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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璟提着食盒刚准备进门,就见两个生面孔从薛宁州的屋中离开。 “那俩谁?” 他将食盒放在桌上问道。 薛宁州被挑起来的怒火还未消,梗着脖子撇过头,重重地“哼”了一声,还狠狠瞪了眼跟在他身后的柳常安。 柳常安此时的愧疚不比薛璟少,毕竟他昨夜陪着薛璟练字时,可是一点都没想起薛宁州。 他正要开口,却见薛璟冲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先离开。 毕竟是兄弟间的事,他也不好掺和,只能先回自己屋去。 薛璟把门关上,看向书墨。 书墨虽然平时都跟薛宁州一块胡闹,但心里门儿清。 刚才他一路听着,觉得那个长得像竹竿的齐达衡明里暗里似乎想要挑拨些什么。 这种事情,他在下人堆里见得多了。 他也不傻,他与主子俱荣俱损,而主子跟大少爷俱荣俱损,他必然不能让他们兄弟失和,便将刚才路上几人的对话几乎一字不差地学了一番。 末了又对薛宁州劝道:“想来大少爷肯定不是故意忘了告知课业的,主子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薛宁州见自家书童都不站在自己这边,气急,卷起桌上一本书就往书墨身上打去:“这怎么能不往心里去?换你你试试?!” 书墨一边假嚎一边道:“哎哟!我不也陪你挨罚了吗?!” 薛璟挑了挑眉,若有所思地看他俩闹了一会儿,才道:“昨夜我也是很晚才知道有课业一回事,本想告诉你,但你已经睡下了。” “我想着,就算把你薅起来,你应该也没力气写,反正都是要挨罚,不如干脆让你多睡会儿。” “那不还是你的错?谁让你昨日下午把我折腾成那样的?!” 薛宁州壮着胆子理直气壮地道。 “我不管!我要跟娘亲告状!我不要在书院待着了!我要回家!” 他心中的委屈一股脑全炸了出来,像是过年被炮仗炸了屁股似地跳脚。 “别胡闹。”薛璟心有愧疚,也不好语气太严厉。 这就给了薛宁州蹬鼻子上脸的机会。 见他哥没凶他,他干脆把无赖劲儿使了出来:“我不管!就是你的错!这破书我不念了!我要回家!什么破骑射,我也不练了!我要回家!” 他重重将手上那本书“啪”一声砸在桌上。 那响声不算大,但连同那句“破骑射不练了”一起,如同一声炸雷般炸在薛璟的耳边,将他努力绷着的神经“啪”一声给炸断了。
第35章 探路 薛璟额角青筋暴起, 抬手一把揪住薛宁州的衣领,将他往床上一掼,黑着脸, 两眼冷冷地瞪着他。 还没等他开口,腾空而起的薛宁州背上一痛, 刚才那股上头的赖劲儿就已经全散了,张嘴哇哇大叫:“错了错了!哥我错了!” 据他以往经验,不管错哪儿, 先认错再说。 果然, 见他怂了,薛璟很快松了手上的劲儿, 站起身拍了拍双手:“还闹吗?” 宁州摇头。 “还回家吗?” 宁州摇头。 “骑射练不练?” 宁州想摇头,但顿了顿, 还是含泪点头。 薛璟上前揪着他领子一把把他拉了起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恢复了之前那一副好脾气的模样:“昨日是哥的不是,今日哥帮你补课业。” 这个所谓的补课业, 其实主要是补受罚的那部分。 栖霞书院中, 未完成课业的生徒, 第二日除了本该完成的那两百字外, 还得补上前一日未完成的两百字, 此外再罚上两百字。 也就是说,今日薛宁州统共得写六百字。 这也是为什么方才他极力想要耍赖回家的原因。 六百字! 他虽然书看得多,但一年到头, 除了给他哥的简短家书,他连拜帖都懒得自己写。 这六百字能赶上他大半年写的份量了。 这会儿听他哥说能帮他补课业,他一下又支棱起来。 “当真?!帮我补多少?!” 薛璟看着他欣喜的眼神, 十分犹豫。 若帮他写一百字,似乎太过杯水车薪。 可他自己也还有那劳什子两百字要完成。 看他一脸为难,薛宁州气道:“我还是不是你弟弟?!” 薛璟咬牙道:“我帮你写一百五。” “不行!一共六百呢!” “我自己还有两百呢!” 两人在讨价还价中最后定下了两百字。 如此,两人今日各写四百,很公平。 下午的课程是棋与画,两兄弟自然不会去,午休后便留在斋舍里写字。 而柳常安也破天荒地告了假,掰了一小块檀香,和南星带着薛璟送到严家的那包茶叶,一起去了薛宁州屋里。 原本狭小的屋子满满当当地挤了六个人,幸而有檀香袅袅,茶香幽幽,安抚了薛家两兄弟烦躁的情绪。 这两兄弟此时为了尽快写完那几百个字,运笔也不讲章法,字都丑到了一块。 当然,再丑也有人能分出高低。 薛璟看着薛宁州手中那一页页比自己写得还难看的鬼画符,心中顿时生出了些自豪感—— 他这段时间练字可真不算白费。 而柳常安则靠在薛璟床尾的小几上看书。 他以前无事时便练字,如今他桌上有一大叠纸能拿去交差。 相比去课室见那些阴阳怪气的同窗,他更愿意与薛家兄弟待在一处。 他也曾希望能与自己弟弟如此毫无嫌隙地嬉闹学习,只可惜从记事起,两人间从未有过如此温馨。 虽然知道自己在此不过只是个外人,但他不介意假装自己也是这温馨中的一份子。 更何况,看着这两兄弟抓耳挠腮的样子,实在也是有趣。 薛家两兄弟喝喝茶、写写字,时不时还拌拌嘴,渐渐地也觉得手里和心里都不那么烦躁了。 薛宁州甚至又沉浸曾经读过的话本角色中,想象自己是个圣手书生,手中大开大合仙风道骨地写下满纸狗爬。 不到申时正,两人的四百字陆陆续续写完,只剩书墨还在跟剩下的两百多字较劲,正求着书言帮忙。 晚膳过后,薛璟拉着夯货一起听柳常安讲了两页书,便让他早些睡下。 书院清苦,除了立志挑灯苦读考功名的一些生徒外,大部分人都早早熄灯睡下,以便第二日能早起上晨课。 戌时末,没剩两间斋舍还留有灯火。 薛璟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见周围几乎已经没了动静,起来翻身上了房梁。 他与许怀琛约了明日在琉璃巷见面,今日没了课业烦心,他打算先去探一下路。 他轻手轻脚地在书言仰慕的目光中挪开瓦片,随后借着力,顺着繁茂的枝叶爬到了屋旁的一棵大树上,再顺着相交的枝干,一路往西北去。 这个方向正巧要路过后园。 此时的后园空无一人,只余虫鸣。 一路没遇见什么阻碍,他很快就到了书院山墙的边缘。 过了院墙,他从树上跳下,发现落脚处竟正好是那日江元恒带他看的那地洞出口。 这家伙打洞可真会挑地方,这处正好是往琉璃巷最近的一处院墙。 看来有不少同窗都从这个地洞偷溜出来过,洞前方的杂草明显没有别处高,隐约还能看见一条被踩出的小径。 薛璟打开火折子,将火光调至自己堪堪能看间周围轮廓的大小,沿着小径往山下去。 约莫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前方树影间开始有错落灯火闪现。 再拐过一个弯,坡面上的树木低矮了不少,露出了坡下璀璨如繁星的灯火。 薛璟在坡面上往下仔细打量了一番。 不远处,有一座五层高楼,整座楼流光华彩,挂满了灯火,远看去竟显出剔透晶莹——这是因为楼上灯火皆是通透的琉璃灯。 这就是城北大名鼎鼎的琉璃塔,琉璃巷也是因此而得名。 当然,琉璃塔不是塔,是一座楼。 早年大衍国力极盛时,受不少藩国进贡,因此特地建了此楼招待贡臣。 后来,藩国来的商人们多在此处聚集,开设商铺酒肆青楼赌馆,将琉璃巷变成了与南边的盈月舫齐名的销金窟。 他只消下了这个坡,从暗处隐入往来不绝的人群,往琉璃塔的方向走,很快便能到和许怀琛约见的地点。 不过他今日不必去。 探完路,薛璟也不打算多留,转身回书院,心中嗤笑。 山上昏黑静谧,都是苦读的学子,山下辉煌喧闹,皆是享乐的权贵。 两者看上去似乎毫不相干,却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也许将来某一日,山上的某位学子平步青云,便会成为山下某个挥金如土的恩客。 这事屡见不鲜,不然前世面对胡余劫掠边境,威胁西境三州时,朝中也不会多为和谈之声。 以柳常安为首的那群权臣,以国库空虚为由,拒拨军饷。 而国库的钱,都在那群贪官手中,日日夜夜地在这些歌舞升平之地如流水般泄地。 薛璟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原来,大衍早已千疮百孔,并非他一个武将在沙场拼杀就能挽救的。 可笑的是,前世他至死也没想过这个问题。 重新陷入暗夜,身后的璀璨喧哗都被抛在了身后,薛璟一脸严肃地往回走。 若真要救大衍,势必要更多地依靠文官整顿朝中风纪。 文武官本就有天生的矛盾,他们这些粗野武将,向来不受文官待见。 而他如今手上唯一的筹码,便是柳常安。 可是...... 一个被朝堂孤立的武夫,拉着前世蛀空大衍的罪魁,对抗如今大衍的腐朽...... 他想想都觉得好笑。 不过世事无常,谁说得准呢。 毕竟这一世,柳常安尚未遭难,性格还未扭曲,又与铁脊梁李景川是好友,说不定将来他二人一同入了朝堂,真能翻一翻天地。 他如今除了避免父亲和弟弟重蹈覆辙外,只需盯好柳常安便是。 这么想着,他很快走回到了那处院墙。 他抬腿一跃,正准备上树回屋舍,中途瞥见那个地洞,突然脑中闪过一丝什么,立刻又翻身下了树。 他走到地洞在院墙外的那侧洞口,轻拨开杂草,打开火折子在洞内上下打量。 果不其然。 这洞挖了应该有挺长时间,来来往往的生徒把地洞的泥层磨得相对平滑,但有两处隐蔽地方却有着很生硬的痕迹,看大小似乎是指甲用力抠挖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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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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