来的微弱光芒下用了握了几下,像是要抓住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 “他死了,我这辈子已经无法再为自己的过错而赎罪了。”叶筠笑了一下,“其实你说得对,我现在确实过得生不如死,刚开始,小舟哥还会进我的梦,可现在,我快连他长什么样子都忘了。” 叶筠迷茫地看着自己泛白病态的指尖,脸色惨白到如同刚刷漆的墙面,“我已经忘了自己的爱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顾殊行平淡地直视这一切,他摇了摇头,“死亡是最懦弱的行为,你想用死证明自己对他的爱意,他只会觉得你脏了他。” 叶筠微微勾起唇角,他在这里待了太久太久,现在,就连以前最拿的出的笑容都开始生疏僵硬,“随便吧。” 他声音很低,像是再说给自己听,“反正他活着的时候也觉得我恶心。” 顾殊行看他迷迷糊糊不知道在说什么,眉头紧蹙。叶筠已经疯了,那怕他不是精神病,但当年舟眠的死亡给他的打击太大,他现在,已经和当初那个四面玲珑的青年截然相反。 “这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你好自为之吧。” 顾殊行连眼神都不愿意分给他一点,他看了眼手表,十分钟一到便离开了病房。 病房里,叶筠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再度看向那面窗户,他慢慢走下床,突然将自己的衣服脱干干净净。 他的身体只剩下一层皮包裹在骨头上,这幅曾经让舟眠移不开眼的身体如今也变得瘦骨嶙峋,苍老难看。叶筠最后一次让阳光落在自己脸上,那一瞬间,他将自己这一生都回忆了一遍。 他今年才二十一岁,可人生中二分之一的时光都在围着舟眠打转,叶筠原本以为,他们死都能在一起。 “只可惜……最后还是没能和你死在一起。” 叶筠眼角溢出热泪,终于笑着说出那句他在心中无数次想要说出口的话,“小舟哥,如果再来一次,我再也不骗你了。” 我们,再也不要殊途同归。 回去的路上,顾殊行收到了院长的信息。 他说叶筠死了,死因是吞石而亡,被人发现的时候还是身体都凉了一大截。 听到这个消息,顾殊行久久没有开口,那头以为他出了什么事,刚想说话,男人哑着声音开口,“把他的尸体送回滨城,他没有家人,随便找个墓园安置了。” 说完,他挂了电话,手里的文件突然变得枯燥无味,顾殊行摇下车窗,深吸了一口外面新鲜的空气。 晴朗的空中飞过一群大雁,他盯着那些成群结队的大雁,从口袋掏出一条已经开始掉色的红绳。 那年搜救队没有找到舟眠的身体,却在游船的残骸上发现了一根已经被海水泡的发白的红绳,几个男人都在争夺舟眠的遗物,但阴差阳错,这根红绳最后还是回到了顾殊行手里。 他将红神紧握在掌心,眉间露出一丝疲惫的神色。 斯人已逝,红绳犹在。 那年东方寺庙下的虔诚祈愿,到头来只是空欢喜一场。。 * 霍利斯庄园。 烧毁过的土地上又长出了一片鲜艳的珀斯玫瑰,温希每天都会去看他那些宝贝玫瑰,有时候为了照顾这些玫瑰,就连公务也会无暇顾及。 亚瑟来禀报事情的时候,正巧碰上他在给后院那块开得最鲜艳的玫瑰浇水,这里的玫瑰不同于花园那些普通的玫瑰,温希每天都会在睡觉之前来看一眼,在确保它们没有任何问题时才能安然入睡。 白天,他会在后院旁边的亭子里处理公务,但忙着忙着,他就会抛下手里的文件走到那片玫瑰丛,然后躺下来,闻着它们的花香进入睡梦中。 这诡异的一幕被庄园里的不少人都碰见过,有些人在私下谣传温希似乎是得了某种精神疾病,自从一年前舟眠死亡的消息传回霍利斯庄园后,他的行事越发诡异,简直和以前那个温希截然相反。 但亚瑟知道,温希并没有疯,如果他真的这么脆弱,或许早在八年前那场事故后就心惊胆战,一蹶不振了。 他只是陷入了一个无法醒来的梦,将玫瑰当作铁盾将自己层层围了起来,让任何人都无法看穿他的内心。 亚瑟目光复杂地看着他,将文件轻轻放在桌子上,在青年准备给玫瑰浇第二次水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我们的人从顾殊行那里打探的消息,说叶筠他……死了。” 温希浇水的动作一顿,亚瑟余光瞥到他的指尖握紧了浇水壶,空气中透着诡异的寂静,几秒后,他听到青年开口,声音拉得很长,“死得好啊……” 温希浅浅地笑了一下,“说不定下一个,就是我了。” 亚瑟没忍住前进了一步,他看着青年欲言又止,温希淡淡地打断他要说话的动作,“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他的语气很淡,可其中却透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亚瑟担忧地看了他几眼,最后只能无奈叹了口气,离开这里。 他走后,温希便停下了浇花的动作,他放下水壶走到那片玫瑰丛中,这次,温希没有躺下,而是静静地站在这里,环视霍利斯庄园的一切。 “是你回来了吗?”他开口,眼中带着笑意,“你回来了向我们索命是不是?” 微风吹起了温希的衣服和头发,他站在风口中,身体摇摇欲坠,像是下一秒就会跌落在那片花丛中。 “我等不及了。” 他轻声道,“把我带走吧,我真的……真的快受不了了。” 原来没有你的世界,我当真生不如死。 * 边境苦寒,但思念却如硝烟般绵延不绝。 黎沉坐在办公桌前,面色平静地翻看手下送来的报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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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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