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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间向阳的茶室里垂着竹帘,遮挡了大半阳光。被切得细碎的光线透过帘缝,洋洋洒洒落在了窗边的几案。 几案边,许怀琛穿着一身鹦哥绿缀着银白玉兰纹的衣裳,正姿态优雅地用手中的白玉茶具泡着云雾茶,一时间,茶香满室。 “怀琛可真能干,居然还会泡茶!”穿着一身轻紫色莲花纹对襟长衣的薛母坐在一旁,看着许怀琛那行云流水的动作,不禁惊讶地叹道。 许怀琛冲她微微一笑,端的是一副如玉君子的模样,安静地为面前的夫人们斟上茶。 “这有什么的,每日跟他爹喝茶,看也看会了。”说话的是坐在薛母对面的一位穿着荔色外裳的夫人。她容貌艳丽、仪态端庄,品了一口茶后,斜瞟了许怀琛一眼,口气略带嫌弃,面上还是显了几分得意。 这位正是国舅爷夫人,许怀琛的母亲。 开茶楼这件事情,在两家家中都是过了明路的,毕竟开间铺子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而且两家父母都觉得,这俩高门子弟能有什么闲心开茶楼?想必只是出钱替朋友撑个门面,便也没有阻拦。 两家本是世交,薛母和许母又是闺中密友,如今茶楼开了起来,便结伴约了几个姐妹前来捧场。 许怀琛当然要扮演好二十四孝好儿子,端茶倒水殷勤地很。 薛母看着别人家儿子的贴心劲儿,心里羡慕得紧:“就算是看会的,那也是得花些心思。怀琛真是个心细的好孩子。” 许母轻嗤了一声道:“光心细有什么用?文不成武不就的,成日就知道瞎玩,可比不上你们璟儿有出息。对了,不是说璟儿要回书院念书了吗?” 薛母看了眼自己这个大剌剌坐在一旁牛喝水的大儿子。 薛璟今日一大清早就穿着一身短打,急匆匆地出了门,说是要早早到店里帮把手,福伯和雪芽玉露都没能把人拦下。 原本还觉得在一身光鲜的许怀琛映衬下,实在有些跌面,这下听了密友夸赞,薛母心里美滋滋的,只是面上压着不显,答道:“是,不过现下还在补之前落下的课业,也不知能不能赶上明年的秋闱。过些日子,你再陪我去烧烧香吧?” 许怀琛听他娘亲在薛璟面前数落自己,心里还有些吃味,但这会儿一听薛璟要回书院念书,还要去考试,立刻满脸摆上了幸灾乐祸的促狭,偷眼看薛璟。 薛璟见他揶揄的目光,白了他一眼,满心郁闷。 在他娘亲心中,自己到底是有多能耐?竟还敢肖想明年的秋闱? 恐怕除了自家娘亲以外,人人都只是将这当个笑话听。 果然,许母听完,实在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还不如去求菩萨保佑,明年给将军府添个新丁呢!难得薛青山回京待这么久!” 周围几位夫人也笑嘻嘻地跟着打趣起来。 薛母一听,脸立刻红了,羞赧道:“你胡说什么呀,孩子们还在这儿呢!” 许母知道她脸皮薄,抬着下巴对许怀琛和薛璟两人说道:“行了,茶也泡过了,你们忙你们的去吧,留我们闺中密友说说体己话。” 俩小子应了一声,赶紧跑走了。 “诶,你不会真要去考试吧?”许怀琛一边下楼一边戳旁边的薛璟,好奇得不行。 薛璟无奈:“怎么可能!我要是能考上,猪都能上树了!我娘就是太过想要家里出个读书人,你别听她瞎说。” 薛怀琛好笑得不行:“先别说考试,你就是能好好坐下看书,猪怕是也能上树了。薛宁州呢?也回书院吗?” 薛璟先白了他一眼,又抬眼看了看二楼楼梯边上的雅间,笑得一脸高深莫测,没回话。 薛宁州今日也跟着来凑热闹,去向国舅夫人她们问了安后,便带着狐朋狗友进了薛璟给他留的雅间。 正在和人一起念话本的薛宁州突然没来由地后脖颈一凉,疑惑地用手摸了摸:“我怎么觉得好像要发生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外面,薛许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了沈千钧所在的账房处,也就是柜台后面。 “生意怎么样?”薛璟问道。 还怎么样? 这生意都不用看账本,光看堂中人头就能知道。 “实在是开张大吉!多亏了你们俩!”沈千钧手上算盘打得要抽筋,嘴角笑得要抽筋。 先不说这两位公子哥儿实打实给的银两,让自己能装出间这么好的铺子,就说二楼雅间和后院里的他俩带来的那些贵客,品过茶后,成斤成斤地买。 这才没多久,罐中有些名茶就已经快要见底了。 “那就成。”薛许两人靠在柜台边,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往来的各色茶客。 薛璟一直盯着远处张望,似乎在等什么人。 不一会儿,门外走来几个儒雅的中年男子,相互谦让着进了茶铺,其中一个正是严启升。 薛璟一见,立刻迎了上去。 他这几日在严夫子家待着,与他也熟识了不少,觉得他教书时虽然喜欢吹胡子瞪眼,但私下里却是好相处。 严启升爱茶,却是个老古板。明明对他带过去的那包闽地白茶垂涎得要命,但真就只在薛璟过去念书时,蹭上几盏喝,剩下的都好好包着,留着他下次来了再泡。 难怪教出了柳常安这么个小古板。 薛璟受他照拂颇多,也因为忽悠他救了前世仇敌而心存愧疚,于是专程给了张帖子,请他携友到茶铺里捧捧场,打算让沈千钧送他些茶叶点心。 “夫子,承蒙捧场!”薛璟抱拳向严夫子一行人打了招呼,将他们引进门后,又转头问伙计:“里头还有雅间吗?” 伙计面色有些尴尬:“这……” 今早来捧场的贵客不少,这会儿雅间都已经满满当当了。 严夫子几人十分随意,摆摆手道:“无妨,在堂中坐着便可。” 见几位都不在意,伙计赶忙引着众人到了堂中角落的一张桌子落座。 刚坐下,严启升便拉着薛璟,指着一旁一个胡子有些发白的男子道:“昭行,这位便是如今栖霞书院的山长。” 薛璟赶忙恭敬地行了个礼。 话毕,严夫子转头又对山长介绍:“这便是薛昭行了。” 山长抚着自己黑白相间的长髯,看了看薛璟,笑了两声:“薛小霸王的大名,实在是如雷贯耳啊,不过,今日一见,却也是名副其实,英武非常。” 在座几人都跟着笑了起来。 薛璟没想到,连山长都揶揄自己,有些羞窘地摸了摸鼻子。 几人笑完了,严启升又对薛璟道:“昭行,这几位都是我在栖霞书院的同僚,听说了云霁的事情,都想来见见你。” “是呀,此事听得我肝胆欲裂,若不是薛公子,云霁此次怕是凶多吉少啊!” “想不到薛公子年纪轻轻,却能打抱不平,做事也缜密周到,佩服,佩服!” “年纪轻轻”的薛璟被他们一句接一句夸得有些飘飘然,揉了揉想翘起的嘴角,赶紧谦虚道:“各位皆是师长,不必那么客气,喊我薛璟或薛昭行就是了。同窗之间本就该互助,何况又是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寒暄几句后,他立刻亲自去端来茶水,一杯杯奉上,殷勤得很。 毕竟回头去了书院,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先给诸位师长留下些好印象,以便之后能求各位夫子手下留情,别给他太多课业。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薛璟方才在楼上喝茶坐累了,于是把着个茶壶站在一边,偶尔点头弯腰搭上几句话,看上去颇有几分听夫子讲课的模样。 他穿着一身粗布短打,旁边有人不小心将他错认成伙计,冲他招手让他倒茶,他也不恼,顺手给人倒上,又转回来继续和几位夫子聊天,看得几人频频点头,心道真是个谦恭有礼,不骄不躁的好少年。 许怀琛靠在柜台边,瞧他这狗腿样子,觉得没眼看,撇了撇嘴,转身进了后厨,吩咐自家书童浮白和书言一起看看有没有什么新奇茶点,准备给他娘弄点。 新铺开张总是比较能招揽客人,而且来福楼号称天南地北的茶叶都能买到,于是,无论权贵还是平民,也都慕名而来观望。 柳二夫人听说东市里头不知哪位富商开了家新茶铺,也随着大流,请了嫁入杨国公府的嫡姐,又带上柳二,一同到来福楼看茶叶,想要挑一些好茶,回头送入杨国公府,也送些到尚书府,挣些脸面人情。 前些日子,她好不容易抓了柳常安错处,让柳焕春重罚他。原本想顺水推舟,让自己儿子取代他的嫡子身份。 没想到半路杀出了乔翰生,带了几个不知哪儿找来的帮手,把柳常安给劫走了。 她几次派人上门要人,乔翰生都推说柳常安不在府上。那个没用的柳焕春心疼名声,不再过问此事,甚至都没遣人去寻柳常安。 可她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只能请父亲吴尚书和杨国公府的人帮忙劝说施压,好让自己的儿子早日成为柳府嫡子。 今日出门,因伴着嫡姐,身边的家丁护卫围了整整一圈,也不怕来晚了拥挤,将茶铺门口的人群硬生生拨开一条道。 柳二夫人拢了拢头上的金簪,提着艳红色罗裙摆,跟着嫡姐趾高气昂地跨进了铺子。 甫一进门,她余光便瞥见角落里正给人斟茶的薛璟。
第22章 茶铺风波 薛璟穿着一身短打,手里把着个茶壶,在几个茶客面前点头哈腰,一副端茶倒水的伙计模样。 不过是一个当伙计的,竟敢在柳家如此放肆,还把柳常安半途劫走。 一时间,前些日子受的气,立刻翻江倒海般涌了上来。 柳二夫人压下那股快要冲顶的气,看了眼一旁的儿子,小声问道:“你确定他与梁国公府有关系?” 柳二轻轻摇了摇头:“只是在梁国公府上见过,看他当时一身锦衣,揍柳常安时也挺有威势,又似乎与薛家二少爷相识,我还以为是哪位大家公子。” 当日梁国公寿宴时,恰逢柳家夫妇有事去了杨国公府,于是二人便让两个儿子去梁府送贺礼,因此不认得刚回京不久的薛璟。 柳二则是一路跟着杨小公子,也不认得当时躲在角落偷懒假寐的薛璟,只在他与柳常安起冲突时见了一面。 事后他也想过跟薛宁州打听一下,可进来他回了书院,偶尔见面要开口时,总被其他话题给带了过去,于是他也说不清楚这人究竟身份如何。 但无论怎样,在京城里,怎么可能有哪家的贵公子穿着一身粗布衣,专门给人跑堂的? 眼见的真真儿的,柳二夫人心下便认定了这不过是个不知攀上哪层关系,跟着什么人混入梁国公府蹭吃蹭喝的贱民。 就在这时,柜台旁正与沈千钧交谈的掌柜急忙向着柳二夫人一行人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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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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