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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薛璟抱怨,柳常安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但很快又垂眸用膳。 李景川倒是同薛璟说了些水患的情况,好让他写策论时不会抓瞎。 午膳过后,薛璟掐着点儿,等着柳常安午休起身后,抓着纸笔就去了他屋里。 柳常安刚起不久,正用湿巾子擦脸,见薛璟过来,抬眸看过去,眼里还有一些刚睡醒的迷蒙。 薛璟将纸笔丢在桌上,靠坐在桌边,好整以暇地撑着头看他。 柳常安被他灼灼目光盯着,有些不自在,赶紧低下头,将湿巾子交给南星,随后在床边坐下。 “怎么了?” 他拢了拢刚套上的襕衫襟子问道。 薛璟盯着他道:“你又闹的哪门子别扭?谁又惹你生气了?” 柳常安有些惶然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又垂头,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 薛璟刚入书院不久,虽然已经习惯了每日两百字的课业,但尚未写过策论。 他担心薛璟开始得太晚,白白搭上休沐日,于是昨日晨课刚结束,便想告诉薛璟要准备策论。 题目他都已经去找夫子问好了,想教他在休沐前写完。 可还没等他开口,薛璟就揽着李景川到一边不知说着什么小话。 而后在膳堂,他也认真地同薛璟说策论的事情,还大致说了该如何破题、有何典据。 可薛璟充耳未闻,只盯着江元恒那处也不知在想什么。 自己早早替他做好了准备,可这家伙却不领情,满心还惦记着别人的事情,所以他心中难受,让他直接去找江元恒叙旧便是。 薛璟笑着否认,还来找自己讲书,可却一直心不在焉,似乎有什么纠结心事。 自己的殷勤成了别人打发时间的消遣,柳常安心中顿时生气烦闷,也不想再讲了。 没想到薛璟收了书,头也不回便走了,让他难得地涌上了一股怒意。 他也说不清楚这怒从何处来,总觉得若是细想会变得微妙且难以启齿,于是便打定主意,今日不再理会薛璟。 可今日薛璟虽然也偶尔关注江元恒,却又与昨日时不时便陷入沉思不同,反倒是关注起他来,这会儿更是直接上门质问,让他这气生得有些不知所措。 “没有......”他小声应道,耳尖都有些红了。 毕竟说起来,薛璟关注旧友本就理所应当,这事确实是他小孩子气了,可不能让人知道了。 薛璟轻哼一声:“那你怎么一副被人欠了钱的丧气样?” 南星洗完巾子进来,正好听见这句,赶紧回道:“少爷昨夜咳得厉害,一夜都没睡好,今日许是累着了,薛公子可得多担待着些呀。” 薛璟一听,皱着眉走上前,碰了碰柳常安冰凉的手,“啧”了一声:“明日去城东找那大夫再开几副药看看。” 柳常安得了这台阶,也不敢再拿乔,赶紧顺着下,点了点头。 薛璟指了指桌上的纸笔:“先帮我把这破题给写了吧。这群老古板,一天天净整些花活儿,不让人安生。” 柳常安迟疑:“帮你写?可......这是你的课业......” 薛璟冷笑一声:“你觉得我能把这破玩意儿写出来?” 他前世也写过奏折,可他向来不爱废话,只挑重点,剩下的让书言润色便给递上去。 书言死后,他便摹写几句问安,剩下的写上要事便给递上去。 他写的大多是边关和战事,如今要写个他没见过的水患,不但要引经据典,听说还得用上华美词藻,真要他写,得写到下个月去。 柳常安闻言,沉吟半晌。 他本意自然不愿代笔,而是想一点一点教薛璟写的。 可昨日已经因他的赌气而浪费了,如今只剩半日时间,若写不完,休沐去城东的计划怕是要搁置。 想到这儿,他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但你要答应我,只此一次,下次我提前教你写,可好?” 薛璟一听有门,立刻高兴地点头保证。 下次的事情,下次再说,先把眼前的搞定。 柳常安坐到桌边,薛璟殷勤地给他磨墨。 他看着那只剩一小截的墨段,道:“这墨快用完了,回头你把我给你的那块拿出来用吧。” 柳常安道:“不着急,箱笼里还有两块舅父买给我的。” 薛璟疑惑:“怎么,你不喜欢那块?” 柳常安赶紧道:“不是的,是......那块墨描了金,甚是贵重......” 薛璟笑道:“不过是一块墨,下次再送你一块就是了,不用这么节省。” 柳常安一听到还有下一块,心中高兴,立刻把昨日的烦闷忘得一干二净。 米色的红纹纸上落下整齐的蝇头小楷,看得人赏心悦目。 不过柳常安刚写没几个字,门外急急跑进一个人,冲着里头大呼小叫:“云霁兄!救我!”
第38章 策论 薛璟听见熟悉的声音, 冲那个毛毛躁躁的身影瞪了过去,一把扯开即将抱上柳常安的薛宁州。 “急吼吼的干什么呢?”他皱眉问道。 薛宁州泫然欲泣。 他听着夫子安排课业时,并没当一回事, 觉得横竖不过是多写几百个大字,满脑子都是休沐日该去哪里潇洒一番。 直到午膳时, 才听卢、齐二人说,一篇策论得耗费多少精力,才开始有些慌张。 等回到屋舍后细想, 关于水患之事, 他完全脑袋空空,只记得话本中说洪水滔天可使平地为大泽, 要治水那都是神仙的活儿。 若是靠他自己,这篇策论是肯定写不成的, 一旁的书墨也好不到哪儿去,就算是他哥,估计也不知该怎么办。 还在揪心之际,就听见隔壁他哥急急出了门, 往对面柳常安的屋子里去, 看那架势, 绝对是去搬救兵了! 他观望片刻, 赶紧收拾好东西, 也往柳常安那里去。 帮一个是帮,帮两个也是帮。 一进屋,他就往柳常安身上扑:“云霁兄!救我!” 果不其然, 被他哥立刻拖开,还问他干什么,说得他自己好像只是来闲话家常似的。 薛宁州嘴一撇:“那策论实在不是个东西!谁知道该怎么治水?我又没有定水神针, 一针定山河乾坤!” 听他这话,来意已经明了。 薛璟尴尬地看了看柳常安,柳常安也正往他这看,面上又是好笑,又是难以言喻。 薛璟很想呵斥自家夯货,让他自己写,可自己也没做个榜样,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口。 但柳常安本就要写一篇,再给自己写一篇,若再给薛宁州写,也不知道要写到什么时候。 薛宁州见他哥没帮自己说话,心中不忿,但嘴上不敢多放肆:“哥,我这不也是没办法嘛……” 他面上表情凄苦,不似作伪,看得柳常安心生怜悯,他也不想薛璟左右为难,正想答应下来。 突然门外又闪进一个人的身影。 “云霁,方才说的破题——” 李景川手中抓着一本书走了进来,看见满屋子的人,愣了一瞬,道:“咦,两位也在这儿,找云霁兄论题吗?” 薛宁州还没得到柳常安回复,见这时又跑了一个人进来,生怕是要与自己抢这位次,赶紧将他拦在一旁:“诶,先来后到啊!我先来的,他得先帮我写!” 薛璟一见李景川进门就知道要糟,刚想上前拉住薛宁州让他别说话,那夯货就已经冲上前跟李景川排起了位次。 薛大少爷两眼一黑,险些没站住,赶紧抓过桌旁的椅子坐下,两肘撑在桌上捂着脸。 不出他所料,李铁杵听了薛宁州的话,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薛宁州说的什么意思。 他对着薛宁州大惊道:“你竟让云霁兄替你写课业?!课业是书生修习之本,让他人帮写,如何能有精进?!此是若让夫子知道了,必然要受重罚!” 随即他又看向一脸尴尬的柳常安:“云霁!君子可决不能助长这不正之风!” 薛宁州以前就找同窗帮着应付过课业,并不觉得如何,没想到李景川竟一反原先的亲善谦恭,一脸严肃、义正辞严地数落他,光明正大地阻止柳常安帮他写策论。 李景川本就长得剑眉星目,板起脸皱起眉,原本温润的五官突然凌厉了不少,慑得他觉得自己似乎真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我……我……” 他吞吞吐吐地想着怎么呛回去,可被数落得一阵发懵,只好无助地看着他哥。 薛璟赶紧替两人找补。 他转向李景川道:“没有没有,我俩没写过策论,不知该如何开始,所以过来请教的。他怕你同我俩一样不学无术,也是来请教,拖延了他的时间,毕竟马上就要休沐了……” 李景川这才面色稍霁。 “原来如此,我就说,薛家兄弟怎么会做如此无德之事。” 他了然地点点头,又道:“既然如此,我便不打扰了。不过,云霁一人,要教你们二人,难免力不从心。这样吧,宁州同我来,我教你如何写策论。” 说罢,他抓着一脸震惊的薛宁州往门外走去。 薛宁州自然是拒绝的,一边挣动一边看向他哥。 但薛璟立刻上前不着痕迹地踹了他一脚,把他顺势往外推,嘴里还向李景川道着谢:“那真是太感谢既明了!劳烦你好好带着他学学!” 李景川自然满口答应,拉着一脸绝望的薛宁州走了。 屋内终于安静下来,薛璟坐回桌边,忐忑地看向柳常安。 柳常安的唇又抿成了一条直线,放下了手中的狼毫小笔。 薛璟脸一黑:“你方才答应我了!” 柳常安淡淡道:“你不是说,你是来请教的?” 薛璟“啧”了一声:“我那是糊......那是托辞,不然李景川那根铁杵肯定还得再发作好一会儿!” 李景川其人,薛璟是正儿八经目睹过“风采”的。 他本就是个卫道士,且极不要命。 前世在朝堂之上,只要是他觉得有违仁德之事,即便豁出命去,也要辩出个结果,令人不敢再犯。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他曾有段时间因此备受天子器重,却最终也是因此被天子厌弃。 虽然此时还是个少年,可看他刚才那架势,就知道这性子怕是已经养成了。 都怪夯货薛宁州,怎么能在这家伙面前提代写作业的事? 不过现下最令他头疼的,还是柳常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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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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