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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尉……”他嘶声唤道,挣扎着想坐起来。 李承赫快步上前按住他:“躺着。”声音沉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韩灿宇站在门边,看着这三个死里逃生的唐军将领。李承赫的沉稳,赵长川的干练,张武的悍勇——即便重伤濒死,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军人气质依然锋利。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误入战场的旁观者,手足无措。 “这位是韩灿宇。”赵长川介绍,“承赫的……友人。懂些医术。” 张武的目光转向韩灿宇,带着警惕和审视。韩灿宇硬着头皮上前,学着赵长川之前教的抱拳礼:“张将军。” “某看看伤口。”他说着,小心翼翼解开张武胸前的麻布。伤口在左胸下方,已经化脓,边缘红肿发烫,最深处能看到隐约的白色——是胸骨吗?还是更糟的东西? 韩灿宇胃里一阵翻腾。他不是医学生,只在急救课上学过清创步骤。但现在没有酒精,没有抗生素,没有无菌环境。 “需要热水、干净的布、最烈的酒,还有针线。”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伤口必须重新清理,把脓挤出来,坏掉的组织要割掉,然后缝合。” 赵长川眉头紧锁:“割肉?郎中说过,此处靠近心肺,动刀恐伤及性命。” “不割更没命。”韩灿宇想起李承赫肩上的伤,“李承赫的伤口也是清除了腐肉才退烧的。张将军的伤已经感染到深处了。” 屋内安静下来。张武盯着韩灿宇看了半晌,忽然咧嘴笑了——尽管这个动作让他疼得抽搐。 “小郎君胆子不小。”他声音嘶哑,“某这条命本就是捡回来的,你尽管试。死了,算某命该如此;活了,某欠你一条命。” “张武!”赵长川低喝。 “听他的。”李承赫忽然开口。他走到韩灿宇身边,手掌轻轻按在他肩上——那是一个支撑的姿势,“某信他。” 韩灿宇抬头,对上李承赫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怀疑,只有全然的托付。他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是韩灿宇此生经历过最漫长、最残酷的时刻。 赵长川找来烧酒——唐人称之为“烧春”,度数比现代白酒低,但已是能找到的最烈的酒。李承赫负责烧热水,赵长川按住张武的上半身,韩灿宇则用火烧过的小刀,开始清理伤口。 第一刀下去时,张武浑身肌肉绷紧,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没发出半点呻吟。韩灿宇的手在抖,他强迫自己想着李承赫教他刀法时说的话:“刀要稳,心要定。” 脓血涌出,恶臭弥漫。韩灿宇咬着牙,一点点刮除腐肉,直到露出鲜红的、微微渗血的正常组织。张武的脸色从蜡黄转为惨白,额头上冷汗如雨,但眼睛始终睁着,死死盯着屋顶的横梁。 清创完毕,韩灿宇用烧酒冲洗伤口,张武终于闷哼一声,昏死过去。缝合用的是赵长川找来的细麻线,针在火上烤过。韩灿宇的缝合技术笨拙,针脚歪歪扭扭,但至少把创口拉拢了。 最后敷上赵长川备好的金疮药,用煮过的干净麻布包扎。一切结束时,韩灿宇浑身被汗浸透,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针。 李承赫递来一碗水。韩灿宇接过,一饮而尽,才发现水里掺了少许烧酒,辛辣直冲喉咙。 “做得好。”李承赫低声说。 只是三个字,却让韩灿宇眼眶发热。他摇摇头,看向榻上呼吸渐趋平稳的张武:“还要观察一夜,如果不再发烧,才有希望。” 赵长川检查了张武的脉搏,长长舒了口气。他转向韩灿宇,郑重抱拳:“韩郎君,此恩某记下了。” 当夜,四人挤在狭窄的正屋内。张武昏睡,赵长川守夜,李承赫和韩灿宇在墙角铺了干草歇息。李承赫的伤让他无法平躺,只能侧身。韩灿宇自然地蜷在他身侧,像在破庙里那样。 黑暗中,李承赫的声音低低响起:“你今日……很勇敢。” 韩灿宇在黑暗里眨了眨眼:“我害怕。” “看不出来。” “因为你在。”韩灿宇诚实地说,“你在旁边,我就觉得……可以试试。” 李承赫沉默了。许久,他伸出手,在黑暗中准确找到韩灿宇的手,轻轻握住。 “睡罢。”他说,“明日某带你进长安。” --- 次日清晨,张武的烧退了。虽然依旧虚弱,但呼吸平稳许多。赵长川留下照看,李承赫则带着韩灿宇准备潜入长安城。 伪装方案是赵长川设计的:韩灿宇扮作“新罗留学生”——唐代确实有不少新罗学子在长安国子监求学,口音古怪可以解释。李承赫则是护送他的“远房表兄”,因途中遇匪受伤。 “记住,你叫金灿。”赵长川给韩灿宇编造身份,“新罗庆州人,来长安寻访叔父金仁问——此人确有记载,曾为唐将,现下该在安东都护府,不在长安,不易穿帮。” 韩灿宇默念几遍。李承赫又教他几句简单的新罗语问候——其实只是把唐代官话变个调,糊弄外人足够。 出发前,李承赫将横刀用布裹成长条状,背在身后,像根寻常扁担。韩灿宇则把圆珠笔贴身藏好——这是赵长川特意嘱咐的:“异世之物,千万收好。” 从永阳坊到长安城南的明德门,走了小半个时辰。越靠近城墙,韩灿宇的心跳越快。这就是长安——他只在史书和影视剧里见过的万国之都。城墙高逾三丈,夯土包砖,门楼巍峨。进出城门的人流如织,胡商、士子、农人、军士,各种服饰语言混杂在一起。 守门兵卒检查并不严,但看到李承赫背着的长布条时,还是多看了一眼。 “何物?”兵卒问。 “扁担,途中折了,带回城修。”李承赫神态自若,递过两人伪造的过所(通行证)——赵长川不知从何处弄来的。 兵卒扫了眼过所,又打量韩灿宇:“这位是?” “表弟,新罗来的,投亲。”李承赫说着,轻轻推了韩灿宇一下。 韩灿宇赶紧躬身,用生硬的腔调说:“某、某金灿,新罗人。” 兵卒似乎见多了外邦人,摆摆手放行。 踏入长安城的那一刻,韩灿宇有种窒息般的震撼。 街道宽逾三十丈,青石铺就,可供十二辆马车并行。两侧槐树成荫,店铺鳞次栉比,酒旗招展。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刚出炉的胡饼香、香料摊的异域气息、马匹的膻味、还有人群的汗味。吆喝声、讨价还价声、驼铃声、马蹄声……一切交织成庞大的、活生生的盛世交响。 李承赫拉了他一把,韩灿宇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差点撞上一个牵骆驼的胡商。 “莫东张西望。”李承赫低声道,手却自然地扶住韩灿宇的胳膊,将他护在身侧,“跟着某。” 他们的目的地是西市。据赵长川所说,西市有一胡商名“康萨保”,粟特人,常年经营西域珍奇,对星象异事颇有兴趣,暗中收集了不少关于“夜半异光”的记载。 西市比想象中更繁华。店铺里陈列着波斯银器、大食玻璃、天竺香料、西域美玉。韩灿宇看得眼花缭乱,目光被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吸引——那手艺人在掌心大小的糖片上勾勒出骏马、飞鸟,栩栩如生。 李承赫顺着他目光看去,脚步顿了顿。 “想要?”他问。 韩灿宇赶紧摇头:“不,只是……” 李承赫已经走到摊前,掏出两文钱,指了指一匹腾空而起的糖马。小贩麻利地做好,用竹签插着递来。李承赫接过,转身塞进韩灿宇手里。 “吃罢。”他说得平淡,耳根却有些微红。 韩灿宇握着那匹晶莹剔透的糖马,心里像被蜜浸过。他小心舔了一口,甜意在舌尖化开——纯粹的麦芽甜,没有现代糖果的香精味。 “好吃吗?”李承赫问。 “嗯。”韩灿宇笑得眼睛弯起,“你也尝尝?”说着把糖马递到他嘴边。 李承赫愣了愣,低头就着他手,轻轻咬下一小块马耳朵。咀嚼时,他的目光始终看着韩灿宇,眼神里有某种柔软的东西。 “甜。”他说。 两人继续前行,韩灿宇小口小口吃着糖马,甜意一路蔓延到心底。直到李承赫忽然停住脚步,将他往身侧一拉。 前方十字路口,一队兵卒正在巡逻。铠甲制式与城门守军不同,更精良,肩甲上有兽头纹饰。 “左骁卫的人。”李承赫的声音压得极低,拉着韩灿宇闪进旁边一家绸缎铺。 透过店铺门帘的缝隙,韩灿宇看见那队兵卒停在路口,为首的队正似乎在询问什么。铺子里的掌柜见两人进来,热情招呼:“郎君看看料子?新到的蜀锦——” 李承赫随手一指:“那匹青色的,某看看。” 掌柜去取货时,韩灿宇悄声问:“认识的人?” 李承赫点头,目光紧盯着外面:“前排左二,王校尉手下。若被他认出……” 话音未落,那队正忽然朝绸缎铺方向看来。李承赫猛地转身,背对街道,将韩灿宇挡在身前,假装细看掌柜递来的蜀锦。 兵卒的脚步声近了。 韩灿宇心跳如鼓。他能感觉到李承赫身体的紧绷,像一张拉满的弓。他灵机一动,忽然提高声音,用生硬的腔调说: “表兄,此锦甚美!可否买来寄与阿娘?” 说着,他扯了扯李承赫的衣袖,动作自然得像真在撒娇。李承赫会意,配合道:“太贵,看别的。” “不嘛!”韩灿宇继续演,甚至跺了跺脚——这动作引得掌柜偷笑,也吸引了走近的兵卒的注意。 队正掀开门帘看了一眼,见是寻常顾客在讨价还价,便没了兴趣,转身带队离开。 脚步声远去,李承赫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他低头看韩灿宇,眼里有后怕,也有赞赏。 “机灵。”他轻声道。 韩灿宇松了口气,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掌柜还在热情推销,李承赫掏钱买了一尺最便宜的麻布——算是答谢店家无意间的掩护。 离开绸缎铺,两人加快脚步,终于在西市东北角找到了康萨保的店铺。那是座两层胡式建筑,门前挂着串驼铃,招牌用汉文和粟特文书写“康氏宝货”。 店内光线昏暗,墙壁上挂满西域挂毯,玻璃柜中陈列着各色宝石。一个卷发深目的中年胡商迎上来,笑容可掬:“二位郎君,想看什么?” 李承赫按照赵长川交代的暗语开口:“某从陇右来,想找‘夜光石’。” 康萨保的笑容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夜光石稀有,不知郎君要哪种?是‘月下泛蓝’的,还是‘子时生辉’的?” “子时生辉,塔顶所见。”李承赫答。 暗语对上。康萨保四下看了看,低声道:“随某来。” 他带两人穿过店铺,进入后院一间密室。室内点着油灯,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星图,桌上摊着许多手稿,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天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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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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