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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切换,李承赫的身体就绷紧一分,目光追随着屏幕上变幻的内容,惊疑、困惑、震撼、甚至一丝隐隐的骇然,轮番在他眼中交织。当看到狮子扑倒羚羊的血腥画面时,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仿佛能感受到那股原始的蛮荒杀气透过屏幕传递出来。 韩灿宇终于切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频道——正在播放一部制作精良的历史纪录片,讲的是古代丝绸之路。画面里是电脑复原的长安城西市景象,穿着唐装的虚拟人物在街上行走,驼队满载货物,旁白用舒缓的语调介绍着盛唐的商贸繁荣。 这个画面似乎稍微“正常”了一点。至少人物的衣着、街市的布局,有那么一丝丝李承赫熟悉的影子,尽管那些虚拟人物的面容和动作依然僵硬古怪。 李承赫的呼吸稍微平复了一些,但目光依旧死死锁着屏幕。他慢慢地,试探性地,重新向前挪了一小步,仿佛在接近一头危险的、会施展幻术的巨兽。 韩灿宇不敢再乱换台,把遥控器轻轻放在茶几上,自己退开几步,给他留下观察的空间。他知道,自己刚才无意中可能又打开了一个潘多拉魔盒。电视对这个唐代人来说,冲击力不亚于一场小型的心灵地震。 李承赫就那样站着,像一尊沉默的雕塑,看了很久。纪录片从长安转到敦煌,又转到西域诸国。他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极度震撼,慢慢沉淀为一种深沉的、几乎凝固的专注。他在努力理解,努力将屏幕上那些似是而非的图像、那些完全陌生的语言(旁白是韩语,他听不懂但能听出是一种有规律的语言)、那些跳跃的剪辑逻辑,塞进自己已经快要崩坏的认知体系里。 时间在纪录片的背景音中缓缓流逝。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夜已深。 韩灿宇窝在沙发另一端,眼皮开始打架。这一天实在太刺激了,精神和体力都透支严重。他偷偷看了一眼李承赫,对方依然站得笔直,如同执勤的哨兵,只有眼中倒映的电视光影在不停流转。 不知道过了多久,纪录片结束了,开始播放广告。一个接一个光怪陆离、节奏飞快的广告画面和音效再次刺激着李承赫的神经,他眉头紧锁,明显流露出不适和烦躁。 韩灿宇强打精神,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突然降临的寂静和黑暗(只有客厅主灯还亮着)让李承赫愣了一下,他转向韩灿宇,眼神似乎在问:那“妖物”怎么了? 韩灿宇比划着睡觉的动作,指了指卧室,又指了指客厅的沙发,示意李承赫可以睡沙发。他把之前那条浴巾和一条薄毯子拿过来放在沙发上。 李承赫看了看沙发,又看了看韩灿宇指着的卧室门,没动。他的目光再次扫过这个充满“神迹”与“怪异”的屋子,最后落在玄关处那一堆他脱下的、依旧湿漉漉脏污的铠甲和那柄倚墙而立的长刀上。那是他与此处唯一的、脆弱的联系。 他走到玄关,俯身,仔细检查了一下他的刀,手指拂过冰冷的刀锋,然后将其轻轻挪动,放到了沙发旁边触手可及的地板上。接着,他走到沙发边,却没有躺下,而是坐了下来,背脊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闭上了眼睛。 竟是要以这种坐姿“休息”? 韩灿宇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他太累了,脑子已经转不动了。他回到卧室,关上房门,但没有反锁——锁了估计也没用,那扇薄薄的木门对那位武将来说恐怕形同虚设。 他倒在床上,几乎瞬间就被浓重的睡意吞噬。朦胧间,似乎还能感觉到客厅里,那道挺直如松、警惕如豹的身影,正静静地坐在一片现代文明的光怪陆离中,守着来自另一个时代的刀与甲,彻夜不眠。 --- 接下来的两天,在一种极其诡异又勉强维持平衡的沉默中度过。 语言不通是最大的障碍,但韩灿宇发现,李承赫的学习和观察能力惊人。他几乎无时无刻不在观察,目光锐利如扫描仪,掠过公寓里的每一样物品,韩灿宇的每一个动作。韩灿宇也逐渐摸索出一些简单的沟通方式:比划、画图、利用手机里的图片和翻译软件(虽然翻译出来的古汉语和李承赫能听懂的唐代官话可能相差甚远,但好歹是汉字,李承赫能辨认大部分,只是读音和部分词义让他困惑不已)。 李承赫对水龙头、冲水马桶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尤其是马桶冲水时漩涡式的水流),曾长时间驻足研究,让韩灿宇上厕所都压力山大。他对电器开关既警惕又好奇,在韩灿宇反复演示和保证下,才勉强接受了“按这里就有光/有风(电风扇)/有冷气(空调)”的设定,但每次操作都神情严肃,如临大敌。 他拒绝再穿韩灿宇那些“短小可笑”的现代衣物,韩灿宇只好去附近的旧衣店,淘换了几件最大号的深色T恤和休闲裤,好歹能蔽体,虽然依旧紧绷,勾勒出他过分健硕的身形。他坚持自己清洗那套残破的铠甲,韩灿宇给了他刷子和洗涤剂,他在浴室里折腾了整整一个下午,将泥污和血渍仔细刷去,然后将其部件整齐地码放在阳台角落晾晒,如同举行某种庄严的仪式。那柄长刀也被他小心擦拭干净,始终放在他目之所及、触手可及之处。 伤口在消炎药和韩灿宇定期更换纱布下,愈合得很快,红肿消退,开始结痂。李承赫的身体素质好得令人咋舌。 吃饭是个大问题。韩灿宇叫了一次外卖(炸酱面),李承赫对送餐上门的外卖员和那印着logo的塑料餐盒又是一番警惕审视。食物本身他倒不挑剔,但对一次性筷子和塑料勺依旧用得别扭。韩灿宇大部分时间还是自己煮,简单的韩餐,泡菜、大酱汤、米饭。李承赫食量很大,但从不抱怨,给什么吃什么,只是对辣椒的耐受度似乎一般,第一次吃辣炒猪肉时,被辣得额头冒汗,却硬是一声不吭,只是默默多扒了几口饭。 两人交流甚少。李承赫大部分时间沉默,要么观察环境,要么就坐在沙发上,闭目眼神(韩灿宇怀疑他根本是在假寐,时刻保持警觉),要么站在窗边,望着楼下街道上川流不息的汽车和行人,面色沉静,眼神深远,不知在想什么。那种沉默不是空洞的,而是像压舱石一样沉重,带着千山万水的距离和硝烟沉淀下来的冷硬。 韩灿宇则尽量维持正常生活——上网课(戴着耳机,小心翼翼)、写作业、和朋友发信息(含糊其辞,绝口不提家里多了个“古人”),同时提心吊胆,生怕李承赫搞出什么破坏或者被外人发现。他试着用手机搜索“唐代武将穿越”、“历史失踪人物”之类的关键词,结果要么是小说影视,要么是语焉不详的野史传闻,毫无头绪。 直到第三天下午。 韩灿宇正在书桌前对着电脑皱眉,处理一份小组报告。李承赫照例坐在沙发上,目光没什么焦点地落在前方。电视关着,遥控器放在茶几上。 忽然,李承赫的目光被茶几上一个反光的小物件吸引——那是韩灿宇随手扔在那里的电视遥控器,旁边还躺着一个空调遥控器。 他伸出手,拿起了电视遥控器,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手指试探性地按了几个按键。电视屏幕毫无反应(电源键没按对)。 韩灿宇从电脑屏幕后抬头看了一眼,没太在意,继续和报告搏斗。 李承赫摆弄了一会儿,似乎失去了兴趣,放下了电视遥控器。他的目光又转向旁边那个空调遥控器,拿起来,同样仔细查看。这次,他的手指无意中按到了其中一个较大的按钮。 “嘀——” 客厅角落的立式空调发出清脆的响应声,出风口的叶片缓缓打开,紧接着,一股强劲的冷风“呼”地吹了出来,正对着沙发上的李承赫! “!!!” 李承赫像被冰冷的箭矢射中一样,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遥控器脱手掉在地毯上。他疾退两步,瞬间摆出防御姿态,目光如电射向那个突然“活”过来、开始“喷吐寒气”的白色铁柜子(空调)!冷风持续吹拂着他裸露的手臂和小腿,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韩灿宇也被这动静吓了一跳,赶紧跑过来:“怎么了?没事,那是空调,吹冷风的,这样凉快……”他一边用韩语解释,一边想去捡起遥控器关掉。 但李承赫的动作更快。在极度的警觉和一连串现代“妖物”的刺激下,他仿佛下意识地要寻找一个自己能理解的、具有“控制力”的物件。他的脚尖一挑,将掉在地上的电视遥控器挑了起来,顺手抓住,手指用力,几乎带着一种发泄般的意味,狠狠按下了遥控器上最显眼、最大的那个红色按钮——电源键。 “滴。” 电视屏幕应声而亮。 然而,这一次,屏幕上出现的,不再是综艺、新闻或纪录片。 或许是因为韩灿宇昨天随手换台后没有彻底关闭电源,或许是有线电视信号自动跳转到了某个热门频道。此刻,55寸的液晶屏幕上,正在播放的,是一部号称投资巨大、服化道精良的——中国古装战争剧。 而且是高潮片段。 画面里,两军对垒,沙场鏖战。夕阳如血,映照着漫天尘土和飞舞的旌旗。铠甲鲜明的士兵们挥舞着刀剑,嘶吼着冲杀在一起,战马奔腾,鼓声震天。镜头特写:一位饰演将军的主角,身穿一套华丽的明光铠,头盔上的缨盔鲜红,胸前护心镜锃亮,正在敌军中左冲右突,勇不可当。 拍摄效果逼真,音效震撼,血腥场面虽经过处理,但依然能感受到战场的惨烈。 李承赫正要因空调“喷冷气”而转向下一个目标的动作,猛然僵住了。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电视屏幕。 不,是死死地盯住了屏幕上,那位“将军”身上所穿的铠甲!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固。客厅里只剩下电视剧里兵刃交击的铿锵声、战马的嘶鸣、士兵的惨嚎,以及空调持续送风的低沉嗡鸣。 韩灿宇也愣住了,看看电视,又看看李承赫。他一时没反应过来,一部古装剧而已,虽然拍得激烈,但对李承赫这个真正的古人来说,应该……不至于比综艺节目更吓人吧? 然而,李承赫的反应,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只见李承赫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一片铁青。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眼球上甚至泛起了几缕血丝。那不是恐惧,不是震惊,而是一种混合了无与伦比的震怒、难以置信的荒谬,以及某种被彻底冒犯、甚至亵渎了的极致冰冷! 他的目光,像最精准的尺规,丈量着屏幕上那套“明光铠”的每一个细节——肩吞的兽头造型,胸甲甲片的排列方式,腰束的带扣形制,甚至战裙甲叶的弧度…… 然后,韩灿宇清楚地看到,李承赫的胸膛开始剧烈起伏,不是因为冷气,而是因为一种无法抑制的、滔天巨浪般的情绪。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下颌线绷紧如刀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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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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