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胳膊上又挨了一刀。 他每喊一声,便挨上一刀,最后他只能咬牙切齿地躺在地上,不敢再开口。 柳常安终于从柳焕春身上收回目光,回身看向柳二。 卫风正扯着他的衣襟,将他拖至柳常安面前,几下扒光了他的上衣。 “你要做什么!柳常安!柳常安你放过我!我统统告诉你!” 他浑身都疼,恐惧得挣扎不止。 “是杨锦逸看上你,想玩你,所以要我找人绑你的!你命大,每次都被薛昭行救了!书院的事情,是马崇明看不过你清高又恃才傲物,所以才处处排挤!” “还有、还有乔家!乔家那案子是京兆尹使的坏,我、我只是顺水推舟!对、对了!京兆尹背后之人是——” “我知道。” 柳常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就像在看一团总抹不干净的秽物。 柳二震惊地挣扎抬起身看他:“你......你知道?” 柳常安轻笑:“对,我都知道。我甚至知道,修远在哪儿。” 他缓缓蹲下身,看着柳含章惊恐的眼睛,勾着嘴角轻声道:“他们告知你的,未告知你的,我都知晓。” 他笑得温柔,就像是一位兄长对待胞弟一般:“所以,柳含章,你没有活着的理由。” 柳含章瞪大双眼,就像看着一个面露獠牙的恶鬼,口中喃喃:“不、不......” 还未等他有何动作,就觉肩上一疼,被一脚踩趴在地上。 他下巴嗑在地上,痛得大喊:“去你娘的柳常安!去死!你去死!” 卫风一把将他的头摁在地上,压住他挣动的四肢,只露出那养尊处优的光裸背脊。 再听不见他叫骂,柳常安抬手,在头上的云纹发簪上按下机窍,拔出那支钢针,在他背上重重划下。 “你曾与我的,如今都一笔一划地还给你。” 他几乎没有留劲,手臂用力至颤抖,认真地在他背上划了个极大的“恶”字。 寸寸入肉,针针刻骨,让柳含章即便被摁着头,也发出沉闷中透着凄厉的嚎叫。 一旁瘫倒在地的柳吴氏闻声,挣动几下。 多少是自己骨肉,她奋力往那处爬去,想要阻拦,边爬边喊:“柳常安!你这个贱人生的贱种!吴家不会放过你的——!” 柳常安终于落下最后一笔,用帕子仔细擦净那钢针针尖,塞回发簪中,这才缓缓起身,看着柳吴氏微笑道:“二夫人过奖了。不过一个尚书府上不得台面的庶出女,若非对吴有建有些用处,怕是连路边的乞儿都比不上,竟还敢带着自己生的庶子,与我母亲同我叫板。” “二夫人别再自欺欺人了,吴家若真记得你们这对不入流的母子,怎会放任你们如此凄苦地离京?今日,你们就算在这荒郊野岭喂了狗,吴有建怕也不会有半分动容。” 柳吴氏在尚书府过着任人欺凌的日子,后到柳家终于翻身,仗着吴家的势,手握权柄颐指气使多年。 如今被一个看不上的贱人之子训斥,怒从中来,爬坐起来指着柳常安怒骂:“放屁!你那满身铜臭的死鬼娘才不入流!” 柳常安冷冷看了她一眼,向卫风使了个眼色。 一刀落,柳含章脖颈间喷出一股鲜血,溅了柳吴氏满身。 “啊——!柳——!” 她的哀嚎未落,脖子上一凉,便见眼前一股血柱,再喊不出声。 卫风又抬手,将剩余的两名二房爪牙一一砍杀。 看着满地狼藉,柳常安心中并无复仇喜悦。 与他娘亲无望地眼睁睁看着自己消亡,和自己前世遭遇的种种苦楚相比,二房母子如今死得算是极为痛快。 他也曾想过要让这两人感受一样的生不如死,可那又如何呢? 他的娘亲还是回不来,他前世所历的那些烙印依旧让他神魂煎熬,至死也挥之不去。 痛苦种下便是种下,无法靠报仇消解。 之所以杀了这些人,也只是告慰他娘亲和那些枉死之人的在天之灵。 他在篝火旁找了处干净地方,对着庙中残败佛像静静跪了许久,起身后对着柳焕春的尸身又是一拜,这才让卫风灭了篝火,转身离开破庙。 门外等着的,是卫风在京城数年间,召集的万家残部及旧友,散落在京城四处,就等来日机缘到来时,以报当年之仇。 前世,正是这些人,以身赴死,燃起京城大火,杀灭京中胡余部众。 在他们的指引下,柳常安至附近的一处农庄更了衣,便乘马车急奔至南城门。 而薛璟这一夜同文儿出了城,往东行了很远,到了探子回报的庄子附近,准备探查祥庆坊茶商的状况。 初时二人十分谨慎,在附近草木遮掩下观察了许久,却未见有任何动静。 等至子时,薛璟觉得有些不对劲,慢慢挪了过去。 偌大庄子在夜幕下显得极静,没有一丝响动。 他小心翻墙入内,能闻到里头茶叶清香。 再仔细一间间探查,里头竟是空无一人,但车马、茶篓,甚至连家私,都已经没了。 还残留着如此浓郁茶香,必然是这两日才清空的。 薛璟皱眉,返身回去。 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看来对方已经知晓有人在探查他们了。 就怕己在明处,敌在暗处,自己的一举一动可能都会引起风吹草动,只能再小心行事。 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人去查这庄子是何人名下,虽无甚大用,但聊胜于无。 若这处庄子依旧是属宁王党名下,那他倒要同情宁王殿下了。 要么是他这群党羽过于蠢笨自大,将把柄拱手相让;要么就是被有心之人利用,成了替罪棋子。 但如此缜密的计谋,得来这样的结果,恐怕,这背后真是另有其人。 且这人对宁王党极其熟悉,难不成是宁王党徒反水逆主? 他思来想去不得其解,在林中露宿一晚,五更时分,直接策马去了南城卫。 至卫所旁,马蹄未停,与一辆简陋的马车极速擦肩而过,因此他未看见正在车厢中闭目养神、准备入城回院、换上一身襕衫再往升平殿参加殿试的柳常安。 上午操练完,薛璟接到消息,往南十数里地的破庙发生命案。当地府衙疑是劫匪杀人,请南城卫去搜寻匪迹。 薛璟领兵前往,才知被屠的竟是柳家。 这破庙在官道旁的一处半山腰,荒废许久,只有偶尔赶不上趟的路人会在此歇憩,因此路上野草杂乱,掩盖了一切脚印痕迹。 入内后,庙中佛像斑驳,桌椅腐朽散落,不仅积着厚厚灰尘,还缠着不少蛛网。 辖地县令和仵作早已带人在里头忙碌。 柳家主仆的尸身还躺在原处,血迹漫了一地,有些溅在柱上、甚至蛛网之上,只是早已干涸。 薛璟看着倒在地上的柳焕春,皱眉叹了口气。 柳家还是没能逃过上一世的灭门之运。 “敢问县令,此案可有线索?”薛璟向县令拱手问道。 县令见来了卫所士兵,赶紧迎上前:“辛苦诸位将士了!此案有些复杂,小将军请看。” 他引着薛璟上前,指着一旁散乱的箱笼道:“初看上去,似乎是贼匪劫道杀人,毕竟苦主箱笼中的值钱之物都被取走,是以本官才担心附近盘踞山匪,请卫所帮忙查探。” 他回头看着几具尸首,又摇摇头,叹道:“可仵作验完伤,却又觉得蹊跷。” 薛璟向那几具尸体扫了一眼,问道:“可否细看?” 县令正头疼,有人帮忙参谋,自然同意。 薛璟顺着几处尸体位置踱步查看,最后站在柳含章尸首旁侧,直盯着他背上那个大大的“恶”字。 “这几具尸身上的伤痕多样,看上去出自不止一人之手,且武艺参差不齐。瞧那几个下人,皆是一刀断喉,伤口极细又极深。” 县令站在一旁,将仵作验尸结果告知比对:“而柳大人,只有这脖颈一处伤口,却因力道不足,怕是等了许久才毙命。那夫人身上,都是乱七八糟的砍伤砸伤什么都有,偏脖颈那处,与那几个下人一般,亦是一刀毙命。” “至于这位公子嘛......” 薛璟知道他想说什么。 柳含章身上每刀都切得漂亮匀称,出手之人必定擅于用刀。 只那背上刻字,似乎是用什么极细的尖利之物刻划上去,带着巨大恨意,却又因力道不足,深浅不一、参差不齐,又是出自另一人之手。 “......这必然不能是贼匪为泄愤而刻,想来,怕是柳大人仇家买凶杀人呐!” 县令怕他看不明白,还在耳边叨叨不休。 “但......” 一旁仵作收了手中验尸器具,补充道:“柳大人那伤口,颇像持刀自尽。所以先前猜测,也有可能,是柳大人受打击太大,夜宿此处又与家人发生口角,一怒之下,砍杀家人,再持刀自尽。只是,这凶器却不翼而飞,这才猜测,会否是买凶杀人。” 县令点头,后又疑惑:“可这又无法解释,柳大人为何自尽,难不成,是贼人逼他自裁?” 仵作点头,后又疑惑:“可这又无法解释,为何这‘恶’字刻在了柳公子背上,而非柳大人。” 薛璟侧头看着这一唱一和的两人,有些烦躁。 能不能给个准话。 “还有一个最大的疑点。” 那仵作安静半晌突然又道,“这些伤口,虽凌乱不一,但细细看来,似乎,是出自同一把刀兵。哦,除了那背上刺字。” 薛璟猛地看向他:“同一把刀兵?” 仵作瞥了一眼县令大人,讪笑两声:“这......也许是卑职看走眼了......” 这案子越说越玄乎,县令大人怕是又得掉头发了。 可他一个仵作,该说的还是得说。 薛璟见他表情委婉,蹲身仔细检查几具尸体上的所有伤口。 果然如同仵作所说。 他常年浸淫于各种兵器中,自然善于发现不同切口的细微差别。 这是个什么莫名其妙的案子?! 同一把刀兵,其间明明有高手,这兵器却轮转了数人之手,最终还有一个针刺的刻字?! 柳焕春为官多年,于宁王党中所涉不深,把柄不多。倒是柳二,被杨锦逸买凶杀人的可能性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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