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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看之下,脸上似乎有些细小的伤口,只是早就愈合,留下了极浅淡的疤痕。 “可曾受伤?” 他有些忧心。 这纯属多言。 战场刀剑无眼,能全须全尾回来已是大幸,怎可能一点伤也不受? 薛璟拉了把衣襟,挑挑眉:“怎么,要看看吗?” 柳常安敛眸抿唇,一语不发。 薛璟知他羞赧,逗他道:“不看算了,还以为能得你宽慰几句。” 说罢,又把衣襟整回去。 柳常安一把拉住他的手:“我......我看看......” 海青色的蜀锦袍被大大方方地拉开。 柳常安轻轻蹭了蹭那厚实的华贵料子,心里隐隐开心。 他就知道这沉稳的海青鎏金极衬薛昭行。 待里衣也被褪下时,柳常安那一丝欣喜又转为满心的酸疼。 那精壮的肩背上有着许多细小伤痕,有不少都是泛着粉的新肉,估计刚愈合不久。 还有一道肩胛下靠近心口的极长伤疤,如今正狰狞的划过薛昭行的左半边身体。 也不知当时伤得有多深,流了多少血。 在天寒地冻的边塞,这人不知是否得顶着这一道致命伤硬撑着御敌...... 柳常安之前想象过不少苦征恶战的场景,却都比不上这一眼。 他忍不住泪眼朦胧的探出指间,轻轻抚了抚那道伤疤。 “疼吗......” 他的声音带上了些哽咽。 而那抚上疤痕的指尖极其冰凉,让薛璟忍不住一抖。 他转过脸,将柳常安的手牵到面前摸了摸:“怎的这么凉?” 柳常安没说话,红着眼睛,强忍着抽噎。 薛璟无奈地穿上衣服:“若早知道你这样,就不给你看了。放心吧,有这东西在,我当然不会有事。” 说罢,他将袖口的护身符抽出来,亮给眼前抽抽搭搭的人看了一眼。 柳常安没想到他竟然一直带着,心下感动,伸手想去摸一摸,又被薛璟一把抓住手,往手拢里塞。 兔毛手拢毛茸茸的,按理来说极暖和,但薛璟将他手往里塞,却摸到一片冰凉,里头的另一只手也是毫无温度。 “嘶——你这捂着有什么用?” 他往外喊了几声南星,小书童赶紧端了茶水点心进来,放在案上。 “你家少爷手冷成这样,怎的不给他弄个手炉子?” 南星有些尴尬:“原先用的手炉子坏了,年前来乔家有些仓促,没来得及备上新的。乔家人又多,少爷也没好意思跟他们要......” 薛璟看了眼又抿唇不语的柳常安,没再追问,换了个话题:“没去看大夫吗?” 南星道:“之前一直有在看,但入了年关后便没再找过了。” 薛璟点点头:“过完年再去找大夫看看。每日习武的功课有做吗?” 柳常安抿唇,缩了缩,用被子遮住了半张脸。 薛璟见他这样就知道他必然是没做的,哼笑一声,将他一把捞出来:“这么大人了,还跟小孩子一样躲懒,以后我若不在,可得让卫风盯着你。身子不养好,怎么好好念书?” 被子被掀开,柳常安冷得一抖,紧了紧身上的大氅,想再躲回去,被薛璟一把制住,抱下了床。 “不能见天儿地这么躺着,多动动才能暖和。” 薛璟给他围好大氅,又戴好兜帽,这才拉着他往外走。 今日无风,阳光正好,只是温度低,冻得人生疼。 院子里的雪清干净了,地面干爽,书言正在那跳格子。 刚才他在屋里裹着大氅还冻得发抖,如今却脱了大氅,脸热得红扑扑的。 南星见少爷终于被拉出院来,拉着一起跳了几下。 没一会儿,小院外跑进来两个孩子,正是薛璟刚入堂时见到的。 “表哥!吃糖!” 小姑娘不过薛璟大腿高,穿着厚实的棉服,像个红色小桶,颤颤巍巍地往柳常安面前跑,手中还抓着把糖缠。 她身边那个小男孩比她高上一些,正吃得满脸口水,见了薛璟一人在旁边看着自家表哥跳格子,怪无聊的样子,“噔噔”地跑过来,也给了他一把,还小声道:“你也吃!这糖可好吃了,偷偷给你!” 薛璟蹲下身,接过自己带来的那几颗糖缠,笑着问:“为何要偷偷给?” 小男孩“嘘”了一声:“表哥也爱吃糖,要被他知道我没给他,他要伤心的!阿娘说,就只有这么些,得省着点吃!” 薛璟忍不住笑着刮了一下他的鼻头:“你知道他伤心还偷偷给我?” 小男孩一本正经地道:“娘亲说,你是贵客,要留你下来吃饭,好东西也要给你尝尝!” 薛璟笑着揉了揉他的头:“你娘亲是谁?” 小男孩还未来得及回答,柳常安便牵着小女孩走了过来:“是我舅母。” 他沉吟片刻,有些尴尬地问道:“你......要留下用膳吗?” 那眼神中满是闪躲,与其说是留客,不如说是推脱。 薛璟挑了挑眉:“不了,这几日还有些事要忙,下次再说吧。” 柳常安似乎松了口气:“那.......我送送你吧。” 薛璟无可无不可。 如今人已经见着,无甚大碍,也没见怎么赌气,他也就安心了。 就是心里不知怎的有些堵。 到了前堂,乔夫人见薛璟要往外走,急忙上前拦道:“诶,薛公子,就到午饭时间了,留下来用饭吧?!” 说完她又推了推柳常安牵着的儿子女儿:“不是让你们留客人吃饭吗?怎么没留?” 随即她又往身后招了招手:“招娣!” 方才见到的那少女急忙快步走了过来,在薛璟面前行了个礼,有些害羞地抬眼看了看他,小声道:“薛公子......膳房已经备膳了......” “是呀!后院还有不少亲戚,也都盼着见见薛公子呢!”乔夫人极热情地笑道。 她笑得薛璟一抖,不由得瞥向正尴尬看向自己的柳常安。 难怪他急着将自己往外推。 这家伙,知道自己最烦这种场合。 他赶忙拱手行了一礼:“抱歉,家中有事,留不得,下次吧!” 说完,他赶紧拔腿往外走。 “诶!薛公子!”乔夫人还想追,被柳常安拦下。 “舅母,昭行刚回京,诸事缠身,还是等下次吧。” 说罢,赶紧跟着往大门去。 见匆忙跑到府门外的薛璟,柳常安忍不住笑了起来,被薛璟一把捏住了脸。 “疼、轻点......” “哼!走了!”薛璟哼笑两声,抬步离开。 刚走两步,又突然回头问道:“十五去逛灯会吗?”
第79章 上元 先不说京城的元宵灯会热闹非常, 薛昭行的邀约,柳常安必然是立刻答应。 看着薛璟远走的背影,他已经迫不及待要过十五了。 再内敛的人, 情窦初开时,自心底漾起的那股酸涩喜悦, 藏也藏不住,泛成了眼中不见底的春水,和嘴角压不住的笑意。 南星看得满心难过。 先不说对男子动心这大忌讳, 那位公子虽身份尊贵, 可毕竟是自幼习武的边关武将,不但不知风月, 来日保不齐得聚少离多。 凭自家少爷这种性子,那时的离愁别绪, 怕是一屋子锦书也写不透。 可他又不忍心坏了自己少爷难得的欢愉,只能替他紧了紧大氅,陪他一起在这初春的料峭中,待冰雪消融, 待春暖花开。 * 又忙碌几日, 就到了天官赐福, 上元灯会。 白日忙完了一众事宜, 薛璟早早便打水沐浴清理一番, 对着面前数套衣裳直头疼。 他想穿用柳常安送来的料子缝制的衣袍,可他前几日已经穿过了,如今再穿, 似乎不得礼。 可他还是想穿。 书言抱着几件大氅站在一旁,郁闷地看着以往从不挑剔衣裳的少爷站在那儿,已经犹疑了一盏茶的功夫。 这可是他那位去盈月坊赴宴, 也能穿一身赭色短打的少爷啊! 他怕是连眼前那几件制式差不多的衣裳的颜色都分不清,竟还能在这挑挑拣拣。 再不赶紧的,等扮完后天都得黑透了。 “少爷,要不,就那套燕尾青的吧?” 他谨慎地看着自家少爷的表情,试探地问道。 薛璟当然不知道哪套是燕尾青的,只知道必然不是自己想穿的那两套。 之前听他娘说的时候,没提到这颜色。 他微一皱眉,目光又流连了几番,有些不舍地摸了摸那两套衣袍,最后还是点点头。 这燕尾青的锦袍绣着华丽如意暗纹,在灯火下会隐隐透着暗光,既显贵气,又很低调。 头上束着玄色套金玉发带,外面再罩上火熏描金云雷纹的大氅,活脱脱一个威风八面的世家贵胄。 薛璟看着镜中一身玄色、满身威压的自己,觉得也还算凑活,理了理衣襟,带着书言往外走。 薛宁州已经在马车里等他了。 这夯货换上了一身栗色锦袍,看着庄重了一些,正将大氅围在腿上,拿着面小铜镜,捯饬着自己被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 “哥你在屋里干嘛呢?等你半天了。” 他嘴上说着话,眼神却没离开过铜镜里的自己,左看右看,觉得今日自己哪儿哪儿都俊。 和他感觉相当的还有一个。 薛璟上车坐好,一把抢过他手里铜镜,也开始左看右看。 嗯,哪儿哪儿都俊。 但怎的今日觉得面上的细疤尤其显眼? “诶,哥,今日灯会,应该也有不少姑娘出来游街吧?” 薛宁州用手肘戳了戳他哥,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薛璟这才把目光从铜镜上移开,看向薛宁州。 这家伙,前月才过的生辰,实岁算来已满十五了,差不多也到了动心思的年纪。 于是他点点头:“难得上元佳节,无论男女贵贱,游街的必然有不少。” 薛宁州摸了摸鼻子,娇羞道:“也不知道能不能遇上像小月娥一样的民间奇女子......” 薛璟:...... 他懒得再应和做着戏梦的薛宁州,支着头,看着车窗外的万家灯火,突然想起那身如月下谪仙般的粉青色银竹软缎衫,正想着这人今天会穿身什么,突然不可抑制地想起那被抛在墙角染血的一团碎布,突然面色一凝,手中悄摸捏紧了那枚云缂护身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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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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