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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台这一隅仅坐着他们两人,吊灯的光散到这里也只剩得一点浅淡。纪简就静静看着,直到蒋延乙卸掉了嘴角的笑,眼神的光也淡下去了。 蒋延乙意气风发得出国,再到悄无声息的回来,中间经历了什么,谁都只听得只言片语,没人能说清他受了什么打击,也没人敢问。 上一世,纪简也没去问,因为太忙,因为一直都在围着陈越转,朋友的事很少有时间关心。 纪简是在死去的那年恰好因公务去了米兰之后,碰巧去到蒋延乙就职过的公司,见到他提起过的那些人才隐约明白了原因。 那个曾备受瞩目的天才少年,在世界艺术中心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蒋延乙这个名字,谁都没印象。 原因就是那么简单,就是失败而已。 蒋延乙默默喝酒不说话,纪简陪着他喝,等他想说的时候再听。 “国外的那些事我不愿意跟人提,不是因为觉得丢脸。” 酒瓶空了一半,蒋延乙终于打破了沉默。纪简侧过头静静等待。 蒋延乙又不说了,抿紧唇线,手指不停地抚摸杯口。 纪简碰了下杯,缓缓喝下一口,替他说下去了,“是觉得没有意义。” 蒋延乙猛地转过头来。纪简看着他眼底起了涟漪继续说,“大家都在经历失败,说了,无非听到一句‘没事,都一样’”。 “可其实不一样啊。”蒋延乙深深叹一口气,“每个人败的事不一样,这个事的意义对人也不一样。” 纪简兀自倒酒,一边接言,“更怕人不理解,说什么你已经比我们好多了。” 回国许久,蒋延乙第一次有了倾诉的欲望。从他花光全部积蓄在米兰设立工作室无法立足讲起,到四处应聘大牌时装屋全被拒之门外,再到进入普通时装制作公司。 就职小公司不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彼时他还有一丝希冀,想积累些人脉跳槽去大牌,他不缺能力,缺的是机遇。 但他的总监让他绝望了。那不是一个好上司,会将手下设计师的画稿稍作修饰,然后属自己的名。但蒋延乙也不是因为他拿自己的手稿,而是因为他不拿。 上司说,他的设计太糟糕,既无创意,又缺美感,看不出任何受过高等艺术教育的痕迹。很是怀疑简历的奖项都是真的吗。蒋延乙胸口发堵,反问招他进来的理由,上司讶异然后发笑说,“当然是为了彰显企业的多元化,还能因为什么。才华吗?哈哈。” 蒋延乙低声缓缓诉说,纪简静静喝酒,脑袋渐渐发晕,耳边声音变得轻飘飘的,感觉蒋延乙的话进不了脑子了。 纪简忽然放下玻璃杯,力道没有掌握好,有些用力,玻璃杯砸到大理石台面上发出清脆响亮的一声。 蒋延乙吓了一跳,不说话了,停住看他。 “你怎么看自己我管不着,也别指望我安慰你。”沉寂中纪简爆发出惊人的话,他们身后的HR也投来惊异的目光。 纪简微蹙眉头,有点不悦的样子。就在HR想来救场时,纪简严肃道,“我来找你,让你做这个牌子的设计总监,是知道你有这个能力,我需要你。” 原本还在发愣的蒋延乙听到这番肯定的鼓励,苦笑一声,“心领了,但我不行。你拉我一把,完了我把你带坑里了,兄弟不能干这种事。” 说完,蒋延乙想喝一口酒,却被纪简按住了手腕。 “能不能认真听我说话。”纪简霸道地压制住他手,看起来快没耐心了,“我是需要你,不是施舍你。我这辈子有很多想实现的事,要成事,不是来玩票的。况且整个项目几十号人,我能拿大家的前途开玩笑?” 蒋延乙正视纪简,片刻哑然,轻声问道,“你真相信我行?” 纪简:“我相信我的判断。你可能不知道自己有多了解市场,经历了大起大落,没人比你更清楚市场喜欢什么,也没人比你能更容易抛开自己的风格去迎合市场。”他真切道,“你的能力和经历决定你抗的起销量,只要你愿意。” 蒋延乙并没有接话,回应纪简的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纪简喝醉之后,脾气就没那么收敛了,也装不住,有什么想法都写在脸上。显然对于蒋延乙的磨叽感到不满,啧了一声。 蒋延乙看到他生气的样子笑了,“我离开米兰时,给自己说,这辈子不会再做服装设计。” 纪简瞬间垮下脸,不生气了,只剩下委屈的失望。 蒋延乙继续道:“看来现在要反悔了。” HR总监在后面几乎要欢呼出来,拿出信用卡准备结账,却见吧台的二人继续碰杯喝酒,完全没走的意思。 一瓶酒几乎见底,纪简软趴趴伏在吧台上说要睡了,HR总监才赶忙插手,拽起他扛出酒吧。 纪简心情大好嘴角高高翘着,HR则与之相反,正痛苦得咬紧牙关。纪简体型消瘦,但骨架不轻,手搭着HR的肩整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这个腰椎不好的中年人真的快扛不住了。 新任设计总监还没喝够,不愿走,他连个帮手都没有。就在HR快不行了,打算靠在电梯间休息一下,电梯里走出来一男一女驻足交谈,挡在了他面前。 “麻烦让让。”他语气不太平和,冲着两人的背影嚷道。 男人回过头,投来淡淡的目光。 HR不好的态度瞬间收敛,眼睛骤然瞪得老大:“叶总?” 叶凛目光落在纪简身上。他四肢无力,面颊红得异常,整个人神情恍惚还挂着一脸傻笑。 “你带他喝酒?”叶凛瞥向HR,神情还是淡淡的,声音却透着森冷。 那感觉就像有人捅娄子,叶凛准备发火时一样。HR惊出一身冷汗,连忙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也不敢把纪简的功劳往自己身上揽,如实汇报,就差带着叶凛去酒吧亲眼看看历经千辛请来的设计总监。 叶凛沉默地盯着纪简,瞥开头小声嘟哝,“多余。” 一直站在叶凛身旁的女人正想说什么,还没开口,叶凛微笑打断,“今天不好意思了,我这里还有事,先走了。”说完,给HR一个眼神,“人背上,走。” 叶总当然不会纡尊降贵搭把手,HR提了一口气,架着纪简跟上总裁的步伐。 叶凛身长腿长走得快,HR本就累得发喘,为了追老板更得加快步伐,步子左摇右晃乱七八糟的,也顾及不到攀附在身上的纪简。与迎面的客人擦肩而过时,一个不留心,纪简的腿撞到了别人的行李箱,行李箱重重翻倒在地发出沉闷的声音。 叶凛闻声回头,那张红透了挂着笑的脸已然拧紧了眉。 笑容转移到叶凛脸上,“呵,醉了还知道疼?”
第12章 这一声嘲笑倒是让纪简有了熟悉的感觉,眼神聚焦起来,终于认出是叶凛。 他怎么在这儿?纪简张了张嘴,舌头还没捋直,叶凛已经径直走了过来。 倏然,虚浮的双脚腾空,叶凛的脸庞越来越近,纪简没空想发生了什么,只愣愣盯着,注意力全在他脸上。 叶凛眉眼间没了戏谑,浮现出一丝他从未见过的神色,像是温柔。 一旁的HR惊恐的张着嘴,目送总裁抱着一个男人渐渐远离的背影,震惊到发不出声。 . 想想两人也有过多次亲密接触,但这还是第一次抱他。没有想象的分量,个子不矮却这么轻,他的身体到底有多糟糕。 叶凛将人轻轻放到床上,调亮了窗边的落地灯。相隔数米,光线蔓延到床前时已然微弱,刚好让房间的布置清晰,但不会扰了睡梦。 纪简的脸也笼罩了一层淡淡的光,因为酒精而发红的面颊和脖颈在光线下像发烧一般。 叶凛下意识伸手摸向额头,刚覆上不由一怔。忽的想起两年前,他也这样测过体温。然后呢? 记忆如蜡烛一般,只需丁点火星它便自然而然明亮起来。 叶凛想起来了。 手背感知的温度让他拿不准,想也没想,俯下身额头相贴。本是为了确认体温,但轻浅的鼻息拂面,垂眸便见嫣红薄唇。 叶凛忽觉喉咙干痒,有生以来第一次体会到被欲望支配的恐惧,他想吻下去,像渴望喝水一样,本能的想去这样做。 叶凛深陷回忆,手就这么一直笼着纪简的额头,人醒了也没发现。 “酒精过敏,不是发烧。”纪简刚醒,声音听起来略微沙哑。 叶凛回过神,和纪简眼神相接的一瞬间抽开手,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纪简扭头看向离开的背影,眉心紧蹙,既是因为酒精作用下的头痛,也是因为对叶凛的阴晴不定难懂。 还好,叶凛没一会儿就回来了,手里还端了一杯水。 原来是注意到了他嗓子干哑。还愿意照顾人,看来此刻他情绪不错。 纪简喝完整杯水嗓子润了许多,再重新躺下,但没了困意,便和叶凛闲聊起来,“怎么在酒店?”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叶凛都没迟疑,直接拒绝交流。 “……” 感觉他要是再年轻几岁,再幼稚一点,估计说的就是关你屁事。 纪简扯了扯嘴角,“没别的意思,就是闲聊,没想打探你隐私。” 说隐私,是因为注意到当时叶凛身边站着一位女性。时间地点人物组合在一起,总会让人下意识想到一些暧昧的事。 叶凛敏锐的捕捉到他的用词,沉默片刻后生硬道,“相亲。” 他毫无感情的吐出两个字,但说完便直直的盯着纪简的脸,说不出为何心弦有一丝紧绷,感觉时间也变慢了。不是说闲聊吗,怎么不说了? 一点点的沉默都让他焦躁,叶凛又兀自说道,“我妈自作主张安排的。” 纪简先是一愣,这个回答有些出乎意料,转而却露出羡慕的表情:“你妈妈对你真好,什么事都帮你操心。” 那女孩长像温婉柔和。虽然当时醉酒头昏,但掠对方散发出来的气质是能感受到的。且既是相亲,必然也是门当户对。 性格好、家世好,叶凛妈妈应该是费了不少心思才找出一个能互补叶凛怪异性子的对象。 “你真幸福。”纪简几乎是有点嫉妒了,仰头望着叶凛感叹。 叶凛的脸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阴沉难看起来。 纪简吓了一跳,酒都醒了几分。是哪句话说错了?哪里得罪他了? “我喝多了。”纪简开脱,“酒后胡言乱语,你不能记仇。” 叶凛还是阴沉沉的,垂着眼眸,就这么居高临下直直盯着。并不想接他的茬: “酒后吐真言。” “真生气了?”纪简挣扎着要坐起身来想道歉。刚翻了个身顿时头晕目眩,一股恶心的感觉涌上喉咙。 他感觉自己马上就要吐出来了,一把推开叶凛,朝衣橱后面的卫生间冲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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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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