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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总是一副哀怨无措的模样,看着十足可怜,却也不知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 “侯爷千金之躯,衣食无忧,何须自讨不快?”他冷然道。 荣洛见他不接自己话茬,苦笑一声:“我的不快还少吗?” 见柳常安依旧抿唇不语,他只好笑道:“行行,咱们不聊这个。今日花朝,春意盎然不可辜负,你我二人何不作画题诗,以报此春色?” 他引着柳常安走到一旁的茅草亭中,里头的桌案上已摆好了鲜采的各色花朵,一张绫纸被一方玉镇压着,已有了数笔墨色。 “我实在想要一幅牡丹报春,奈何还有月余,才能见牡丹花开,不知常安可否与我一同,让这牡丹于此时盛放?” 尹平侯取了一支豪笔,沾了胭脂,递给柳常安。 柳常安倒也不推脱,提笔挥毫,便在绫本上作起了花。 荣洛也提笔沾墨,挥洒间,茎叶活灵活现。 薛璟那处,本是不将那一众书生放在眼里的。 有些书生不擅御马,上马后连弓都抓不稳,更遑论边骑边射,有些勉强能控好弓箭,却因马匹颤动而抓不住准头,一时间纷纷退却。 却有一个侍卫打扮的人,竟与他不相上下。 那人眸色浅淡,脸若刀削,一手执弓一手执箭,在策马飞驰间依旧稳当地把把射中。 两人酣斗许久,薛璟调转马头正欲补箭,就看见茅草亭中,柳常安与尹平侯并身而立,状似亲昵地不知写着什么。 他胸中突然一股火起,立时扔下与他相持那人,策马到了亭前。 下马进了亭子,就见柳常安最后一笔小楷落完,一幅娇艳欲滴的牡丹春色图并着蝇头小楷的题诗,浑然天成。 “呵,两位可真是好雅兴,躲在这风花雪月?” 薛璟面沉如水,冷冷地盯着那艳红牡丹,觉得十分刺眼,恨不得给他烧穿一个洞。 这半月来,他向周遭众人打听过,自他出征后,这个尹平侯毫不避讳,四处宣扬自己对柳常安的钦佩,时时上门拜访赠礼,就差在脸面上刺下“心悦”二字了。 这柳云霁,避着其他许多人,对着荣洛却是十次见上五次,偶尔也传出他赞扬尹平侯才情之言。 此前,想到要为柳常安增加来日入朝依傍,薛璟并未多说什么,今日也如约来了这春会。 但亲眼见到这两人的知音之趣,他却觉得极其碍眼。 前世那个立在尹平侯身侧,不可一世、看他如蝼蚁的清冷蛇蝎又突然浮现在眼前,逐渐与面前的柳云霁重叠。 他极力控制自己起伏的胸膛和渐重的呼吸,向尹平侯抱了一拳:“在下还有要事,先告辞了!” 说罢,他转身便走。 于柳云霁这种文人而言,恐怕像自己这样的莽夫,始终是上不得台面的。 他们二人因故相交,如今他已将柳云霁拉出泥潭,未来他自然要走上康庄大道,而自己最终还是要回到边关。 届时,他真正需要的助力,就不再是自己了。 尹平侯虽然无能,但对他一片痴心,能为他求取一切他所想要的东西,于柳云霁而言,虽声名有些受损,但却实在能如虎添翼。 只要他心思不歪,就算当个权臣,与宁王党抗衡,于大衍而言,怕是百利无一害。 这便遂了自己的愿。 只是,怎的总觉得胸口堵得慌,似有一股乱流想要自胸腔撕裂而出,被他硬捂在里头,撞得他心口直发疼。 柳常安见他大踏步离开,似乎不管自己,急得赶紧放下笔,向尹平侯拱手一礼,匆匆跟上。 武将步子大,柳常安需小跑才能跟上。 好不容易跑到了薛璟身边,这人却对自己视而不见,阴沉着脸直往前走。 柳常安有些惊慌,抿着唇跟着,突然恍然回到了曾在翠秀湖边被薛璟救下的那次。 那时,这人也是视他如无物。 薛璟行到车边,抬步进了车厢,连帘子都没给柳常安撩。 柳常安心里难受,手忙脚乱地爬上车,在薛璟身边安静坐下。 他慌得有些不能自已,指尖微微颤抖,有些想不明白,怎的薛璟突然就生了那么大的气。 马车往前缓慢行驶,掩盖了他的颤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冷静下来,有些哀怨地抬眼看着薛璟冷峻的侧脸,扯了扯他的衣袖。 若是以往,他如此示弱讨好,薛昭行必然会低下头,笑着问他怎么了。 可此时,这人依旧咬紧牙关,直视面前的车帘,一言不发。 柳常安有些无所适从,试探地靠近了一些,垂眸问道:“昭行......可是生气了?” 薛璟闻言,瞥了他一眼,又看向车帘:“没有。” 柳常安见他应了自己,心下松了不少,又扯了扯他衣袖:“可是因我......今日过于显露锋芒?” 薛璟烦躁,干脆撩起窗帘子,扭头看向外面:“没有。” “那.....可是因为......尹平侯?”柳常安盯着薛璟的脸一瞬不瞬,生怕错过他任何一丝表情。 果然,就见薛璟额角青筋暴起,转头怒道:“开玩笑!我为何——” 话未说完,他自己便觉得似乎有些过激,干脆闭上嘴,转头不再说话。 见他如此,柳常安原本还没着落的心突然就定了不少。 方才他未见薛昭行比试占了下风,也没发生其他能令他如此大动肝火之事。 他那句“风花雪月”拈酸般的阴阳怪气,必然是因为自己与尹平侯。 他不会傻到认为薛璟对尹平侯能有多少倾慕,毕竟这人是实打实地不待见荣洛。 那他这只能是...... 柳常安心中的慌乱渐渐成了窃喜,虽不敢再多想,但却掩不住嘴角的笑意。 “那、那我以后,不同他来往了。” 他几乎是一瞬间下了决定,这话说得十分笃定。 才名需靠他人传扬,因此他在各拜帖中挑挑拣拣,才选中了这以多情著称、却又无大靠山的荣洛。 不过数月,他在京中名气极盛,不仅拜帖络绎不绝,求他字画之人也是排起长龙。 如今,他与以往那个只能被人拿捏的软柿子已大不相同,哪怕是杨锦逸,也不敢再随意羞辱于他。 只是他不敢让薛璟知道这些,怕他嫌弃自己这些龌龊的小心思。 如今得知薛璟心中对自己那一丝的看重,他更得将这些藏好。 薛璟看着窗外逐渐消退的旷野,咬了几番牙,才道:“也并非要你不同他来往。这人与你颇有益处,只是......” 他顿了顿,斟酌了下词句,才又道:“他这人有断袖之癖,你得小心些,不可同他太过亲近。毕竟,两个男子,终、终归不妥,要授人话柄的。” 一句话,将柳常安原本逐渐雀跃的心情一下又按在了地上。 “昭行......看不得两个男子在一处?” 他心里有些难受,试探地问道。 薛璟想都没想,回道:“两个男子怎的能在一处?你看看那些养男宠的,哪几个有好名声?那个荣洛,不也因此被贵眷们不齿吗?!” 他未能控制住音量,将柳常安吼得泫然欲泣。 “可、亦有一些真心相待、相互成就的佳话......” 这话听在薛璟耳中,颇有几分为荣洛开脱的意味。 这尹平侯确实好手段,这才多久,便惹得柳常安对他情根深种了? 可他又能如何? 先不说这人于柳常安仕途有益。 在周遭人眼中,这两人皆具才貌,怕是算得上琴瑟和鸣的良配了。 一想到这,薛璟忍不住抬手,一拳砸在了窗框上,把柳常安吓了一大跳,有些惊惧地看向薛璟。 薛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失态,尴尬地收回手,貌似不在意地支着头看着窗外风景,心里却乱如麻。 这两人前世本就纠缠不清,如今柳常安对荣洛动情,总不能强令他娶个女子吧? 再说,他那么聪颖,有几个女子能入他的眼?而且还那么娇,有几个女子能哄得了这样的夫君? 突然,他脑中闪现那日蒋知盈猜谜的模样。 娇俏可人,又十分聪慧,与柳常安走在一道时,有说有笑,看着倒挺般配...... 而柳常安被他那一拳吓得不敢再说话,垂着眸,眼中盈满泪,又死死咬牙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他此前便知薛璟看不得这离经叛道之事。 自明白自己心意后,他便小心翼翼地藏着,生怕被他发现。 只是方才薛璟看似吃味的模样,让他心中起了一丝希冀。 若薛昭行心中视他也不一般的话...... 光是有这希冀,就让他高兴得快要升天。 可他还是要得太多了...... 这人日后必然是要娶一门贵女的,能像之前那样以友人相交,他就已经该知足了。 也不知哪家的贵女能有此幸,得他青睐。 说起来,那位蒋姑娘娇柔可人,又颇有几分才智,家世清白又有几分权柄,应该是位良配...... 两人各存心事,一路无言,到了地方,便各回各院。 这一整日,薛璟都辗转反侧。 一会儿觉得,尹平侯是男子,要不得。 一会儿觉得,蒋知盈太柔弱,护不住。 最后恨不得立时往普济寺去求上一签,看看柳常安良配究竟为何。 直至日入十分,接了许怀琛吃酒的邀请,他才暂时放下这事,匆匆往盈月舫去。 雅间里,许怀琛坐在窗边,啜着杯中酒,正看着窗外月光下的盈盈湖水发呆。 见他那一脸的闷闷不乐,薛璟就知道,这必然是和叶境成闹别扭了。 这两人从小一块大,虽然关系极好,但总有拌嘴吵架的时候。 叶境成嘴笨,每每说不过便不说话,许怀琛吵不起来,就只能一个人躲起来生闷气,喝闷酒。 “怎么了,和境成闹别扭了?” 许怀琛瞥了他一眼,指了指一旁的酒盏,没说话,继续看着窗外的湖水。 矫情。 薛璟自己倒了杯酒,也走到窗边同他一起坐着:“别老跟他吵架,回头把他气跑了,有你受的。” 这话倒是不假。 前世,他听说许怀琛与叶境成不知因何大吵一架。 随后叶境成回了江南,再也未入过京。 许怀琛也因此性情大变,再未去过江南,次年便入了大理寺,直至被刺身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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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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