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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璟当他身子不适,也没多想,点头应了一声。 柳常安便头也不回地往自己的斋舍去——正巧就在斜对面。 书言赶紧关上门,替自家少爷更衣。 “少爷,谪仙公子身子看上去还未大好,可要去请别的大夫看看?” 柳常安在严家时,是严启升在附近请的大夫看诊,皮外伤虽基本好全,可对内里的效用似乎不大。 薛璟沉思一会儿,道:“休沐日时,去找那庄子旁的大夫看看。” 书言赶紧应下。 栖霞书院院规十分严格,一月只休朔望两日,其余时间,生徒们都不得离开书院。 左右也不是什么要命的重症,迟几日再找大夫也无妨。 薛璟换下一身短打,穿上白底蓝领的细布襕衫,那一身粗狂肃杀便都被掩在了清雅之下,看上去还真像个意气风发的翩翩书生,若配上一把折扇,便尽显风流。 书言看着自家少爷,再低头看了看穿在自己身上略显宽大的同制式衣装,立刻自惭形秽。 薛璟正想开口笑他穿上像个鸡崽子,就听门外响起一阵嘈杂,似乎有什么人在叫骂。 薛璟走到门边,打开门缝往外看,就见有几个学生围聚在一起,正对着一间屋子斥骂。 其中为首那人趾高气昂,指着屋子里骂道:“......若是我,断然没脸再回书院!” “你若是还有羞耻之心,便趁早自己离了书院!” 旁边有人跟着喝道:“就是!尔乃书院之耻,留在此处,也只会让我们面上无光!” 屋门口,李景川气得涨红了脸,严辞应道:“你们何故如此羞辱同窗?!” 而在他身后,柳常安眉目冷清,垂眸不语,只是紧绞着的手指暴露了他的紧张与不安。 “同窗?”为首那人嗤笑道,“有此同窗,真是吾辈之耻!” 这话......听得有些耳熟...... 薛璟心中涌起一股烦躁,猛地一把拉开门,倚在门边抱胸问道:“吵吵嚷嚷的,做什么呢?” 他语气里透着十分的不耐,霎时间,众人齐齐看了过来。 那几人中,为首的长着一张长马脸,神色倨傲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问道:“你便是今日新来的?” 薛璟点头。 那人“哼”了一声,回道:“我等在此声讨柳常安这道貌岸然之徒!” 道貌岸然? 薛璟看了看面前一行五人。 柳二站在最末,原本还扬着头看向柳常安,这会儿见了自己,立刻垂眸看地,摆出一副谦卑的姿态。 除了他之外,剩下的一、二、三、四,四张和前世没什么区别的脸,薛璟都能对上,全是前世被柳常安一锅端了的宁王党羽。 若说道貌岸然,柳常安可比不过他们几个。 薛璟心中好笑:“他如何道貌岸然?” 那人又道:“他所做之事,我等知礼之人,实在羞于启齿!” 薛璟无语。 这话听着耳熟,那日在柳府,柳二夫人似乎也是这么说的。 似乎知礼的好人家,用些冠冕的字眼斥责羞辱他人,就是礼数。 他眯眼看了看一直垂首的柳二,心中嗤笑。 怂得跟只地鼠似的,点子倒是层出不穷。 薛璟懒得跟这些人多废话,他还得去逛书院呢,于是道:“那就别启齿了,哪儿来回哪儿去,在书院静地吵吵嚷嚷,像什么话。” 那人本以为对方会继续追问,没料到竟被这么堵回去,一时噎得涨红了脸,指着薛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他身旁一个微胖的圆脸按下他的手,对薛璟道:“兄台有所不知。柳常安此人......颇好男风,与外头的男人牵扯不清......” 他一边说,一边作态地偷眼看柳常安。 薛璟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就见柳常安嘴唇紧抿,垂眸不语,脸色更显苍白。 薛璟看着不知辩驳的柳常安,心下叹了口气,回道:“就这?” 好男风算什么,他还好灭门呢。 那个圆脸书生一惊。 什么叫“就这”?对奉礼教为圭臬的学子来说,这已是十足的离经叛道了,还不够? 这新来的生徒竟能如此罔顾纲常? 他想了想,又道:“此事便已是栖霞书院之耻。更何况.......” 他又偷眼看了看柳常安,颇为神秘地道:“这个妖人,孔有怪力乱神之术......” 众人闻言脸色一变,都沉默不语。 连薛璟心中都大惊,不由得站直了身子。 天家憎恶巫蛊,除了官家所设的推演处所,其余人等敢擅学妄言巫术,皆为重罪。 薛璟略紧张地正色道:“你说清楚,是何怪力乱神之术?” 那圆脸书生的贼眼左右看了看,小声道:“此事不可说......” 薛璟:...... 不可说你说个屁? 而且还一副“若要知道,快求我”的神情。 他斜睨了一眼旁边屋中从门缝里探出头来的薛宁州,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想上前揍人的冲动压了下去。 十几岁的少年难道都有这种毛病? 都爱说话说一半求着人问? 他可没这闲心惯着,于是道:“那便别说了,滚吧,别扰我清净。” 那圆脸带笑的嘴角僵在那,没想到他又来这招,一时也哽在原地。 柳常安方才紧咬牙关,准备接下这些人的谩骂诽谤,听见薛璟这句话,差点没忍住要笑出来。 这个薛昭行,真是儒生们的克星。 难怪常言道,秀才遇到兵,有理也说不清。 他心下放松了许多,方才路上心里的郁积的烦闷也散了不少。 薛昭行本就是灿烂的太阳,与他人交好也无可厚非,只要能分出一些微光给自己,就足够了。 更何况,这会儿他是在为自己解围。 于是他好整以暇地站在那儿,看着他家二弟和那几个书生吃瘪。 柳二身边一个手拿折扇的书生拨开圆脸,上前对薛璟作了一揖:“在下陈琅,敢问兄台大名?” 这个还算真的知礼,知道先自报家门。 薛璟对他回了一揖:“薛璟,薛昭行。” 面前除柳二之外的其余四人,连同方才听见吵闹,打开门缝看热闹的一众生徒们听见这如雷贯耳的大名,都倒吸了一口气。 一来,幼时曾与他同窗过的生徒们,深知薛璟胡闹的本事。 二来,近年武门关频传的捷报和皇上的封赏,让这将门新贵声名大噪。 这样一个人,到书院里来干嘛? 陈琅愣了一瞬,立刻回神道:“久仰久仰!” “薛兄,此事说是怪力乱神,也不甚准确。只是,柳常安身上,背了一条人命。”
第29章 交心 人命? 薛璟吃惊, 看向柳常安病歪歪的瘦弱身板。 这得要如何才背得起一条人命? “胡言乱语!京兆府已经裁定,此事与云霁无关!” 李景川斥责道。 ……这还真有一条人命官司。 薛璟看向正陈琅,那人正摇着折扇, 带笑看着他,也是一脸“想知道就来问”的表情。 薛璟白了他一眼, 眼神略过面前那几人,停在柳常安身上:“你说。” 柳常安没想到这一出,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正想低头, 就见薛璟眼中满是不耐。 这段时间与他相处久了,柳常安也把他的性子摸得差不多了。 若自己再不声不响, 他怕是又要生气了。 于是他扫过眼前面色不善的几人,垂眸开口道:“月余前, 我曾与修远相约于枕流亭商讨策论,但久等不至。戌时初刻,我去他房中寻找,却发现房中无人, 即刻便寻了学监, 遍寻书院无果......” 薛璟皱眉:“失踪了?” 柳常安点点头, 嘴唇紧抿, 眉间现出郁色。 李景川安慰道:“云霁, 此事并非你的过错——” “此话差矣!”那个圆脸书生立刻打断道,“柳常安是最后一个见过李修远之人,必然是他做了什么, 修远才会失踪!” 李景川不甘示弱:“云霁能做什么?他向来身子羸弱,如何能对抗一个比他还高壮的修远?” 圆脸贼溜的眼睛又偷偷看向柳常安,笑道:“所以说, 这家伙怕是有些......非人之术。” 陈琅扇着手中折扇,接话道:“亦或者,柳常安在外面有什么同伙......” 这两人一唱一和,要将此事按在柳常安身上。 “简直一派胡言!”李景川气得面色发红,但也想不出更好的言语来反驳这些无赖。 而柳常安站在他身边,依旧垂眸不语。 薛璟见他这样,十分想上前捏开他的嘴。 这是他自己的事,他却像是没事儿人一样静默不语,李景川替他辩红了脸又有什么用? 于是他没作声,就这么靠在门边直直地盯着他。 柳常安自幼受母亲影响,不喜口头与人辩驳,总觉得这有失体面,容易招致祸患。 可薛璟目光灼灼,盯得他如芒在背。 这人...... 凶归凶,却总是在帮他的。 似乎只要有他在,做什么也不用怕。 他突然又想起严夫人的那句话。 “缄口不语才是一种轻慢。” 他看着为自己奋力辩驳的李景川,以及对自己恨铁不成钢的薛璟,满心羞愧。 于是他上前一步,在拢起的大袖下绞紧了手指,强作镇定,冲着那几人清清冷冷地开口道:“京兆府已经结案,裁定此事与我无关。若对此裁定有异议,诸位可去京兆府提告,官府自有判别。” “更何况,子不语怪力乱神。遇事便求鬼神之说......才真会令同窗面上无光,令书院蒙尘。” 他鲜少说出如此强硬的言语,话音刚落,他便紧张地心如擂鼓,同时却有一种奇异的舒爽。 似乎那一瞬间,他将那些恶意羞辱狠狠踩在脚下碾碎,再扔回那些人脸上。 四周有一瞬安静得落针可闻。 众人习惯了从不辩驳的柳常安,没想到他竟能说出这样的锋利之辞。 连薛璟也惊讶得挑了挑眉。 他看着那家伙面无表情地辩驳,眉目低垂,脊背挺得笔直,两手拢在袖中,竟有些目中无人的模样,像极了前世那个蛇蝎。 可似乎又有哪里不太一样...... 还没等他想明白,旁边响起一阵气急败坏的“你、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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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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