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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璟靠在椅子把手上,一动不动地看着他拿着茶盏的手要抖成糠筛一般。 许怀琛自顾自捣鼓着手中杯盏,也不知在泡什么,好一会儿后,猛地把杯盏一摔,拍案怒道:“我说为何这些事情看着如此蹊跷,即非太子所为,又非宁王受益,与两党似乎毫无干系,却能做得如此滴水不漏,还事涉朝廷诸多要员。” 他想了想,依旧还是觉得有些不靠谱:“可就算荣洛有充足理由犯下这些事,眼下也没有任何证据呀?你凭什么认定是他所为?说不定其中另有其人?或真就是宁王党徒过于自负,才惹出这些事端,被我们抓了把柄?” 薛璟无法同他细说前世之事,也知道就算许怀琛信他,如今他二人也翻不出任何证据将之绳之以法。 左右这晚他也睡不着,便拉着许怀琛细细地盘他手上有的消息,又将数月来得的情报同今日从杨家搜出的信报细细对比,一晚上倒还真锁定了几处京城东边有异样的地方。 * 御书房中,柳常安点亮十二连枝的鎏金灯烛台,照亮一旁宽大的御案。 御案上正铺着一张亮白绢纸,元隆帝正在纸上挥毫,落下银花小字。 很快,一篇悼亡诗赋便写好了。 这是他写的无数悼亡词中的一篇,辞藻绮丽、言辞凄切,但来回皆是那几个意思,柳常安已经烂熟于心了。 前世,他被荣洛送至元隆帝身边,原本是要他以色侍人。 普天之下,要搜罗出与先皇后肖似的女子,并非难事,荣洛将他送来,无非是看他明达通透,易俘获圣心。 但那擅于算计人心的东西却独独没有想到,一个人的痴念能有多执着。 元隆帝之所以不广开后宫,是因他只念着先皇后一人,其他再来多少,也填补不了他心中缺憾。 因此,长得五分似先皇后,又有两分肖元隆帝的柳常安,竟凭着另一种方式,得了陛下盛宠——他简直是元隆帝心目中太子该有的模样:温文尔雅,冰雪聪明,既有治世之才,又有堂堂相貌。 柳常安知晓如何投其所好,以致元隆帝将其引为忘年之交、肱骨之臣,连朝堂上一些重要事务亦交由他打理,才让他慢慢掌了权柄。 只可惜,他前世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将他视作亲子的男人被活生生拖拽而死。 不过,那时的元隆帝,已被荣洛下了多年药物,形容枯槁,病体缠绵,不如死了痛快。 柳常安看着案边已有些斑白鬓角的男人,见他的面上已显露了几分颓败之色。 算时间,这一世,荣洛应该已经给他下了一年多的药物了。 这药发散极慢,如今还能有挽回余地。因此他才借荣洛的手,到了元隆帝身边。 一来,能暗地里减少陛下被下药的次数,二来,他能借机重操旧业。 手握权柄,才能谈理想抱负。 这一世,元隆帝已是第三次召他秉笔了,每每皆是感怀伤逝、叹红颜不再后,才开始批阅奏折。 “陛下对先皇后实在是用情至深。” 柳常安扶好椅子,替元隆帝换了一本奏折,将已写满悼词的那张置在一旁,晚些拿去装裱,便于来日陛下祭祀烧纸。 元隆帝感叹一声:“我与她识于微时,相濡以沫,她与我有恩亦有情。可上天不眷顾,不让她与我一同享这江山、享这富贵......这让我如何甘心?唉,也不知她会不会在泉下侯我......” “先皇后与您情深甚笃,必然也挂念您。” 柳常安敛眸,摆出一副孝子贤臣的模样。 元隆帝没说话,只默然地看着眼前奏折,时不时朱笔批阅,看了几本后,突然面色凝重,气得将手中折本一摔,随后长叹一声,看向柳常安。 “唉......若太子有你一半......不,若有你万分之一,便好了......” 被摔开的那折本上,歪七扭八的狗爬字写得不知所云。 元隆帝愤恨地指着那奏折:“如此无能,朕如何放心将江山交与他?!” 柳常安安慰道:“太子尚且年轻,如今有太傅教导,再历练几年,必然有所建树。” 元隆帝干脆把朱笔一丢,叹道:“你就不必像那些只会奉承的佞臣一般来敷衍我了!这么多年,我还能不清楚?唉,当年那谶言果然说得没错......” 他说到一半,又将话看看截断,捡回那本奏折,看了几眼后丢到一旁,换了下一本。 柳常安安静地将那朱笔放回元隆帝手中,随后一言不发地立在一旁掌灯。 * 这日过后,薛璟便无闲暇再去堵柳常安了。 他更希望快些抓住荣洛的狐狸尾巴。报了前世仇怨,那家伙自然也就回来了。 江元恒去了江南,还带走了李修远。 临行那日,他将自己约到了琉璃巷的那家瑞来书肆。 在书肆后院,他当着那掌柜的面,将书肆的契书及一些手稿交到自己手上。 他这才知道,那书肆的东家,就是这个一整天不干正事的家伙! 难怪他离了江家和书院后,没被活活饿死,原来还是有几分可吹嘘的偏才。 不但那春宫图绣像出自他手,就连市面上极受欢迎的《玲珑小月娥》,也是他所创——手稿如今就摆在自己面前呢。 不过这些产业另说,真正重要的,是这书肆竟是他在京中与众多眼线联络的据点。 因着附近会有许多乞儿出没,因此书肆掌柜便借着施舍之行,与这些乞儿们互换信报,再交由江元恒。 “如今我要外放,这处总要有人照料,来日我若有命回京,你再交还与我便是,辛苦昭行了!” 江元恒还是那副狡黠的嬉笑模样,贪了他几盒点心,便上了马车,在初夏渐盛的艳阳中,一路往南,离开了京城。 与契书一并交到他手上的,还有一份城东庄子的信报,是自东庄案发后,江元恒派人手往东边去探的信,与他和许怀琛正琢磨的刚巧能对上。 于是他告了两日假,偷摸和“卧病在床”的许怀琛一道出城往东,去探查那处庄子。 虽然许怀琛已开始怀疑荣洛,但若要笃信,必然要眼见才行。 两人带上叶境成和文武二人,趁着闭门前出了城,行了大半夜,终于到了七八十里外的一处荒郊。 漆黑夜中,极远处有灯火明灭,应当就是他们要找的那处庄子。 几人隐在树丛暗处,观察四周动静,准备慢慢向那庄子去。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阵极轻的违和响动。 在有夜风的林间,树影摩挲很常见,但薛璟行军多年的警觉告诉他,那不是风过树枝的声音,必定是有活物在里头藏匿。 一旁的叶境成也死死盯着那处。 于是文武二人守在许怀琛身边,薛璟同叶境成分两路,往那处树丛夹击探查。 叶境成身形极快,抽出柳叶剑便闪至那处,直往树丛间刺。 果然听见一阵刀兵碰撞之声,里头那人抬手迎击,但数招后便不敌,只能退出树丛,往薛璟这处跑。 薛璟拔出靴中短刃,欺身上前,正要一刀下落,看清眼前人后又赶紧止住,忙退后两步,吃惊喊道:“老秦?!”
第128章 险境 秦铮延也没想到, 竟会在这处遇见薛璟,正要出手的刀刃堪堪止住,收回前胸。 耳边一阵破风声传来, 他立即回身,一刃撞开了面前的柳叶剑。 “境成!是同僚!住手!” 薛璟赶忙上前止住叶境成, 但还是警惕地看向秦铮延。 不远处的许怀琛没再听见打斗的动静,在文武的护送下过来查看,见突然多了一人, 问道:“这位是?” 薛璟介绍道:“秦铮延。” 许怀琛一脸恍然大悟。 他只闻其名, 并未与其打过照面,如今乌漆嘛黑也看不真切, 只觉得荒郊野外的偶遇颇为蹊跷,于是站在薛璟和叶境成身后, 对秦铮延问道:“秦公子大半夜的,在这野地里做甚?” 秦铮延握紧刀,也机警地盯着眼前几人,没有回应。 薛璟皱眉道:“老秦, 不解释一下?” 见他还是未言语, 许怀琛命文武上前将人拿下。 这其间关系错综复杂, 秦铮延与荣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如今出现在此处, 实在令人存疑。 若他逃脱后向荣洛报信,那他们就更显被动了。 秦铮延身手不差,但对阵四手, 还是有些吃力。 僵持好一会儿后,薛璟看不下去,摒退文武, 自己上前与秦铮延动起手。 两人此前常常在演武场对阵,彼此十分熟悉,奈何薛璟拳脚过硬,很快卡着秦铮延脖颈,将他压在了一旁的树干上。 “老秦,此事非同小可!你若信我,便同我讲清楚,否则……” 秦铮延不太在意他的威胁,抿着唇,带着审视的目光看着一旁的许怀琛。 薛璟解释道:“那是许家三少,我过命的兄弟。别看他一副奸佞模样,是个实打实的好人。” 许怀琛被他那一句“奸佞模样”气得不行,随手折了根枝子往他身上丟去:“去你的薛炮仗!” 两句调侃让氛围缓和不少。 秦铮延低头思量了一番,觉得眼下也没有其他办法,道:“此事……确实非同小可,还请几位保证,绝不会将此事外露!” 薛璟和许怀琛相视一眼:这不该是自己说的话吗? 但既然双方都是偷摸行事,也就不必纠结这些,于是薛璟点了点头。 秦铮延杵着眉,又斟酌了一会,冒出一句:“万俟远失踪了。” ?? 薛璟乍然听见一个与眼前事情似乎毫不相干的名姓,恍惚一瞬,以为自己听错了:“万俟远?” 他对那人的最后印象,还停留在琉璃巷那个梳着少女头、款步走在秦铮延身边逛灯会的蒙面模样:“他也跑了?” 秦铮延一时没能理解他为何有此一问,不知该如何作答。 倒是一旁的许怀琛上前拨开薛璟:“你别听他胡扯,只管细说!是在哪儿失踪的?又是为何?” 外族将领无故失踪是为大事,若有异动,实难防范。 秦铮延摇摇头:“我也不知其中详细。” 想了想,他又道:“善狄人原本过完年就要离京,但大衍曾应允的粮草一事一直未兑现,因此与鸿胪寺交涉至二月,万俟远让使众先行出关,与鸿胪寺又拉扯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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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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