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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还是薛璟架着那辆破马车,载着一脸气鼓鼓的许怀琛,和满脸淡漠的叶境成往那处农庄去,再由老车夫驾车,连着一车的菜,一起给送到了叶家的山庄。 叶境哲在湖边暖房,第一次认真地陪几位远客用晚膳。 “叶大哥,你是不是知道祥庆坊的事情?” 许怀琛用羹勺撩着碗里的牛肉羹,带上了些撒娇的口吻问道。 一般他耍赖撒娇,许叶两家的长辈对他都无甚办法。 叶境哲瞥了他一眼:“江南之事,积困已久,并非只有祥庆坊。” “不管你们从那茶桶茶园中找到什么,都只不过是盘错的其中一根枝节。” 他放下筷子,直视过去:“我知你这大寒天的来江南,必然不是游玩享乐。可别说是只有你二人,哪怕送上整个叶家,也暂时无力与之对抗。” “叶家能收拢数十流民,但外头还有数以万计之多。即便有一百个叶家,又能如何?” 许怀琛嘟着嘴:“我说的不是流民之事......” 叶境哲冷哼一声,顺便扫了一眼一声不吭的薛璟:“你们眼中只看见祥庆坊,可无论是那茶田之秘,还是流民之苦,不都是官府所为?” 薛璟眉头一拧,捏紧了手中筷子。 “难怪其他商贾过关皆需查验,那茶田出来的车马,连勘验都未递,便出了关口。” 叶境哲“嗯”了一声,又道:“当年万安镖局一事,江南盟就与官府离心。如今官府更是烂到骨子里,不少江湖人士如今已有了反心,入了山林。” “叶家之所以还未与官府撕破脸,全赖与许家的姻亲关系。” 他看向许怀琛,定定地道,“但若事态继续发展,叶家怕是只能与许家割席,南退入山。若无必要,小七这次就留在家里,不必再入京了。” 许怀琛闻言,惊得几乎要站起身:“朝廷也被蒙在鼓里,待我回京,想办法同陛下——” “阿琛,你扪心自问,朝廷果真没有过错?陛下果真没有过错?” 叶境哲面色严肃,厉声问道。 这话就有些过了,若是被有心人听见,叶家怕是灾祸难逃。 可许怀琛却无法辩驳。 对错皆在世人心中,不是几句歌功颂德便能粉饰的。 他不是无知少年,自然知道朝中行政弊端,但却不知,在地方上竟如此严重。 叶境哲见他不语,语气放缓:“你明日便回京城去,剩下的,无需再查。许家......恐怕也要好好想想退路了。” 许怀琛心中愤懑,却又无言以对,只得放下筷子:“我、我知道了。我吃饱了,先回房了。” 说罢,便匆匆离去。 薛璟赶紧往嘴里又扒了两口饭,示意一旁的柳常安好好吃饱,随后追了上去。 追了一路,终于把嘴里那两口饭咽下去后,薛璟抬手,在房门前拍了拍许怀琛肩膀:“叶境哲说得也没错,如今朝廷乌烟瘴气,无暇他顾,才会使得地方官员趁乱胡作非为。只要叶家不站在通敌之人那边,倒也无妨,至少不会对我们不利。” 许怀琛心中憋屈,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点头:“如今朝中还觉得一片繁华盛世,再这么下去......” 薛璟撇撇嘴,心想,再这么下去,离亡国不远了。 可他也不能真这么同许怀琛说,于是只能先把人拉进屋子,关好门后,小声道:“那些等回京再谋划。如今看来,我们是得先赶紧离开江南,免得节外生枝,还牵连叶家。但还有一个地方,我得去一趟。” 许怀琛想了想他们此次江南之行的目的:“江侍郎遇难之地?” “嗯。”薛璟点点头,“叶境哲说的,同李炳升之言相差无几。这些事情,恐怕都与州府及那通敌之人有所关联。你若是能问出当年万安镖局的详细,自然最好,问不出,便等回京后去问卫风。但江侍郎之事,只能在江南寻线索。时间紧迫,我今夜去一趟他遇难的那兵库看看。” 两人在屋中细细讨论一番,不知道在湖边暖房中,叶境哲拨拉完最后一口菜,放下筷子,对柳常安道:“该做的部署,叶家会做的。回京后,小七和阿琛就拜托你了。” 柳常安也放下筷子,微一躬身:“应该的。” * 如今看来,江侍郎之死,必有蹊跷,结合数件事情与兵部身份,恐怕此事就与兵器有关。 极有可能当年江侍郎正是因发现有人偷运军工器造,才被灭口。 当时卷宗写明,是兵库被风雨压塌,将人砸死,因此,这是薛璟目前唯一能去探查的线索。 今日他出行得早一些,戌时正便到寻到了城北的那处兵库。 重建后,这处所看上去更加牢靠一些,门外烧着火盆照光,数名士兵在门边守着,但阵势零星,根本挡不住他在阴影遮蔽下的墙角旁轻轻一跃。 兵库中倒是没有人巡守。 月光都只能从气窗投入几丝,让人堪堪能看见木架物件的轮廓。 薛璟在暗处闭眼待了一会儿,才缓缓睁开眼睛,循着轮廓,去摸那一排排的木架。 江南的器造场产量大,这几年应当在陆续生产新制兵器,精钢制成,削铁如泥,正如他在胡余阵中和山贼窝里见到的那般,而不是前世发给边军的那堆破铜烂铁。 他伸手抓过一把兵器,掂了掂,手感十足,随后又打开火折子,用极小的光照过一番,森森寒光映在他脸上,如他双眸般锐利。 他稍舞动几番,就觉手中这兵刃是实打实的精良。 陆续又探了几个架子,其间皆是上好兵刃,挑不出错处。 翻看许久,他才出了器库,从原处翻出墙去,披着夜色,往林子里蹿。 当年江侍郎的痕迹早因重建被彻底抹除,如今库中兵刃又没问题,这处兵库,如今是看不出任何破绽。 可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兵库不比普通茶坊,里头皆是重器,理应防范森严,日日有人夜值巡查。 更何况,如今江南不算太平,更当有重兵把守才对。 怎的他如此简单便探了进去? 想到这,他脚步突然一顿,凭着直觉,又往回去。 倚在一棵大树上,他盯着门前站着的几个百无聊赖到快打起瞌睡的守兵,仔细打量一番,发现这几人全无守意,甚至时不时满面轻松地聊着天。 库内一片黑暗,连同四面围墙,皆无人值守。 方才他有些心急,没发现,这架势...... 于有心人而言,与大门敞开有何区别?!
第101章 回程 薛璟耐着性子, 想摸一摸这守兵换班情况。 但等了许久后不见动静,灵机一动,在附近寻了一颗石子, 往他方才跃入的墙根处砸去。 前头那些守军听见声响,一时全都面露警惕, 却依旧站在门边,并未动弹。 又等了一会儿,才有人朝里头摆摆手:“走, 去看看!” 两名守兵往库中跑去, 不久后便返回来,对其他几人道:“来过了来过了!灰里头有鞋印!现下已经走了!” “快!快去告诉他们, 可以换班了!” 有两名守兵闻言,匆匆离开。 还有两人则入了器库。 薛璟回到树上, 静观其变,一等便等到近亥时正。 远处有车辙碾动的声音传来,一列火把伴着一队车马出现在眼前,缓缓驶入兵库。 那车辙痕迹颇深, 看得出承载之物有相当重量。 兵库院内, 一群兵丁正手忙脚乱地将车上的箱子与从库内搬出的箱子交换, 隐约能听见一声声刀兵碰撞的声音。 这些王八羔子......竟把自己当傻子耍! 差点就上了他们的当! 薛璟手里紧抓着一片叶子, 碾得稀碎。 看来他猜得没错, 这库里原本放置的,都是些残次品,有人猜到了他们今日会夜探兵库, 于是用良品暂时替换。 待他们一走,便又换回原本的残次品。 果然这江南道里,有双眼睛在时时盯着他们! 难怪叶境哲会特地往钱塘将他们带回越州, 不知他们探查茶山一事,是否已经暴露,也不知李县令是否会有危险。 这下,再多的探查怕也无用,未免柳常安和许怀琛出事,明日一早,便得动身回京城。 薛璟不再留恋,钻进林子,飞速往叶家山庄去。 * 屋内,柳常安在来回踱步。 他原本已躺下,但实在辗转反侧,只好起身,披上大氅,在屋里走走,消磨时间和心绪。 薛昭行已经走了近两个时辰还未回来,也不知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虽然这人武艺高强,但有时太过冲动,万一...... 他袖中的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 虽然计策是自己布下的,但其间忐忑确实坠在心间。 直到听见外头一阵熟悉的脚步跨入隔壁屋中,他才长舒一口气。 * 薛璟回屋已近子时,瞥见隔壁屋中竟还隐隐燃着灯火。 他赶紧换下身上的夜行衣,飞快擦洗一番,敲门进了柳常安的屋子。 屋中灯火虽还未灭,柳常安已经躺在床上了。 薛璟在他身边坐下,抬手蹭了蹭他面颊:“怎的这么凉?那汤婆不顶热?” 柳常安摇摇头:“方才在屋里站了一会儿,才躺下。” “这么晚还不睡?”薛璟将被子给他提至肩头,盖住他冰凉的脖颈。 柳常安下巴在锦被上蹭了蹭,软软道:“睡不着......” “白日里玩多了?” 薛璟笑道,“玩得如何?” “天冷,光在店里头坐着了。” 柳常安坐直了些,“买了不少糕点,要不要尝尝?” 他招手让南星从那堆手礼中翻出一盒酥点,打开给薛璟递了过去。 薛璟晚间本就没吃几口饭,又劳碌了一晚上,这时早就腹中空空,不客气地拿起一块就往嘴里塞,末了又掰了一小块,往柳常安嘴里送去。 “不如梅花酥好吃。” 柳常安张开嘴,乖巧地任薛璟给他喂那酥点,咽下后道:“那,回京让南星去给你买。” 薛璟一愣,随即皱眉看向他:“怎的去买?你不给我做了?” “......那给你做。” 薛璟得了满意的回答,又展了笑颜:“那我等着。” 他两口吃完手里的那块酥点,在床边拍拍手上的碎屑,让柳常安躺下,又给他捻了捻被角:“赶紧睡吧,明日一早就回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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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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