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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洛似乎这才看见薛璟, 略惊讶地道:“薛公子也来了?可是也来品诗的?” 薛璟没理他,拧着眉, 看向一旁的柳常安。 这家伙正一脸歉疚地看着自己,似乎知道自己犯了错,让薛璟虽心下不爽,却又不忍心同他计较。 他只得轻哼一声, 将火气撒往荣洛:“侯爷可真是勤快, 来的这么一大早?” 跟鸡抢打鸣呢? 尹平侯面带愧色:“唉, 我实在没想到, 乔家出了这样一件大事。前日里常安来寻我相助, 而我却不在府中……” “虽然此事已妥善解决,但想来那时常安必定焦急如焚,每每思及此, 我便心中歉疚。正好近日得了一本诗集,特意来此赠予常安,聊表歉意。” 他目光幽深地看着柳常安, 把薛璟看得怒火中烧,正想发作,听见一旁清清冷冷的声音道:“多谢侯爷挂怀。今日时候不早了,改日再到府上拜会。” 听了这委婉的逐客令,薛璟那一肚子火气又被压住,撇了撇嘴,没再说话。 尹平侯倒是十分识趣,将那诗集留下便告辞了。 待将人送走后,柳常安见薛璟阴沉着脸,一言不发灌着茶的模样,心中暗笑,但又舍不得他再生闷气,过去拉了拉他的衣袖:“昭行,出发吗?” 薛璟“嗯”了一声,自己闷头往外走。 车是将军府中顶好的一辆,宽敞舒适。 上了车后,薛璟靠坐在窗边,看着窗外街坊楼宇匆匆掠过。 他心里的气全都压着,一丝也未消。 这家伙此前明明说过,不会再见荣洛,怎的这会儿又说话不算数了? 他甚至不知道柳常安那日晚上去寻过尹平侯。 若那时,是荣洛先替这无措的小狸奴解决此事,那…… 薛璟越想越烦躁,愤愤地瞥了一眼一旁的柳常安。 柳常安坐的与他隔了有一尺远,正侧头看着另一侧的窗景。 车驶起来,冷风簌簌地往车厢中灌。薛璟一身腱子肉,不当回事,可看着柳常安被吹得发丝凌乱,脸色泛白,他赶紧探身将那侧窗给关上,又翻出带来的那件素色大氅,将他身上的薄薄外罩给换下。 “不知道天寒吗?还穿得这么少?回头烧起来,又有你受的!” 他语气不太好,动作却十分轻柔,将那大氅给他披好后,还将戴上的兜帽理了理,见没了露在外头的发丝才罢休。 柳常安整个人裹在大氅中,暖融融的,忍不住往薛璟身边靠了靠。 薛璟干脆拦腰一把将他扒拉到自己身侧:“怎么,还冷?” 柳常安抿唇,摇摇头。 薛璟犹觉不够,又道:“怎的没带上手炉子?寻不着了?回头再给你买几个。” 冷之于柳常安,是一种习惯。 以往的数九寒天,在屋中时他也常常赤着脚。 越冷,心绪就越不易浮动,脸上的面具便越不容易碎。 但薛璟这几句话,让暖意从他心底泛起,惹得他面上起了笑意。 他看着薛璟故作从容又有些不自然的模样,突然问道:“你曾说,科考完后有话同我说,是什么?” 薛璟猛然一怔。 这是他刚明白自己心意,迫不及待要让柳常安知晓时,定下的期限。 他本想让柳常安心无旁骛科考完,在一个最好的时候同他言明。 可现在……前路险阻颇多,他担心柳常安因此走得坎坷,竟又变得犹豫起来。 他本以为柳常安早忘了,没想到他此事突然问了个措手不及。 抬手靠窗支着脑袋,他支支吾吾半天,才道:“我……我是想说……哦,我是想说,我要去趟江南。” 柳常安耐心等了半天,没等到自己想听的,反而得了个莫名其妙的答案,瞪大眼睛看着薛璟:“去江南?为何?” 若他没记错,前世的薛昭行,一生都未到过江南。更可况,这不年不节,又非春日好光景,他突然要去江南作甚? 薛璟刚张完嘴,便觉得自己这话说得颇没道理。 怎的春日时节便打算好,要在科考后同柳常安说秋末冬初去下江南?这不年不节的,谁在冬日去江南赏景? 但话已出口,又收不回来,只得顺着话头解释:“我陪怀琛去的。你知道,他常去江南,前年还是在那儿过的年。” 这由头也着实牵强,人许怀琛是因为与江南有亲,所以才常去。他薛璟跟江南一丝关系也无,过去凑的什么热闹? 之所急着近日要去,是为了查那茶肆和兵器的下落。 可他又不能直接同柳常安说,一时又紧张,编了这么个扯淡的由头。 柳常安没在嘴上计较,心下却暗自思忖。 这前世从未去过江南的人突然要去,必有原因,而且绝不是春日时定好的,一定就在这几日。 否则,他早便同自己说了。 若说这几日,能左右他做如此大决定的,只有他爽约出城,以及茶商被杀致乔家遭诬这两件事。 乔家之事自然与薛璟南下毫无关联,有所牵扯的,无非就是那几个江南来的茶商,以及他在城外遇上的事情。 他目前还不知薛璟在城外所遇,但如此看来......他应当是因那几个庆祥记的茶商要去江南。 也就是说,他很可能已经发现了庆祥记和那些刀兵的关系...... 柳常安藏在大氅中的手指在另一手手掌上轻点几下,想明白其中关窍,便有了计策。 他抬头看向薛璟,有些酸酸地道:“我也未曾去过江南。若非扫墓,我连京城也未离过......” 薛璟听他这么一说,心里顿觉沉闷。 这人日日苦读,别说离京,若无邀约,怕是连屋子都不愿出,这大衍山川都未曾得见。 而且他这一去,一来一回,怕是要两月有余,待他回京,得至年底了。 刚开的情窦,哪容得那么久的分离? 薛璟思来想去好一会儿,问道:“你要一同去吗?只是此行路途遥远,免不了舟车劳顿一阵。” 柳常安眨眨眼:“会......叨扰到许三少吗?” “不会!”薛璟斩钉截铁,“他有什么好嫌叨扰的?” 柳常安垂眸抿唇,点点头。 这事就这么暂时定下,薛璟满心愉悦地细说了要备的物什,尤其交代他要多备冬衣。 听说江南冬日阴寒刺骨,比京城不遑多让。 两人谋划着,就到了山脚。 依旧是一千零八十级台阶,一千零八十烦恼,一步一灭,至登顶,可断灭一切烦恼嗔痴。 薛璟扶着柳常安一边走,一边听着他说佛法缘解,似懂非懂地点着头。 这人何时对佛法有了这诸多研习? 进了山门,入了大殿,近十米的金身佛像伫立殿中,慈眉善目俯瞰众生。 柳常安仰视那曾拜过无数次的巨佛,虔诚地跪地俯仰。 谢世间诸佛诸法一切万物,予他重活一次,他必万千珍惜。 心悬慈悲之刃,杀灭众生之苦。 薛璟依样画葫芦地照着做了一番,见他拜完,才将他扶起。 之后,柳常安于各殿中皆跪拜了一圈,这才离去。 因着不日要南行,两人便暂时没搬回小院。 薛璟回府后,薛母听说儿子要去江南,觉得奇怪,又听不单是许怀琛,连柳常安也要去,赶紧备上大包小包的行李衣装,还有一箱的金丝碳。 “天要更冷了,记得路上点着炉子,不必省!” 薛璟赶紧点头称好。 柳常安自备了不少冬衣,临行前还特地去找了李景川,问他可有家书要寄送。 李景川听得他要去江南,高兴地现写了一封,还万千交代,若是得空,一定要去他家中坐坐,让他爹好好招待。 不出两日,几人便出发了。 待薛府的马车行至乔家大门,书言替柳常安掀开车帘。 进了车厢,他才发现,薛璟穿了一身玄色窄袖素袍,一旁放着一把乌金刀,看上去颇像一名刀客。 “这是......?”柳常安坐到他身边,有些好奇地问道。 薛璟朝他晃了晃手上的软甲:“放心,无甚危险。事出有因,我这一路,时常要扮作怀琛的侍卫,所以才做了这副佩刀打扮。” 柳常安了然地点点头,道:“许三少身份尊贵,是需要有人护着。” 薛璟不知怎的,似乎听出两份酸意,忍不住抬手蹭了蹭柳常安的面颊:“他可用不着我护着,放心,我就护着你。只是,回头你扮作和他一路同游的好友就是,我会在旁侧。” 柳常安听得抿唇一笑。 他猜想得果然没错,这人一定是发现了那茶肆的端倪,想要同许怀琛一道去查探。 可江南如今就是一张斩不碎的大网,他们若是去了,要么无功而返,要么就算发现端倪,也找不到被清理干净的证据,甚至,□□脆就地留客。 不过,这时候,他倒是方便去搅和起一潭浑水,届时要摸鱼,就简单多了。 行至城南外二十几里,薛璟的马车才同许怀琛会合。 文武正站在车旁等候,见人来了,向马车中的主子们通报。 许怀琛撩起帘子,对正被薛璟带着走过来的柳常安打了声招呼:“许久不见,柳兄别来无恙?” 柳常安赶紧行礼:“不敢,谢许公子挂念,不才无恙。” 随即,他又对着里头的叶境成道:“叶少爷,许久不见。” 叶境成从话本上挪开目光,瞥了他一眼:“我们见过?”
第93章 路途 听了这话, 许怀琛也眯着眼睛看向柳常安,似乎在无声询问。 连薛璟也颇为疑惑,他可曾引见过这两人? 柳常安敛眸道:“叶公子许是忘了, 在诗会那日曾有一面之缘。” 叶境成闻言,回想当时境况, 似乎有这么一出。虽记不太清,但无甚所谓,便低头继续看话本, 没再看他。 许怀琛不明个中所以, 但那日几人确是都去了湖畔诗会,想来打过照面也不足为奇, 于是了然点点头:“柳兄可真是过目不忘啊,不愧文曲星之名号。” “既然你二人也算相识, 来日若有什么不明白的,多向境成请教便是。” 他继续说道,却面露揶揄地看向薛璟。 叶境成疑惑地抬头看了看他,不太明白他在说何事, 见他未曾解释, 懒得追问, 又继续低头看书。 柳常安也不知他意之所指, 只觉是礼貌寒暄, 便躬身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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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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