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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璟被他爹这么囫囵吼了一阵,那阵梗在心间的酸涩立刻被压了下去,赶紧道了声“好”,转身跑走了。 他一溜烟跑到了一旁的廊桥上,借着柱子的遮挡,远远偷看了爹娘几眼,又扫视了一下周围。 廊桥一侧是一个雅致的池子,砌了太湖石,还种了许多名贵花草。池子边的雕梁画栋上还描了金漆,十分奢华。 廊桥边,他前两年回京时,调皮撞破的回纹窗棂已经修缮回去了。 这分明就是他外祖梁国公的府邸。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他又重新回到十六岁那年春天,给外祖祝寿的时候了? 他不可置信地四处张望着,没注意转角处急急走来一个端着羹汤的侍女。等靠近时,再想躲避已来不及,侍女惊呼一声,手中半碗羹汤泼在了薛璟前胸。 这一声惊动了不远处一个嬷嬷,她快步跑了上来,见手底下的人竟然冲撞了表少爷,劈头就拍了那侍女一下,大声呵斥道:“你个小蹄子!怎么做事的!这么不长眼睛!” 那闯祸的侍女端着剩下的半碗羹汤,吓得不知该怎么办,红着眼睛,立马就跪下了。 薛璟胸口猛然被热汤一泼,烫得不行,赶紧抹了两把前胸,把衣襟敞开些。 大概是看他死前冻得太惨了,老天爷要给他暖暖。 他见侍女跪着浑身发抖,笑了笑,示意她起身:“没事,是我自己没注意。赶紧起来,带爷去换件衣裳,一会儿要给老祖宗祝寿呢。今日老祖宗寿辰,可不兴问什么罪。” 那嬷嬷一听薛璟无意问罪,赶紧抢过那侍女手上的汤碗,把她拖了起来:“听见了吗,还不快带薛公子去换衣裳!” 那侍女一听,也赶忙起来,躬身在前头带路,往西厢去了。 身后被打断工作的侍女们看着那玉树临风的少年远走的背影,都忍不住窃窃私语。 “瞧镇军将军府的薛大公子,多俊啊!今年回京,又长高了不少,脸也长开了。再过两年,怕是要将京里的闺阁小姐们都迷晕了!” “可不嘛!听说去年还立了战功,得了皇上封赏呢!” “我还以为他一个武将,脾气必然暴躁,没想到,竟还大度温和,也不知哪家姑娘能有这样的好福气,能得这样一位郎君!” 端着汤碗的老嬷嬷清咳一声,低声呵斥道:“敢议论贵人,都不要命了是吧!还不赶紧干活!” 侍女们赶紧一哄而散。 薛璟耳力好,听了七七八八,乐得嘴角止不住上扬。 开玩笑! 想当年他银袍白马从边疆凯旋回京面圣时,天街可是被挤得水泄不通,上至八十老妪,下至八岁童女,个个都争抢着给他抛花献果。 想到这里,他得意地想用手捋一捋头发,抬到近前才反应过来一手油腻,赶紧一脸嫌弃地止住。 到了西厢客房,他用澡豆洗了手,又换了一身藏青暗金纹的外衫,照铜镜看了看。 镜中的少年身材高挑匀称,五官利落,俨然一个英姿飒爽的少年郎。不过里头装了他这个活了二十八年的大衍将星,眉宇间平添了一点霸道和肃杀。 他满意地整了整外衫,抬步往外走,准备去找他那个不省心的弟弟。 才跨出几步,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喧闹。 西厢有个月洞门,往里是一片花园,喧闹正从那处传来。 他好奇地往那里走了过去,就看见几个少年正追着一个年岁差不多的少年,边追边骂,而被追赶的那个少年捂着腰侧,匆忙地向他这处跑来。 薛璟皱眉,本想上前呵斥这些敢在祖父寿辰时大闹的小孩,但在看清那个被追赶的少年时,瞳孔瞬间紧缩。 那个少年衣衫本就单薄,如今更是散得乱七八糟,头发也在奔跑中凌乱。 但即便如此,还是掩不住那一张精致白皙的脸。 若换个人,薛璟必然立即上前相助。 但面前这个,是柳常安,是那个不择手段爬上高位,屠他满门的艳鬼。 生前死后不过须臾而已,他又想起在刑场上那种无力宣泄的愤恨,一时紧咬牙关,青筋暴起,走上前抬脚就往对方胸口结结实实地踹了一脚。 柳常安闷哼一声,向后飞出几步远,倒地时几乎动弹不得。 而薛璟眼中血丝尽显,满心想要将此人挫骨扬灰,几个箭步上前,伸手死死掐住了柳常安的咽喉。 柳常安刚被重创,又一下被扼住呼吸,整个人发懵,本能地尽全力抬手想要扯开薛璟的铁臂,却挣动不了分毫。 他挣扎着看清眼前人,一脸迷茫绝望,泪眼朦胧,嘴里凄婉地挤出些言语:“昭……行......” 薛璟霎时间愣住了。 作者有话说: ------ 感谢各位看文的小天使(^з^) 欢迎帮忙捉虫
第2章 再次回府 昭行是薛璟的字,但一般只有夫子和曾经书院里的同窗会这么喊他。 而他上一回去书院,已经是前世近二十年前的事了。 八九岁的小孩静不下心,念没两句之乎者也就想着出去掏鸟窝。 那时候的柳常安是个粉妆玉琢的小团子,性子却是个小古板,瞪着大眼睛拉着他的胳膊阻拦:“昭行,不许走!先生说要把这页书背完了才能走!” 薛璟从他手中用力扯出胳膊,冲他做了个鬼脸,和另外几个猫嫌狗厌的小孩一起蹦蹦跳跳跑走了,留下柳常安一人呆愣地站在原地。 后来柳常安去告了夫子,害他被打了十下手心,还在檐下罚站了大半天。 那时候他就觉得,柳常安真是个小人! 再后来,十八岁那年,他从边关回来,见到了据说刚成为尹平侯男宠的柳常安。 他们在长街偶遇,柳常安有些尴尬又似乎又有些欣喜,低低说了句:“昭行,许久不见。” 而他只给了对方一个嫌恶的眼神,便扬长而去。 自那之后,他便再没有与柳常安平和对话的机会,两人见面不是沉默无语,便是针锋相对。 刚才他听到少年久违的那一声称谓,不由松了手中力道,仔细看向他的脸。 柳常安苍白的面庞宛如皎洁天上月,即便挣扎也没泛起多少血色,反而更显青白。 他眼眶微红,眼里噙着泪,柔和且怯懦地看着他,完全不似那个清冷傲慢的权臣。 还没等他多想,一个少年急急到他身边,按着他的手极小声劝道:“哥!他只是偷了东西,罪不至死!赶紧松手吧!” 薛璟转头一看,正是自己的弟弟,薛宁州。 此时,不远处的那群少年也已经跑至面前。 他猛然想起今日是祖父寿辰,不宜见血,于是深吸几口气,缓缓地放开手,站起身来。 前世的这个时候,他一直待在厅堂假寐,没来找弟弟,也不知西厢竟然还有这一出。 他平复了一下翻涌的心绪,决定眼不见为净,先放这小子多活一段时间,之后他有的是机会报复。 柳常安突然重获呼吸,正趴在地上,捂着前胸大口大口地喘气,抬手间大袖垂落,露出一截白皙手臂,上面还有一些青紫伤痕。 那手腕上,原本该有一串金铃的。 薛璟脑中没来由闪过前世那人瓷白手腕上的那枚铃铛。 也不知是哪个混小子学着薛璟的样子,一脚踹在了柳常安的肚子上,骂道:“你这个不要脸的小贼!还不快把东西交出来!” 柳常安被他踹得脸色更白,捂着肚子闷哼一声。 薛璟睨了他一眼,对着围了一圈的贵家少爷们问道:“他偷了谁的东西,自己拿回来。” 他不常在京城,所以许多世家子不认得他。但众人见他制住了柳常安,又说得颇有气势,便将他当成主持公道的人。 他话音刚落,人群中冲出一个十来岁的少年,扑向柳常安,抢夺他腰侧缀着的一个香囊。 柳常安见状,也顾不得流血的嘴角,赶紧死死护住。 那少年跟着往他身上又踹了一脚,硬是将香囊抢了过来,面上还带着趾高气昂的得意。 一时间,周围对柳常安的谩骂一声高过一声,还有人趁机想拍那个小少年的马屁:“恭喜杨小公子找回香囊!” 那杨小公子轻哼一声,正准备向众人显摆自己手中的香囊,仔细一看,却脸色大变,立即又将香囊劈头扔在柳常安的脸上。 “这不是我那个云缂香囊!贱人!你这什么破香囊!就凭你也配用云缂?!说!你是从谁那偷来的?!” 那些把马屁拍在了马腿上的锦衣少年们纷纷又开始跟着讨伐柳常安。 一阵软和又倔强的声音响起:“我没有偷。这是我娘留给我的香囊。” 柳常安被几次重创,又气得有些发抖,却极力让自己尽可能平静体面地申诉。 他一身月白袍子已经被拉扯得不像样,伸手死死捂住那个看上去有些老旧的柳黄色香囊。 “你哪来的娘?你娘早就入土了!怎么给你做香囊?”那个杨小公子人不大,却是一副飞扬跋扈的样子,指着比他大好几岁的柳常安骂道,抬脚就想往那个香囊踹去,那股狠厉劲儿似乎想要将柳常安握着香囊的手一起踹飞。 薛璟皱眉。 他认得那个香囊。 以前在学馆中,柳常安每每拉着他不让他逃课时,那香囊都会在他腰间晃来晃去,显眼得很。 印象中那是云缂制成的,料子产自苍南府,极其昂贵少有,京中也不多见。 也就是柳常安母家为商户,天南海北走商时偶得了一尺,他母亲裁了一小块给他做了这个香囊,让他以前在学馆里备受艳羡。 思及此,薛璟抬脚将还想往柳常安身上扑的杨小公子勾到一边,斜睨了一眼站在不起眼位置的柳家二少,问道:“你不知道你哥身上一直带着这香囊?” 柳家二少也就比柳常安小了半年,屈居老二。这时被大自己没多少、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陌生人质问,一时羞臊,支支吾吾地“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来。 周围的少年郎们也跟着窃窃私语起来。 这时,不仅是柳二少,连薛璟也跟着臊。 眼前的柳常安十分瘦弱,还显稚嫩的脸上满是委屈,却还是倔强地咬着唇,让自己不要掉泪。 这是十五岁,尚且皎洁如月、无瑕如玉的柳常安。 而他刚才不问青红皂白,就让人去抢他随身带了多年的香囊,多少有些不妥。 但转念一想,这家伙可是灭了他满门,根本死不足惜。 更何况,谁知道他这副模样是不是装出来的?这条毒蛇的坏点子可是层出不穷。 薛璟的恨意又起,但却不方便再动手,于是不耐烦地冲着一群少年道:“要找香囊就快去找,不找就都回前厅祝寿去!” 镇国将军的余威震得一群少年一愣,虽不知道这人身份,但都赶紧急急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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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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