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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声又如石子投入水波,炸起一阵喧哗。 好事人探头张望,就见那指南车已恢复正常,那向北的指针正指向众人左侧的渺远山峦。 那山峦离得极远,只能看出在浓云之下的苍莽轮廓。 薛璟瞥了一眼手背上罗盘的指针,那处是西侧方位,往前行进几十里,应该就到了险地崖山。 原来是这么回事…… 难怪前世时,父亲会领兵莫名入了崖山。 西北山间天气变幻莫测,但总有能勘探风雨的当地人,若两厢联合,恐怕是有人算准了时节,专门设下的圈套。 薛璟没多做理会,下令道:“方位无误,继续前行!” “薛小将军!明知方位错误,怎的再继续前行?我等敬你是薛将军之子,又有战功在身,但也不可如此刚愎自用!” “是啊,薛小将军,这指南车上显示得清楚,如今我们是在往东去了!” “小将军,怎能如此草率?兵卒的命也是命!” 一时间,在七嘴八舌的声讨中,军心又开始涣散。 薛璟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冷冷瞥向指南车附近躁动的人群。 他原本以为,这三台被动过手脚的指南车就此失灵,他只需跟着罗盘指示,将队伍带向北边即可。 没想到原本乱跳的指针竟重归平静,最后那三枚本该指北的指针竟统统指向西侧。 本陷入混乱的队伍一见指南车重新运作,自然容易欣喜若狂,认为见了曙光,被错乱的指针引入险地。 背后那人手段着实高明,不知是负责运车的兵卒,还是管理工事的将领。 但无论如何,他不想在此处揭穿这指南车的玄机,不然背后之人听闻风声,肯定会提前做好准备,极易遁逃。 于是他笑了一声,道:“并非我不顾兄弟们性命。诸位想想,这种精密物件,失灵后向来只能请匠人修理,如今竟自行坏而复好,岂不怪哉?看来你们方才的妖邪之说,也并非没有道理。诸位想想,若此地真有妖邪,如今附在这指南车上,指向死路,也未可知啊。” 他话音一落,人心惶惶,喧哗更甚。 “不过诸位放心!本将临行前听闻此事,特地去敕建报国寺,请了能通神异的大师,专程求了我朝圣物,以镇妖邪。此圣物会指引吾等前行方向,紧随我便是!” 说罢,他举起左手,将那系在腕上的云缂护身符展示给众人。 秦铮延入伍前,好歹也寒窗苦读十来年,看着这名头颇大的小将睁眼说瞎话,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种鬼话谁能信? 但那些兵卒子可不是在京里念过书的世家公子,遇见险情本就心乱如麻,见那云缂料子华贵,确实非常物,小将军又时时将之把在手中,颇为宝贝,大多信了这鬼话,心下定了不少。 只是总有人跳出来唱反调。 “将军,行军打仗怎可笃信怪力乱神之说?还是跟着指南车走吧!否则,若出了事,将军怕是吃不了兜着走!” 那人一脸义正辞严地瞪着薛璟。 薛璟看了他一眼,心里嗤笑。 刚才说有妖异时,就不算怪力乱神了? 他笑问道:“可若是跟着指南车走,这妖邪将我等引入死地,谁还有命来兜着?你吗?” 那人面色不豫,却又不知如何反驳。 薛璟指了指那所谓的“北方”:“圣物告诉我,那个方向,是崖山。” 一听崖山,众人皆是一阵恐慌。 “听说之前派出的几支队伍,就是误入崖山被截杀的!” “是啊,说来奇怪,听说往东往西的皆有,就是没有一支队伍往北去了!” “我明白了!这妖邪就是要将我等引至错误的方向再行截杀,恐怕崖山那处已经埋伏了敌军!” 有了前车之鉴,此时没人再敢相信指南车。 有异议之人只能悻悻然闭嘴。 军心重聚,接下去一路顺畅,未再遇险阻。 行了五十里后,山势渐陡,在交错山峦间竟有烟火气息。 薛璟将必要人马安排在监察埋伏的地点,领着其余兵士,往山中烟火处去探查。 “信报说,此地是那支骑兵的老巢,怎的藏得如此不隐蔽,还有烟火?”秦铮延有些奇怪的问道。 “不清楚,备好兵器,先去看看。若遇上,先尽量抓活的。” 薛璟低声吩咐,随后压低身子,贴着山边往前探。 此处山峦与京城的郁郁葱葱不同,入秋后,只剩苍黄杂草,大部分可见裸露山岩,无甚遮挡。 越过几处曲折,能听闻人声。 薛璟抬手示意众人屏气小心。 身后将士皆小心翼翼地抓好兵器,看着这小将军悄声走到山壁断折处,往里一探头! ...... “阿姐!奶好了!” 一个虎头虎脑的十来岁小少年正拎着个奶壶,蹦蹦跳跳地走向一名五官深邃、发上编了彩绳的女子。 那女子接过奶壶,摸了摸少年的头:“好,晚些给你吃奶酪。” 薛璟身边的译官竖着耳朵,满脸纠结地对薛璟翻出这段对话。 “他们好像不是胡余人,是善狄人。在......在做饭呢......” 原本他想象中整装的兵马、紧张的气氛,都没有出现,山坳里竟是一副炊烟袅袅、和乐融融的景象,令人有些莫名的……尴尬。 “善狄人?”薛璟若有所思。 他前世和秦铮延共事时,与善狄人打过一些交道。 这群人擅于养马御马,向来以小部族为居,每个部族人数虽然不多,但十分重视族人民众,也并非弑杀之辈。 若那支骑兵真是善狄人,那这处还真可能是他们的......“老巢”了。 “将军.......这......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遇反抗卸他们兵器,尽量抓活的!不得伤平民!上!” 一声令下,他身后众将士飞速往山坳中冲去,将正在做饭、一脸不明所以的善狄人制住。 刚才那拎奶罐的少年见有外人,从腰间掏出一把弯刀,向离得最近的薛璟砍来。 他伸手利落,但年纪尚小,身量太矮,被薛璟躲过后,缴了弯刀,一把揪着后脖领子给拎起来。 一旁上来一个兵士,将他的手给捆上。 “你们这些恶人!等我大哥回来,不会放过你们的!” 译官情绪饱满地向薛璟翻出少年的这句话。 薛璟觉得这少年眉眼间有几分面熟,但一时想不起来,见他这模样,忍不住逗弄道:“那你要不要猜猜,我会不会放过你大哥?!” “你——!”听了译官的转述,少年气得鼓起脸颊,扭过头,不想理这个恶人。 “你大哥是谁?在哪儿呢?什么时候回来?” 薛璟一边问,一边弹了弹这少年气鼓鼓的脸颊,觉得像极了薛宁州小时候哭闹着扒着自己腿的模样。 可没想到这少年竟“哇”的一声哭出来了。 一旁被绑缚的女子气得瞪向薛璟,赶紧柔声安慰。 薛璟颇为尴尬地走开,让译官上前去安抚一番,随即巡视山坳中,被持着兵械的军士们困在中间的善狄人。 没一会儿,斥候来报,一队骑兵正往此处赶来。 薛璟即刻持着陌刀,带着部分将士往埋伏处去。 铿锵的马蹄带着急躁,飞速往山坳奔驰。 即将到坳口时,突然一根绊马绳被拉起,前头的几匹马被绊倒在地,后头几匹躲闪不及的,跟着往前撞去,一阵兵荒马乱。 薛璟趁机领兵冲上前,双方短兵相接。 一个皮肤黝黑的高壮男人反应极快,在马摔落前便弃马落地,站起身后即刻抽出弯刀,与冲上前的薛璟过起招。 两人皆是硬狠路数。 那男人身量要比十六岁还未完全长开的薛璟更加壮硕,但手中弯刀比不得那柄精钢陌刀,两人相持许久,未能分出胜负。 双方酣战中,突然听得一声怒喝:“住手!” 薛璟后撤几步,往那里看去。 就见一个有着善狄人常见棕色皮肤的男子将弯刀架在了译官的脖子上,正抓着他对着交战的众人。 那译官哆哆嗦嗦,又尽职尽责地将善狄话译成官话:“他、他说,住手!” 那男子笑了一声,踹了一脚译官:“我、会衍国话。” 他看起来介于少年即将长成青年的阶段,有些娃娃脸,笑起来眉眼弯弯,只罩着一件半长的紧身罩衣,漏出一截劲瘦腰身。 额上、颈上、手上、腰上,可谓浑身各处都缀着黄金白玉的首饰,在夕阳照耀下泛着灼目的光,就如那双似布满星光的璀璨双目。 薛璟惊得愣怔一瞬。 万俟远...... 看着在那万俟远身边,方才还气鼓鼓,现在有了倚仗就冲他做鬼脸的小少年,他才反应过来。 难怪刚才觉得那少年眉眼熟悉,原来是万俟远的弟弟。 前世,他与秦铮延打过交道的那支善狄人,就是万俟远的部落。 这人武力超群,比一般万俟人要更有头脑,与秦铮延交战数次后,便抛弃了与胡余的合作,转向秦铮延,共御胡余,且只认秦铮延调遣。 而这支万俟人则获了上好粮草及与大衍通商的一条商道,渐渐于边城定居,要比以往的颠沛流离安逸得多。 只是这两人前世的相遇较晚,这一世在此时相遇,秦铮延还不过是个小小兵卒,怕不一定能制住这人。 薛璟紧了紧手中陌刀,指向万俟远:“你是这支善狄部的首领?” 万俟远打量了他一番,道:“是。大衍人,狡猾,绑平民。” 那译官见他说的是官话,但又不太顺畅,犹犹豫豫也不知是不是该给他润色一番,就被万俟远往前拽了一些,弯刀实打实抵在他脖颈,再一毫厘便要见血。 随后就听他用那蹩脚的官话道:“你放,我放。” 译官心里头苦。 他方才站在那气鼓鼓的少年身边,给他解释那位比他大没几岁的小主将并无恶意。 没哄一会儿,突然觉得脖颈一紧,被不知道哪个角落蹿出来的谁给扯着往前踉跄。 直到见了两军交锋,感到脖子上的刀刃,他才明白,自己这是被当人质了。 可他就是一个小小译官,命比草贱,谁会为了他的命,去换一个剿灭敌军的好机会呢? 正当他自怜之际,就听那位小主将道:“也不是不行。” 他瞬间睁大眼睛,泪眼朦胧地看向薛小将军,心中满是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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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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